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去听刀花演唱会 作者:未知 “原来她的名字叫乔可丽,”柳敬亭回忆起飞机上那個惊慌失措的女孩,对着‘乔可丽’三個字自语,“乔可丽,巧克力,真是好名字呢。” 想起女孩当时完全陷入自己世界的那种惊恐,对比着此时图纸上的两只活灵活现的老鼠,一种奇妙的感觉掠過心头,当然不是世界太小之类的烂俗感叹,而是“世界那么大,居然又碰见”的欣然,又或者是大家共同经历的那一惊险时刻留给人的印象太過新颖。 当时柳敬亭是說故事安慰小女孩的人,当时柳敬亭也是被别人听故事被安慰的那個人,柳敬亭之所以能把两人联系起来,是因为他在给女孩讲故事的时候,不经意间瞥见過类似的图画,只是当时状况太多,他沒有特别留心。 罗大佑在《你的样子》裡深情地唱“孤独的孩子,你是造物的恩宠”,看着這幅画,柳敬亭脑子裡不停地循环着這句歌词。 柳敬亭先小心翼翼地把画收好,整理好其他礼物之后,认真地给姚主编写了一封邮件,斩钉截铁地向姚主编提了一個要求,如果有一天《舒克和贝塔》要改编漫画,首席图画设计师一定要选那個叫“乔可丽”的女孩。 這是柳敬亭为数不多的几次半途提要求,当然,越是這样的要求,越是会受到对方的重视。 姚主编很快答复邮件,爽快同意了柳敬亭的提议,表示很快会与对方联系。 …… 八月底,夏末未末,依旧炎热,俗称秋老虎,柳敬亭戴着红色遮阳帽,背着蓝色书包,站在空旷的机场内,静静地望着入口处。 不一会,一袭红色衣裙的弥琥出现在视线内,柳敬亭摘下帽子,挥舞几下,女孩雀跃地奔了過来。 這是柳敬亭和弥琥第二次一起做飞机,柳敬亭笑說:“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一百零一年修得坐飞机。” 弥琥却反驳說他们明明连百年的级别都沒到,何来一百零一年? 两人說笑着去登机,弥琥走在前面,行动时不经意地若现出玲珑的一处隆圆被走在后面的柳敬亭不经意地看到,拥有两世灵魂的柳敬亭猛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冲击。 一种奇妙的电流贯通全身,柳敬亭怔了片刻,微微弯腰,尴尬地掩饰着某种细微的变化。 這是二人接触這么久以来,柳敬亭第一次产生這么鲜明的冲动,這种冲动对一個情窦初开的男孩子来說,是最原始的启蒙,但对两世人柳敬亭来說,這同时包含着别样的情愫。 因为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使得柳敬亭在面对弥琥的时候,颇有些不自在,似乎自己做了一件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好在他掩饰的极好,弥琥沒有任何察觉。 在等待飞机的過程中,柳敬亭不动声色地进行着思想斗争,仔细分析這一变化的根源,最后他得出一個结论,终究是因为孤男寡女同去一個陌生的地方,激发起了他内心深处属于兽性和邪恶的某個神经。 然而這個时候,弥琥在他眼裡,任何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不同往常的意义,這点让他非常恼火,好像在這個交锋中逐渐处于下风。 弥琥正在吃一块蛋糕,嘴角沾了一点奶油,她可爱地用舌头去扫了一下,這個寻常的动作落在此时柳敬亭的眼裡,无异于一次赤.裸.裸的挑衅。 “ok,我必须要给你坦白,”柳敬亭不想這次旅行变成一场煎熬,他只好主动把事情摊开,“刚刚在過安检的时候,我走在后面,看到你這一身衣裙,我……我那個,有了一些古怪的感觉。” 弥琥刚吃完一块蛋糕,正准备递一块给柳敬亭,听到他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问:“古怪的感觉,什么意思?” 尽管在无数女生面前展现過舌灿莲花的技能,但是此时面对弥琥,柳敬亭变得有些木讷起来,脸色也不再如以往那样淡定,嗯啊了一会,小声道:“我看到——你穿這件衣服,莫名其妙地,就是說,我觉得這件衣服很吸引人。” 弥琥似乎知道了一些什么,微笑着看着柳敬亭,道:“你是說,你……” 柳敬亭看着弥琥的表情,大概知道了她大概知道了什么,忙打断道:“是,我是有了一些可耻的感应,可是這也很正常吧。” 弥琥突然弓着身笑起来,柳敬亭愈发不悦,小声道:“沒什么好笑的,我今年十五岁,有這些感觉不是很正常,科学上也說得通。” 弥琥笑得愈发厉害,左手扶着前面的桌子,右手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 “是,是我柳敬亭卑鄙,你对我风光霁月,我对你起反应。”說完這句话,柳敬亭立即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东西混进来,飞快地补充道:“实际上這件事,你也有责任,人家只是說穿一件红色的裙子就好,又沒让你穿這么,這么隆重。” 被“你对我风光霁月,我对你起反应”這句话点中笑点的弥琥,早已笑得耳目失灵,哪裡還能听得到柳敬亭的抱怨。 柳敬亭一会瞧着弥琥,一会瞧着窗外,苦笑一声,也不再說话,這种奇妙的情景一直维持到飞机降落,两個人下了飞机,默默地走出机场,机会笑了一路的弥琥已经基本恢复正常,不過偶尔看柳敬亭一眼,還是会忍不住笑,排队等出租的时候,柳敬亭倔强道:“其实,我已经好了,這個时候。” “噢。”弥琥低着头应了一声,過了一会,转头问柳敬亭道:“为什么?” 郁闷了一路的柳敬亭,破罐破摔地小声道:“hip(注)!” 弥琥一怔,然后对着柳敬亭的小腿踢了過去,道:“有本事低级,就光明正大承认,干嘛躲到英文字母的后面?” “大家遮羞不都是這么做嗎?” 弥琥白了他一眼,转身向前,然后意识到什么,伸手拉着柳敬亭把他往前面一送,道:“你站在前面。” 就是這一送,让柳敬亭心中为之一畅,刚才一直困扰着他的問題,突然真的消散,沒有半点痕迹。 柳敬亭回头灿烂一笑,道:“胡小米同学,我完全ok了,谢谢。” …… 江海九五广场位于橙浦新区商业中心,勾连四方步行街,占地宏阔,十分繁华,是企业举行大型推广活动的首选之地。 此时,广场北侧的舞台已经搭建完毕,舞台上方,挂着一個偌大的电子屏幕,上面显示着四個鲜红的大字:刀花乐队。 舞台前方早已站满观众,柳敬亭和弥琥一路看着路标总算找到目的地。 “我上次来上海,是做新書签售,估计以后你会经常来。”弥琥浏目四顾,說道。 “刀花乐队!”柳敬亭一眼看到屏幕上的四個字,想到那朵虚拟的、猥琐的、莫名其妙的刀花。 “你知道這個乐队?”弥琥好奇问道。 柳敬亭摇头,复又点头道:“之前跟你說的那個崇拜我、喊你大婶的编剧就叫刀花。” “你才大叔。” 两人正說着,人群突然一阵骚动,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台上,一個身穿黑色t恤的女孩手裡拿着麦克风,酷酷地走到舞台中央,那女孩的t恤上印着“世界末日是狗屎,今天還沒好好過完”。 “欢迎大家来听我們刀花的演唱会,我是主唱刀花一号。”女孩的声音非常清脆,但是居然带着和年龄极度不符的懒散劲。 “刀花一号?其他乐队成员难道要叫刀花二号刀花三号這样沒创意的名字?”柳敬亭若不经意地评价道,心中却波澜已起,难道那朵刀花居然就是這一朵? “你看大屏幕。”弥琥指着电子屏幕道。 柳敬亭抬头看到一把丑陋的菜刀砍在一朵血红的牡丹上,看上去森然可怖,但又好像意境深远的样子。 “下面有請我們的鼓手——刀花大郎!”刀花一号开始逐一介绍乐队其他成员出场。 “看吧,人家可不是像你一样沒创意。”弥琥揶揄道。 刀花乐队随后出场的键盘手叫做刀花大少、贝斯手刀花首相,吉他手刀花一指。 柳敬亭笑而不语,饶有趣味地看着台上的刀花一号,弥琥瞧着他的神情,脸色有些不好看起来,踢了他一脚,道:“当着我的面看得這么肆无忌惮,也太沒礼貌了吧?” 柳敬亭道:“我身歪不关心影子正不正,這刀花一号跟我冒充猥琐大叔,沒料到果然居然是這個样子。” “所以你好奇了?” “是。” 弥琥哼了一声,柳敬亭道:“你不要吃醋,她是有主的,即便是无主,也跟我沒关系,我纯粹就是想知道,一個十五六岁的小女生脑子裡怎么会装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不也只是一個十五岁的小男生,你脑子裡的东西难道有多干净?”弥琥讽刺道。 柳敬亭看了弥琥一眼,笑道:“你不会脑补了我的不干净吧?” 說完,又挨了一脚。 “你们以前听過刀花嗎?” 正当柳敬亭和弥琥說话的时候,一個穿着时尚、样貌帅气的男生客气地问道。 柳敬亭和弥琥一怔,坦白摇摇头。 “噢,你们不是慕名而来,而是纯路過?”帅气男生继续說道。 “可以說是受邀吧。”弥琥接道,柳敬亭瞥了她一眼,笑了個意味深长。 帅气男生眼睛一亮,点点头,道:“我是刀花的忠实粉丝,他们在網上很有名的,你们听過《天选》嗎?” “《天选》是他们唱的?”弥琥讶道。 男生得意道:“正是他们的代表作,现在已经进入網络歌曲排行榜前十,這周结束应该能进前五。” “這首歌我听過,很好听,特别是歌词,写得真好。”弥琥赞道。 “嗯,歌词就是刀花一号写的。” “我們的演唱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請大家闭上眼睛跟我們一起倒数!” “十,九,八,七,六……三,二,一!” “嗵嗵嗵嗵……咵!”随着一道流畅而富有节奏的鼓声,演唱会正式开始。 “当她只是一個小女孩,她每天憧憬這世界……” 在轰重的鼓声和高昂的贝斯声中,一道清悦空灵的声音如同一把利剑破障而出,化身缤纷的蝴蝶,飞舞在广场的上方,飞入观众的耳中。 “你好,黑色的夜空,女孩再次闭上绝望的眼睛,用幻想逃避這世界,海浪拍碎了贝壳,乌云遮住满天星……” “她是天选的孩子,注定孤独這一生,魔鬼挥舞着手臂,天堂只在睡梦中……” 歌声充满着深沉的哀伤,但是女孩歌手却唱得如此不屈,如此愤怒,仿佛在自述,仿佛在痛斥。 柳敬亭身旁的帅气男生听得分外投入,准确地跟着歌手一起唱,弥琥居然也能跟上节奏,轻轻摆着头,轻轻唱着。 即便柳敬亭是一個严格的文字爱好者,但是在他的概念裡,一首歌的优劣,旋律仍旧比歌词更重要,当然,最完美的歌曲是歌词能和旋律配合无间。 单就這一点来說,這首《天选》可以毫无愧色地与许多知名音乐人的代表作品并列同行。 当這首歌开始第二遍的时候,柳敬亭已经能跟上副歌的部分,這是他判断一首歌曲好坏的第二個要素,那就是听一遍之后,能留下多少印象。 刀花一号一动不动地站在舞台中央,手裡握着支架上的麦克风,头微微低着,看上去颇有天后王菲的台风气场,孤独,倔强,不屈,关我屁事。 唱完《天选》之后,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柳敬亭旁边的帅气男孩拍得尤其用力。 刀花一号微微躬身,然后目光扫视了一下现场,道:“唱完天选之后,本来我要马上唱第二首歌,但是……”刀花一号转身看向大屏幕,屏幕上出现四個字“神秘嘉宾”,大字旁边是個脸上挂着问好的身影,刀花一号继续說道:“但是我們的神秘嘉宾已经来到现场,他要为大家带来一首好听的歌,所以我先把舞台让给我們這位客人,有請我們的神秘嘉宾。” 刀花一号說着,兀自拿着麦克风下了舞台,径自走向柳敬亭。 柳敬亭和弥琥大眼瞪小眼了一下,然后转眼瞪刀花一号,问道:“你是在逗我对不对?” 刀花一号笑眯眯地看着柳敬亭,道:“有請。” 旁边的帅气男孩起哄道:“大家给他一点掌声。” 脸上刻着“這叫什么事”的柳敬亭在众人的哄声中,被逼无奈走向舞台,脑子裡飞快地转动他要唱什么歌,在彼世界,他跟同学一起去唱過很多次ktv,不過他并沒有十分擅长的歌曲,面对此时明显被猥琐再加可恶的刀花摆了一道的情况,他必须要唱一首拿得出手的歌,才能一举挽回局面。 弥琥不忍卒睹,已经放弃性地低下头,柳敬亭脸上挂着真诚但虚假到老家的微笑,脑子裡飞快地转动着,回顾這個阴谋的全過程,想到剧本,想到七侠五义,突然灵机一动。 “首先感谢刀花一号当仁就让的大无畏精神,其次感谢我的女朋友胡小米同学,是她陪我一起从家裡走到這裡……” 正在为自己的小男朋友担忧的弥琥听到自己的名字,愕然抬头,看到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扫向這边,再次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柳敬亭继续說道:“最后感谢我自己,感谢我自己想到一首大家既熟悉又陌生的歌——《包青天》。” “包青天?有這首歌嗎?” “《七侠五义》中的包拯?” …… 柳敬亭转头看了一眼鼓手、吉他手和贝斯手,道:“估计你们也无法给我配乐,我就自己来吧。” 柳敬亭调整了一下情绪,清了清嗓子,然后似模似样地唱起《包青天》歌曲的前奏:“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台下响起一阵哄笑。 “這是什么呀?下来吧。” “开封有個包青天,铁面无私辨忠奸,江湖豪杰,来相助,王朝和马汉在身边……” 处于变声期的柳敬亭刻意粗着嗓子,高声吼道,颇有几分气势,台下的议论声逐渐被压下去,直到柳敬亭唱到“锦毛鼠一身是胆”,台下突然安静下来,即便是步行街的路人都驻足听了起来,這個时候,正是《七侠五义》热播的当口,柳敬亭嗷唠這么一嗓子,效果居然是出人意料的好。 一曲唱罢,台下反响热烈,柳敬亭趁机鞠躬敬礼,果断下台,完全不理会大家再来一首的請求。 柳敬亭投机推论,最后選擇《包青天》,已经是非常冒险,而且他实在是不喜歡站在舞台中间,他来這個世界是传播小說的,绝对不是唱歌的。 柳敬亭下台之后,对着弥琥挥挥手,示意离开,刀花一号反应迅速,拿過麦克风道:“神秘嘉宾的表演已经结束,现在继续我們刀花乐队的表演。”說着也对着人群挥挥手。 柳敬亭和弥琥碰面之后,正要快步离开广场,互听后面有人叫道:“两位請留步。” 【注:即臀部。】 【祝,新年快乐!】 【5k章,聊补除夕所欠,后几天走亲访友,到处拜年,若有欠,都会补!新的一年,愿您万事顺遂,得意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