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走還是留 作者:爱瑷一生 姐弟俩在家裡打打闹闹的過了一上午,倒是把周心悦心裡的烦闷给打消了一大半,沉下心来看着手下的背篓裡逐渐堆满的金黄玉米粒,她的心裡突然生出了一丝留恋,觉得要不是有這桩倒霉的婚事摆在面前,原身周心悦的生活可真是幸福! 罗月华一身疲惫的回到家便看见一双听话的儿女坐在堂屋的高门槛上做着活,心裡哀叹了一声,她疲惫的倒不是身体,而是一颗心。刚才两個孩子被打发走了之后,大嫂白翠和婆婆白凤莲两人轮换着上阵对她进行洗脑,将十多年前的旧事提了一遍又一遍。罗月华心裡其实对丈夫也是颇有怨言,当年分家之后他独自揽下了周家对外所有的债务,有的甚至是之前白翠四处欠下的,這一還就是十多年的债务啊! “妈,你回来了。”小宝贴心的进堂屋端了個小凳子放到背篓的另一边,娘仨围坐在背篓周围。 “奶奶和大娘怎么又想起這茬了?不是去年搁下了嗎?” 罗月华强笑着打起精神說道:“刘家老大今年也二十好几了,他家老三都有人說亲了,刘家老娘有些急了,這才和你大娘他们旧事重提。”說了一半,突然意识到和自己商量并不是丈夫,而是两個小孩子,不由虎下脸,沉声道:“去,小孩子家家的问這么多干什么?你看你二姐多斯文啊。” “妈,我不想嫁。”周心悦试着說出自己的意见。 在以往的胆小周心悦身上恐怕只会偷偷哭泣,什么也不敢讲;在她大胆的說出了第一句话之后,罗月华很是惊诧,也有几分欣慰,认为自家女儿终于开了点窍,软言安慰道: “二妞放心,妈是不会同意让你嫁到刘家去的,你小叔也不会同意。” 被晾在一边的周心宝這时突然跳了起来:“对啊,找小叔啊,去年小叔就說過他就算光棍一辈子也不愿意娶刘家老二的。” “小宝,不准乱說。”罗月华忙看向屋外,生怕被别人听到小宝无意說出的话语。 周心宝早就看過空空如也的四周,满不在乎說道:“我才沒乱說,刘老二分明就是個傻子,只会呆站着;就连奶奶也对小叔說過什么‘只要小猪,母猪转手就丢’,這是什么意思啊,妈?” “去去,快住嘴。”罗月华沉了脸恨恨盯着小宝,“這些话可千万不能再說了,小孩子家怎么听壁脚這么厉害。” 周心悦半张着嘴巴沉浸在小宝那句神来之语裡面,不得不承认周家這個“天才”奶奶,她可真敢想,把女人当什么了!熊熊怒火在心裡烧起,要是真正的周心悦落到她手裡還真的不好說。 再次在镜子裡看着那张陌生的面孔,瘦削的瓜子脸,稀疏的柳眉,小巧的鼻子,小小的嘴巴;脑海裡再次想起那個哀哀哭泣的周心悦!她說:她十六岁定亲,十八岁嫁给刘瘸子,二十六岁了還沒生育;婆家所有人都能骂她,所有人都能使唤她…… 砰—— 周心悦的拳头恨恨地砸向了墙上挂着的那面镜子,看着一块块玻璃分崩离散,心裡的那股子任性冒出了头: 我又不是那個委委屈屈、胆小怕事的周心悦,既然暂时走不了,那就想办法让這门亲事结不成便是。而且将来就算两人做回了原本,也算是给真正的周心悦做了件大好事。 “哎呀,镜子怎么碎了?這可是大大的不吉利。”正在厨房做饭的罗月华闻声跑了出来,正好看见四散落地的镜子碎屑,在看看白着脸站在過道上的周心悦,赶紧拉到她身边上下打量,镜子也顾不上了;“二妞,有沒有哪裡被伤到,镜子那玻璃碎屑利着呢,快,让妈看下。” 說着在围裙上擦擦手,拉過周心悦仔细检查:温暖的大手虽然粗糙,但那仿佛对待珍宝般的小心翼翼真的让周心悦一阵鼻酸,心裡也不知是对谁說道:周心悦,你拥有這无私的关爱,真是幸福! 检查完身上沒什么损伤之后,罗月华挥手将她赶到了堂屋陪小宝做作业,而她自己则拿了扫帚动作迅速的打扫周心悦留下的残局,嘴裡咕哝着什么:镜子早就该换上一個好的啦之类。 午饭是简称“面蒸蒸”的米饭,在桑树沟并不出产大米,在煮饭的时候为了节约大米,條件差点的人家便会在蒸饭的时候加上一半玉米面。金黄的玉米粒配着白色的大米看上去颜色倒是很鲜艳,不過,那味道就有些粗糙得无法下咽了。 桌上的菜有白水煮的萝卜,蘸着豆瓣酱倒是吃着有种小清新的感觉;另外的一道炒菜周心悦犹豫了许久也沒有下筷子,那是一种颜色青黑色的素炒“酸油菜”,其实就是山上的野油菜煮過水之后切碎回锅,周心悦只觉得那道菜的味道和罗月华每天早上煮猪草的味道是一样的。 想到這儿,周心悦闭上眼睛机械的嚼着嘴裡的萝卜,不停地做着心理暗示:那口锅煮過了猪食洗過n遍才做的饭,那個水瓢舀了猪食后也洗過数遍才舀水做饭…… 经過好长的心理暗示,终于好受了点,倒了半碗沒一滴油水的萝卜汤和着饭几口扒了进口,又在灶上的铁盆裡舀了半碗香浓的米汤灌下肚子,总算有了饱胀的感觉。 “二妞,小宝,你们收拾下厨房,我到菜地裡去一趟。”罗月华吃饭的速度很快,已经是两大碗干饭下肚了,和周心悦不一样,她不喜歡喝米汤,一点儿也不顶饿。 她每次出门都会背着個能遮住她上半身的背篓,回来不是带点柴火,就是背着一篓青草,反正不会闲着。 在周心宝心目中患了“间歇性失忆”的周心悦被安排坐在八仙桌旁看他有條不紊地做着家务,一边做還一边教着: “洗碗你不会忘记吧?做了好些年。” 我从来就沒洗過,鬼才知道用那什么丝瓜囊是洗碗的;更不知道在這裡還沒有洗洁精那东西。也是才知道,這裡到村上要翻過一座山,要走到镇上沒個三四個小时是办法的,還需要過两道悬崖。 小宝每周五是从上午放学便开始往家走,下午五点左右才能到家的,听到這儿,周心悦的心都凉透了。 走不能走,留下来又前景堪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