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就看你敢不敢赌 作者:机房裡的猪 人无完人,即使王老师在李家明眼裡是一個品格方正的好老师,依然不是一個教科书上的完人。一看到李家明带着两個陪着笑、拘谨的中年人走进自己办公室,正在备课的王老师就知道什么事了? 還不等李家明介绍,王老师就笑道:“家明,你来得正好,老师有点事要去趟村部,你来帮老师改下作业。” 改作业?李家明瞄了眼办公桌上的教案,再看着王老师掏出钥匙打开抽屉,随意拿了個本本走了,钥匙却插在锁上不拔,会意道:“老师,改错了,你可不能怪我哦。” “不怪,错一個罚一星期卫生!” 王老师施施然地走了,還顺手把门给带拢,李家明立即取下老师故意留下的钥匙,急步走向墙边的档案柜,小声道:“传宗叔,你在门口守着,要是有人来就大声咳嗽。” 传宗叔虽然是個见识不多的农民,可该有的心眼照样有,李家明刚走到档案柜前,他就到了门边将门从外面锁上了。 银子滩小学总共才六十二個学生,李家明很容易就从中找到了毛砣和细狗的学籍档案。拿着两份薄薄的学籍档案,小跑到王老师办公桌前,从他抽屉裡翻出两份看起来有点旧的空白学籍档案表,用与老师笔迹截然不同的行书重新写了一份,再找出公章盖章,這才长松了口气,又快手快脚地将伪造的新表放回去,将原件塞进自己书包。 第一次干這种事的传猛伯虽然胆大,可也紧张得手都在发抖,见自己侄子锁上了档案柜,才哆嗦道:“家家明,這样就行了?” “嗯,走吧”,李家明又将王老师的钥匙插回锁眼,从容不迫地带着两位叔伯离开办公室。 叔侄三人出了学校,找了個偏僻的地方烧掉那两份原件,传宗叔才紧张道:“行了不?” “行了!” “菩萨保佑!” 紧张得全身肌肉发硬的传猛伯也总算是松了口气,也小声道:“家明,要不要去感谢下王老师?人家帮了這么大的忙,要不表示一下,欠的人情也太大了。” “别”,李家明连忙阻止道:“传猛伯、传宗叔,你们今天沒见過王老师,他也沒见過你们。” “啊?” 见這两憨厚的叔伯還不明白,李家明只好解释道:“他愿意帮我們,就不在乎我們送什么。要是我們真的送了东西,以后万一被人举报,他就承担责任的。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传猛伯连连点头,同意道:“也是,要是毛砣、细狗能争气,以后再好好报答人家的恩情。传宗,我們去乡上寻下熟人,看有沒有能跟派出所的人搭得上话的。” 李家明听堂伯這么一說,就知道两人很难找到合适的熟人,心中不禁苦笑。两個憨厚的农民,要他们去干這种事,還真是为难他们了。算了,這事還是自己来吧。 “传猛伯,你们先不要去。前几天送王老师他们的张老板,应该在乡裡很有路子,我跟他儿子关系不错。等過完年并校后,我找机会去求求他。” 两位叔伯黝黑的脸上发烫,觉得非常难为情。要让他们去找熟人,還真找不到象张卫民那样吃得开的人。就是找得到,象他们這种性格,說几句求人的话,就跟要杀他们一样。 幸好他们是一家人,李传猛兄弟见自己小侄子有办法,也不操心這事了,骑上他们那辆二手摩托回家。這也是李家明這几個月来,不管做什么事、說什么话,都透出象大人样的沉稳,就比如刚才說给王老师送礼的事,想得就比他们還周全,才让他们如此有信心。 目送着两位叔伯走远,李家明也施施然地回教室看书,仿佛這事从来沒发生過。哪怕是同坐在教室最后面的毛砣急得抓耳挠腮,李家明也当作沒看见,照样看他的书、做他的作业。 等到放学回家,二伯见自己侄子還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等几個小的吃完了饭去了做作业,才跟老婆小声感叹道:“诗梅,家明以后不得了,這哪象個十二岁的伢子,做起事来比大人還稳当。” “你晓得就好!要我說啊,這都是三嫂跟二公公婆婆保佑的。” 李家明带着两妹妹回到家,从各自父亲那听到消息的毛砣、细狗已经等了有一阵子,正兴奋地在小声說着什么,估计正在憧憬以后考师范特长生班的事。 ‘咳咳’,李家明咳嗽了两声,两人立即抬起头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桂妹,你先带着妹妹她们做作业,毛砣、细狗,你们跟我来。” “哎” 将這两個沉不气的家伙带到自己睡房,李家明正色地小声道:“毛砣、细狗,以后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不要再讲這回事。這事是不能让人知道的,晓得了嗎?” “哦” 看這样子,李家明就知道這俩家伙沒放心上,扬手就是一人一耳光,打得两人捂着脸发愣,隔壁的四個小家伙连忙過来看动静。见两個哥哥被五哥打了,四人又立即缩了回去,生怕连累她们也挨打。 李家明瞪着俩人,一字一句道:“我再跟你们說一遍,以后這事就烂在你们肚子裡,不准你们再說半個字!记住了沒?” 這俩脑子裡少根筋的皮伢子,看着堂弟(哥)凌厉的眼神,吓得连声都不敢吱。這一刻,俩人有种错觉,若是自己再多一句嘴,会被眼前的家伙打死! 李家明的手扬了起来,又沉声重复了一遍,“记住了沒?” 两人吓得一哆嗦,连忙答应道:“记住了。” 教训完了這俩小子,李家明又去找几位叔伯,毛砣他们尚且如此不知保密为何物,传猛伯他们估计也差不多。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几事不密则害成,古往今来多少事,就是败在口风不紧上! 找齐了几位知情的叔伯婶婶,李家明将情况往严重裡說,最后還提醒道:“传猛伯、传宗叔,你们想過沒有?這些事,迟早会让人知道的,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啊?” 几位叔伯婶愕然,那不等于大家白高兴一场了? “時間,我們需要的是别人知道得越晚越好,只要毛砣、细狗考上了,也就基本安全了。能走這條路的人不多,即使有人想学样,也能找到人帮忙,也得先花两三年時間让孩子去学体育、文艺。有了那個時間,毛砣、细狗早就师范毕业了,只要拿到了毕业证、分配了工作,就是真正的老师。教育局那帮人,大部分都是老师出身,谁吃饱了沒事去为难自己同事?” 刚才還为事情办得顺利而兴奋的叔伯们都冷静了,這事确实是這道理。要是哪個一时說漏了嘴让外人知道了,這個小侄子倒沒什么事,自己儿子可就一点希望都沒了! 事关重大,传猛伯虎着脸,对大家道:“大家都晓了吧?這事就听家明的,大家都烂在肚子裡,再也不要說了!大狗,你也是,要是你管不住你的嘴,老子就给你撕烂来!” 受了无妄之灾的大狗伢脖子一缩,连忙保证道:“我要是乱說,我就是狗x的!” 气得红英婶一巴掌扇過去,骂道:“蠢牯!” 骂归骂,做事更为精细的莲香婶不比粗豪的红英婶,她比叔伯们想得更细致些,迟疑道:“家明,就象你自己說的,這事迟早会大家知道的,万一有人提前猜出来了呢?毛砣、细狗练体育,可不比读书,天天跑步之类的,肯定会让人看到的。” 有道理,两位叔伯和红英婶都看了過来,家裡既然花了這么多钱,肯定就想着风险越低越好。 也幸好李家明早有准备,不慌不忙道:“万一不成,只要毛砣、细狗的体育练出来了,那就去读自费高中,考师专、师大的体育专业。传猛伯、传宗叔,我打听過了,体育专业比普通专业的录取分数低两三百分。只要毛砣、细狗的体育成绩足够好,每门成绩有個五六十分,考上大学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震惊,沒错,别說传猛伯他们,就是二伯都以震惊的目光看着李家明。走一步看三步,最坏的情况都有应对之策,這哪是一個十二岁的伢子?也是从這一刻起,传猛伯他们开始把這個小侄子当大人看,是一個可以商量大事的侄儿,而不再是一個小天才侄儿,在他们心裡的地位,也超過了肯定能考清华、北大的李家德。人总是现实的,那個侄子会帮家族争光,但這個侄子却能给大家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看得到的希望! 寂静的厨房裡只有火塘裡的柴火噼啪作响,偶尔爆出几個火星,传猛伯突然起身把大狗伢拉到自己身边,期盼道:“大狗,听到了不?弟弟有希望读大学,我們家能有大学生!” 大狗伢从小就怕父亲,见他如此神态,哆嗦道:“耶耶,你說了算,我沒意见!” 李家明知道传猛伯已经不想让细狗考什么师范特长班了,也知道他在逼大狗伢答应,但坐在火塘边默不作声。回报与付出成正比,风险与收益也成正比,很多事就看你狠不狠得下心、敢不敢赌! 大狗伢的亲娘红英婶也默不作声,狠着心让老公逼自己大儿子答应。考师范与考大学不同,师范是几年内见分晓,也最多是伙食上让小儿子吃好;大学则不同,三年自费读高中学费、生活费就是几千块,要是考得上還有四年的学费、生活开支等等。可以說,要是小儿子争气,未来十几年内自己夫妻都帮不了大儿子任何事,比如农村裡最看重的帮儿子做屋、娶亲。 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