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乐理课(上) 作者:未知 今天是7月26日,星期六。 再過四天,就要开学了。 今天,也是江雅和刘宇凡约定上乐理课的日子。 刘宇凡手裡拿着一個笔记本,那是他這两天“备课”的成果。 在阜安几天来发生的事,刘宇凡仔细地和家裡說過了,而且關於他心裡的想法,也和家裡透露了一些。当然,刘宇凡是不会现在和家裡說,“我要走专业的音乐道路”之类的话,毕竟此刻在父母心裡,好好学习考上重点高中将来上個好大学,這才是第一位的目标。刘宇凡也沒有着急,這种事要慢慢渗透,等自己在音乐上面做出一些成就,再和父母說,效果会更好些。 即便如此,听到那個从来沒有见過面的“江雅”居然让自己的儿子去给她的学生讲什么“乐理”,两個人還是有些难以接受。如果不是刘宇凡說江雅是县教育局教研室的副主任、音体美教研组组长,刘建军是說什么也不会答应的。既然知道了江雅是教育局的领导,老师出身的刘建军心裡就放了大半的心,县教育局在基层普通老师的心裡,分量還是很重的。 “小凡,一個人出门,千万要小心,在车上别和不认识的人說话。下了车直接去教育局,别到处乱跑乱逛,知道嗎?”送刘宇凡走出家门,楚青還是一個劲的叮嘱着。虽然刘宇凡已经去過一次阜安县了,可那次可是有老师带队,可不像這次,孤身一個人去。别說他這個小孩儿了,楚青长這么大,也沒去過几次阜安县城呢,她哪裡放心?要是依着她的意思,說什么也得让刘建军亲自送去,還是在刘宇凡一再坚持下,才勉强让她“同意”了让刘宇凡单独行动,看她脸上的神情,那是真不放心。 “算了,孩子都這么大了,只要小心点儿,出不了什么事儿。”刘建军比楚青想得开,這半年来感觉儿子确实是长大了,不再像過去那么淘气,行事做为都透着一股稳重,特别是前两天从县裡回来,還给家裡每個人都带了东西,想着儿子送给自己的那把电动剃须刀,刘建军心裡就是一热。這孩子心细,上次自己只是随口和楚青提了一嘴,结果楚青嫌贵沒给自己买,這孩子就在边上听着,沒想到他一直都记着,這是個知道心疼父母的孩子啊。而且能有這么稳定的做派,刘建军相信让他一個人去趟县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就你心大,孩子刚這么大,一個人出那么远的门,你就放心?要我說還是不去了,大老远跑县城讲什么课啊,咱家也不缺那点钱花。”楚青仍然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妈,不都說好了嗎?你放心吧,我心裡有数,不会乱跑的,下午就回来了。”刘宇凡生怕老妈变卦,连忙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可巧的是那辆白色的班车也慢悠悠地开了過来。刘宇凡一摆手,班车停了下来,车门一开,他就快速上了车。 “這孩子!自己注意点儿啊!”楚青大声道。 “放心吧,沒事儿,你们都回去吧。”刘宇凡朝两人挥了挥手,车子启动了,渐渐把车外的父母落在了后面。 看着远处的父母仍然站在那裡,脸朝着车的方向,虽然看不清楚他们脸上的表情,刘宇凡仍然能感受到他们关心的目光,這更让他感到有一股力量在心底升起。 “爸,妈,你们看着吧,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我会成为你们的骄傲,让你们過上幸福的日子。”刘宇凡暗暗攥紧拳头說道。 “到哪儿啊。”售票员走了過来,看着這么小的一個孩子一個人出门,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外。 “到阜安。”刘宇凡說着,掏出五块钱递了過去。 ‘到阜安两块。“售票员麻利地掏出三块钱,找给刘宇凡,随后把车票也递了過来。 旅途无聊,刘宇凡掏出随身听,戴上耳机听起了音乐。 如水般的琴声在耳边响起,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刘宇凡一脸享受地听着,手指也在下意识地动着。 這段時間,這台随身听带给了重生的他许多快乐。每天听着磁带熏耳朵,刘宇凡连带着音乐鉴赏的能力也提升了不少。 比起那些流行音乐来,這些经典钢琴大作显然更“经得住听”,流行歌曲虽然好听易懂,但却過于直白,沒有深度,往往多听几遍之后就腻味了,而钢琴曲则不同,特别是古典钢琴曲中的精品,裡面蕴含着的精妙之处,简直是百听不厌。当然,前提是得听得懂。刘宇凡虽然眼下的水平還远无法胜任這些曲子,但這并不妨碍他欣赏這些艰深的大作。而且,這些曲子就像是他努力的目标一样,每次听起的时候,他都幻想着弹琴的人是自己,坐在聚光灯下,手指掠過光滑的琴键,带出一串串美妙得难以置信的音符,享受乐迷们的掌声和欢呼,那将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情! 车裡的人不多,半路上上车的乘客也很少,得亏這时的班车是国营的,不怕亏损,要是個人来干,恐怕连汽油钱都不够。毕竟在這個经济并不发达的年代,人们需要出门去办的事情并不多。 几十分钟后,班车驶入了老旧的阜安汽车站。 下了车,刘宇凡沒耽误時間,直接奔阜安文化馆。江雅和他约的時間是早上九点,此刻已经快到八点半了。 步行十多分钟,刘宇凡再一次来到了阜安文化馆,走进楼道裡,唱歌和拉二胡、吹笛子的声音又一次传到他的耳朵裡,一切是那么熟悉。 在這裡训练了十多天,对于裡面的布局、环境,刘宇凡心中早就熟悉无比,当下就上了三楼,来到了一個小型的教室门前。 敲了敲门,裡面走出来一個人,看到刘宇凡,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是?” “哦,老师你好,我和江雅老师约好的,一会儿在這儿上课。”刘宇凡說着,打量着這個看上去约摸三十多岁的男人,他手裡拿着一支笛子,看样子正准备练习。刘宇凡认识他,但却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是县文化馆的,前些日子训练的时候见過几次面,不過沒有說過话。 “哦,是江雅老师的学生啊,来进来吧,你是来上乐理课的吧。”那個男人笑着說道。 “恩。”刘宇凡說着走进了教室,找了一個座位坐了下来。 這间教室不大,大约只有四十多平方米的样子,摆着十几张课桌,正对着西面有一张课桌,墙壁上一块小黑板,比起学校的正规教室来,這只能算是“迷你教室”。不過這裡是文化馆,并不是学校,自然必要准备正规教室,估计這裡也就是给艺术班的学生上集体课用的。 讲台旁边架着一台雅马哈的psr-180,对于這琴,刘宇凡倒是熟悉得很,這琴性价比不错,几乎是文化馆教学用琴的标准配置了。 那個男老师见刘宇凡坐下,自顾自地拿着笛子又练了起来。 刘宇凡扫了一眼他手裡的笛子,是一支大C。C调的笛子是曲笛裡调最低的,一般用来练气息,吹的曲子也一般是南方丝竹,比较优美舒畅的曲子。当然,還有调更低的,像是大A,大G等,不過那一般都是特制了。 男老师吹的是《姑苏行》,這首曲子刘宇凡倒是听過,也练過一小段。上师范的时候刘宇凡学得杂,虽然把主要精力都用在钢琴和声乐上了,可笛子在业余時間也学了一些。 姑苏行這首乐曲旋律优美亲切、风格典雅舒泰、节奏轻松明快、结构简练完整,是南派曲笛的代表性乐曲之一。要想吹好這首曲子,气息的基本功是一定要過硬的,否则吹不出那种婉转悠扬的意境。 這位老师估计也是正规学過的,节奏很准确,气息贯得也很足。但美中不足的是口风似乎有些問題,刘宇凡总能听到“丝丝”的跑气声,不禁暗暗摇了摇头,這么個吹法,练不了多久就得累得吹不动,很多气息都浪费了。 不過他也沒打断人家,毕竟人家是文化馆的老师,自己這么冒冒失失地去点评人家的曲子,人家心裡肯定不乐意。可不是每個人都像江雅老师那样不耻下问,沒有架子的。 刘宇凡想着江雅老师,不禁又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那是他花两块钱从小摊上买来的,虽然样式难看了点,但好在走的還挺准。 時間显示八点四十五,看来自己来得早了点。 “咦?刘宇凡,你怎么来啦。”一道清脆好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刘宇凡抬头一看,一张漂亮得如同精灵般的瓜子脸上带着顽皮的微笑,不是陈思颖是谁? “陈思颖啊,我来上乐理课的,你呢?”刘宇凡笑着问道。 “我也是啊,对了,你也来上乐理课?你也要和江雅老师学钢琴啊。”陈思颖好奇地问道。 显然陈思颖和正在吹笛子那位老师,都误会刘宇凡了,以为他只是一個来上课的学生。這也难怪,估计江雅也沒和她的学生们說,给他们讲课的是個小孩子,他们看了自己,以为自己是来听课的,实在是很正常的表现。 刘宇凡正在想着应该怎么和陈思颖說呢,门口响起了江雅老师的声音。 “宇凡、思颖,你们两個来啦,這么早!”江雅一推门,就看到了座位上正在聊天的两個学生。 “江老师。”看到江雅来了,刘宇凡站起来打着招呼。 江雅今天穿着一件米黄色T恤,一條浅蓝色牛仔裤,脚上则是一双同样米黄色的凉鞋,乌黑的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整個人看上去十分清爽。 “江主任早啊。”练笛子的男老师也停了下来,笑着和江雅打着招呼,显得十分热情,显然两人是认识的。 “白老师。”江雅冲那個男老师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個招呼。 “原来他姓白。”刘宇凡看着那個一脸殷勤地站在江雅身边的男老师,心裡暗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