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羊犀草龙涎石
他這一句试探的话果然印证了心中疑惑,腊月脸上的笑瞬间凝住、消失。垂下眼睛的一霎那甚至有浓郁的仇恨散溢而出。
怎么会這样?石云清心内更疑惑了,听闻张家少爷和妻子乃是两情相悦,看来這传言有失偏颇?
“水好了,”腊月伸手探了探壶温度,挤出個不自然的笑来,“這水凉的够了,温度再低些就差了滋味了,要么我来冲泡?”
“還是我来吧。”石云清执壶冲茶。
他茶艺甚佳,德化白瓷的茗杯裡一盏香茶,汤色明丽,清香袅袅,品来口舌生津,实是人生一大享受,可两人却都各怀心事相对无言。
最后還是石云清打破了沉默,他怀疑自己若是不主动說话,這女人能沉浸在自己的思想裡一天出不来。
“下一步要做什么呢?”他问。
“绞汁,”腊月明显的心情欠佳,但還是认真回答石云清的問題,“其实這一步就是我說的比较麻烦的步骤,平常的胭脂来回用细纱布淘澄四五遍就好了,我這個要淘澄二三十遍,淘澄過程中還要放点东西进去,然后将那淘過的水静置半晌,倒去上面浮水,再加别的琼脂类。”
石云清认真思考下,說道,“我记得夫人說你這胭脂不能大批量产出,是因为其中有几味料太過稀有,可听你所言,虽然耗费材料多,出的胭脂少,但這目前所用材料似乎也不是多么稀有之物。”
“石公子问的好,您等我淘澄好了,下午晾好再加料的时候就知道了,不知您听過一种叫做羊犀草的香料沒有?”
石云清走南游北见识极广,可却的确沒听過這么一种香料,一下好奇心起,虚心求教起来。
“這個草是产自太行山内深山中一处叫做砚花水的山村裡,那村子只有几十户人家,村口有一棵十来人才能合抱的老槐树,也不知道多少年月了,每年六月份背时令开花,树下有一汪半亩地大的水塘,逢每年這树开花的时候,水边就会生出這种羊犀草来,這草遇水变红,散发着香气,连老槐树映在水裡的影子都是红的。”
石云清听的入神,“有這等奇事?石某将来必要去拜会一次。”
“那您可要小心了,這羊犀草是剧毒的东西,若是不小心误食了一棵半棵的,就会浑身麻痹,双目失明躺個三四天才能恢复,若是用的量超過三棵可就丢了命了。”
“哦?這么說邢夫人這胭脂,用起来竟然要冒着丢命的危险咯?”
腊月见他又开玩笑,心情明快许多,也玩笑道,“那可不是,不然這几天能被人堵着门的退货么?”她這一笑真实了许多,轻声道,“当初我爹曾去過那裡,发现了這种草,他惊叹這种能令水颜色变得鲜艳如血且自带异香的草,于是住在那裡半年多,生生研究出了能去除毒性的方法。”
石云清哑然而笑,“這处理的方法想来是不传之秘了,云清也不敢過问,到时候想用這羊犀草了,就来问夫人买如何?”
腊月摇头而笑,“不是什么秘密,当地村裡的人都会,我爹特地教了他们的,他们学会了制作,每年六月的时候直接去村裡收购就好了。其实简单的很,就是把這种草用开水煮半個时辰后放入冷水中浸泡半天,然后再放入开水中煮,反复五遍后取出晾干就去除毒性了。”
說着起身从身后架子上的一個陶瓮裡取出一株来递给石云清,“就是這個,這么一株就够用了。”
石云清才刚接過,门外他的仆人已经送来了榴花香囊的材料。
香椿木的十几個原木盒子一字摆开。
石云清笑道,“方才听得邢夫人說的羊犀草极为罕见,石某香囊裡的几位配料虽不如那东西珍稀,却也是不可多得的东西。”
他掀开一個盒子,取出核桃大的一块类松香色的东西递给腊月,“你闻闻。”
腊月接過凑近鼻子深深嗅了一下,然后一皱眉一低头干呕起来。
石云清哈哈大笑,伸手为她轻拍脊背,两人心内坦荡,聊的投机,石云清向来不拘俗礼,腊月呕的难受顾不上别的,一时竟然谁沒想到什么授受不亲之类的事。
腊月呕的眼泪都出来了,良久才掩鼻皱眉道,“這是什么东西?好奇怪的味道。”
“這是从西域商人手中购得,叫做‘龙涎石’别看這么一小块,等量的黄金都买不来,我手中也不過就這么些而已,你手上那個香囊裡只不過剔了一点粉末掺进去就已经奇香扑鼻。”
腊月擦着眼泪,痛饮了两杯茶,這才缓和了些,她看着這奇异的东西,說道,“以前常听我爹說,善之极便是恶,香之极便是臭,如今算是真切体会到了,這种东西算是香之精华了,必定不能多用。”
石云清笑着怀中取出一柄温润的雕榴花骨刀来,将那块龙涎石切下一半交给腊月,“這东西不好买到,邺城并无来往西域的商人,送你一半留着配香。”
腊月知他家富贵,也不假意推脱,爽快的收下放在白木盒子裡,然后笑道,“石公子厚赠,那我就送石公子一坛子羊犀草吧,大约够做一年的胭脂了。”
石云清亦是大方收下。又将那香囊的其它材料一一给腊月看了,把比例和注意事项說与她,等弄完這些,胭脂也晾好了。
腊月取出一大块蚕丝片,小心剪成一块块长方形,倒出一半的胭脂花汁浸了进去。
“這蚕丝片看着似乎与寻常名贵胭脂的不同。”石云清看她熟练的用竹夹把十几片蚕丝片泡进花汁裡,說道,“我记得在紫月那裡见到的蚕丝片似乎不是這种质感。”
方才听石公子提到過一次這位紫月姑娘了,是個青楼女子,又是会稽的,那必然用的都是极好的胭脂,竟然也沒有這种的,腊月心裡一阵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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