第50章 路见不平 作者:三叹 江若雨抬头看去,就见“圆规”一边用油乎乎的抹布擦桌子,一边殷殷期盼的看向桌边那個大汉。這姿态简直跟古代店小二有的一拼。 江若雨笑了笑,心說這也是正常的。這條街上客人大多以学生为主,小吃部赚钱不多,這来了個成年人,“圆规”当然会抓住赚钱机会了。 看看這大汉。他身材壮实,起码要有一米八五以上的身高,也就是二十八九岁的年纪。坐在瘸腿直晃悠的木头凳子上腰杆還是挺的笔直,坐姿异常端正。方面大耳,皮肤黝黑,面相极善。一看就是耿直憨厚的一個人。只不過他看人的时候目光有些不太灵活,有点呆呆的感觉。 江若雨有些同情的叹了口气,這男人好像有点智障。 “给我来一盘尖椒干豆腐。”男人开口說话,声音低沉,但是却操着一口正宗的山东口音。 “嗯嗯好,還有呢?”“圆规”伸手进围裙裡准备掏小本本记录。 “沒有了。” “主食呢?” “不用。” “……”“圆规”无语,心裡大骂一個大老爷们居然就点一個两块钱的尖椒炒干豆腐,简直掉价。但是她也沒說什么,哼了一声转身尖着嗓子对着厨房吆喝:“尖椒干豆腐一盘。”然后沒好气的去门口继续招呼生意,前后态度差异之大让江若雨咂舌,這简直就是“见人下菜碟”的典范啊! 不一会,一大盘尖椒干豆腐被一個四十多岁的胖女人端上来。山东大汉——洪亮,从包裡翻出個塑料袋,“咣”的一声扔在桌上——袋子裡是六個馒头。抄起筷子,甩开后槽牙,干巴馒头就着尖椒干豆腐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江若雨看的有些呆滞,這“智障”看起来好像饿了好几天的样子啊,心裡更加同情,摇摇头,继续喝自己的豆腐脑,心說果然是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啊。 洪亮一边嚼着干豆腐馒头,一边感动的差点掉眼泪。啃了十多天的咸菜,今天终于发发狠,吃到一次热乎菜了,好香,真是好香! 夹菜的频率有些减慢,洪亮脑海裡浮现出在部队食堂吃饭的那一幕。每次他坐在桌子前,闻到饭菜香,都忍不住想要唱饭前一支歌。摸摸兜裡仅剩下的64块钱,洪亮叹了口气,刚被纺织厂开除,在部队這么多年也沒攒下钱,這些钱他必须要算计着用,得熬到找到下一個工作啊。 回忆起自己的過去,他无声的叹了口气。他是山东宁济人,今年二十八岁,八岁的时候母亲去世,父亲再娶,继母生有一子一女,十岁的时候,父亲离婚又再娶,又生有一個儿子。连续两任继母对他都是呼来喝去,家裡的脏活累活全都是他做。他天生憨厚淳朴,在继母的阴影下就养成了任劳任怨的性格。终于熬到了十五岁,父亲又离婚再娶,他换了第三個继母。可是那個家早已经不再是他的家。父亲儿女众多,好像少了他一個也沒有什么关系。他沒有待下去的一点理由,于是离开家去当兵了。 照理說部队裡参军,出来转业,他现在也不至于混的如此落魄。可是现在…… 洪亮狠狠的咬了一口馒头,好像泄愤一样使劲嚼着。他弄的這么落魄,坏事就坏在他的一個毛病上了——他太耿直,发现問題不汇报他就憋得难受。 刚当新兵那一会,老兵欺负新兵,他劝說无效告诉班长,回头他被老兵揍一顿;班长欺负小兵帮着他洗衣服,他又劝說无效之下告诉排长,结果班长降成了小兵,他又被揍一顿;排长的媳妇来军营裡過夜,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就是觉得這是明显违反规定的事,劝說无效,他又去告诉连长。结果排长吃了处分,回头他還是被揍一顿…… 就這样,在军队裡他虽然任劳任怨不吭声,但還是沒少挨揍。好在他们团长是個好人。看着他憨厚,也知道他无家可归,团长沒转业之前,一直都保护他留着他,他才沒被提前踢出军营,還多留下那么多年。一直到去年团长转业,他失去了保护,老毛病又再犯,這才被“转业”出来。 哎!洪亮叹了口气。他因为得罪的人太多了,转业的时候人家故意使坏,沒让他回山东老家,而是给他安排到东北滨江市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的纺织厂去上班。但是他无所谓,一想他反正沒有家,纺织厂管吃管住,有活干,一個月還有30块钱的工钱,這也不错。于是他满怀希望的来到了滨江市。 其实他不傻,也知道自己太耿直的毛病害了他。可是他就是改不掉這個习惯。到了纺织厂依旧是這样,发现小班长偷棉线,他又是劝說无效,结果跟科长汇报。沒想到科长和班长是亲戚,他就被巴拉下来了。到现在沒地方住住在大桥下,好几天都只啃干巴馒头和咸菜,找工作也不好找,现在都是国营企业,哪有工作要他這個沒有一技之长,当了十多年兵的傻大個呢? 不管了,有的吃先吃完再說。吃完了還要去找工作呢!洪亮深吸一口气,拿着馒头蘸菜汤,吃的狼吞虎咽。 而這边的江若雨半個筋饼沒吃完,她就已经看到洪亮在用剩下的一小块馒头擦盘子上的油了。哎,這人吃相看着就好可怜,還是個智障,社会上的可怜人好多啊! “老板娘,算账。”洪亮一口山东普通话,叫来了老板娘。 “圆规”站在桌前,一看到這“智障”连盘子都给擦干净了,心裡鄙视的很,沒好气的說:“三十!” “什么?”洪亮愣住了,惊讶的看着老板娘,他刚才吃的干豆腐尖椒三十块钱?门口小黑板上明明写着两块啊! “你菜谱上都写两块,为什么要我三十!”洪亮坐在椅子上沒动,背脊依旧挺立的笔直。 “圆规”冷哼一声,得意洋洋的走到门口,把小黑板转了過来,指着下面的一行字。江若雨放下筷子越過窗台好奇的看過去,就见黑板下面一行红色粉笔写的大字“谢绝自带酒水”下面有两個小字“主食”。這一看明显就是后加上去的。 江若雨心裡来气,心說這“圆规”果然沒有辜负她的满脸奸诈相,這不是明摆着欺负外地人嗎,看人家智商有問題就欺负人,三十块钱,這不是赤果果的打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