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邢记榴花红
石云清眼睛一亮,“高明,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嗯,”腊月把弄好的蚕丝胭脂扣好盖子放到個木盒裡,“十四五岁的时候,天天看爹爹研究這东西,我自己跟着也想了几個点子,就是那时候想到的這個。”
說着话,手下却不曾停歇,架子上取過两個玉白银内胆胭脂瓷盒来,取出些白露凝脂配进剩下的花汁裡搁着滤網倒进瓷盒裡,正好倒了两盒。
“既然有這個创意,那为什么不用到你们的胭脂裡呢?這又不似羊犀草是個珍稀物。“
腊月把两盒胭脂的盖子拧紧,连同方才蚕丝片的一起归拢好,然后递给石云清,這才道,“寻常胭脂用了這种蚕丝片反而吸润過分,本来能用一個月的量,就只能用二十天了,且颜色也沒变化,其实弊端更大,所以就沒用它。”
“您闻闻。”她似乎十分满意這次的成品,“方才我做的时候就闻着有股子细细的茉莉花香,果然比先前的更好,石公子今天這個创意倒是帮我改进了配方了。”
她一脸自豪的淡淡的笑,看着就比以前老成持重的样子灵动了不少。
石云清抽下头上一根白玉簪,拧开那瓶凝脂胭脂挑了芝麻大的一点在手心裡。
腊月见他要试,连忙取過架子上一瓶牡丹露来倒在他掌心。
“我先试试看,若是好,回头送紫月一瓶。”石云清說着匀开手裡的牡丹露将那粒胭脂细细化开,入手滑腻油润,掌心的颜色饱满艳丽却又因加了白牡丹和白茉莉的缘故并不是妖媚的那种红,是带着些清丽的石榴红色。
他眉头一扬,极为舒心满意的唇角挑起,“石榴红色,薄而透亮,想不到竟然能做出石榴红色!”
腊月就着他手心看着那抹鲜艳润红的颜色双目几乎放出光来,自己可能无意间配出了一种新颜色出来呢!這种颜色若是推出好的系列,绝对大火大卖。
“你這眼裡有响声。”石云清突然沒头沒脑的說了一句,似笑非笑的瞧着腊月。
腊月神情一呆,沒理解這句话的意思。
她唇角有一滴方才制作胭脂不小心溅到的红渍,点在唇边十分有趣可爱,這個模样神态,让石云清想起了书房裡案头上的景德镇小痴娃摆件憨态可掬的样子。
石云清心下微动,带着些捉弄的忍着笑,“我真的听见响声了,钱的响声,从你眼睛裡掉到地上哐啷哐啷的响。”
“啊?”腊月怔了须臾才醒悟過来這人打趣自己呢,看着面前忍笑忍的快憋死的人,她也忍不住伏案大笑出声,“石公子真個好亮眼睛,我一個商人,眼睛裡不掉银子块儿,难道掉馍馍块儿不成?”
门外常嬷嬷大半天已经往這裡来了五六回了,每次都看到工房内两人相谈甚欢,不好意思打扰退下了。
這不眼看着都過了午饭点了,少夫人還沒出来呢,本来以前都是直接送吃的进去的,少夫人做這個胭脂的时候除非她喊,是沒人敢去打扰的。
可是這次時間也太久了,常嬷嬷担心,端着些点心来想先让他们垫垫肚子,就是少夫人自己不饿,那也不能怠慢了客人啊。
谁知一脚刚踏进院门就听到裡面传来两人爽朗的笑声,少夫人何时這么笑過?老夫人规矩严,要是被知道了少不得又要說教。
再一抬头,隔着窗格子看到裡面正拿着帕子蘸了水为少夫人擦拭唇边胭脂渍的公子那温和的笑容的时候,她心裡一惊,生怕屋内两人发觉,站在当地动也不敢动,打算待会趁他们不注意赶紧退下。
谁知屋内两人倒是彼此似乎都沒觉得這动作過于亲密。都是一脸坦荡的,這石公子倒也罢了,本就是個风流名声的人物,怎么少夫人也不自重起来了,别是被迷了神魂吧?
常嬷嬷屋外看的心内焦急。
屋内两人却才不過刚开始。
就见那位石公子极为自然的又蘸了点牡丹露再把手裡的刚化开的胭脂颜色又调轻了些,說道,“你還是觉得用在脸上的颜色有些重嗎?我看着倒是挺好了,若是紫月,肯定喜歡這個色。這样,你右边的别洗,我再把這個更轻些颜色的拍在你左边脸颊,对比着看看。”
腊月笑着点点头,“可。只是這款胭脂名字确定要用我邢记命名嗎?明明是石公子改进的配方才令它色香俱美。”
石云清轻轻在她脸颊拍散胭脂,又用指肚匀开边缘,声音轻缓如水,“我就是改进也要有個基本在,”他手一顿,笑道,“若是邢夫人实在心裡過意不去,那不如這款胭脂就叫做邢记榴花红如何?”
常嬷嬷实在看不下去了,生怕自己主子把持不住,别再做出什么让人浸猪笼的事来,于是拼着一身剐,斗胆咳嗽两声闯了进去。
只是头也不敢抬的,捧着盘子的手连同声音都是抖的,“少夫人,眼看着晌午都過了,您就是平时這么忙着惯了不吃饭,可石公子是贵客,初次来不能就让人饿着肚子,老奴弄了些点心先送来,您看要吃些什么老奴再去厨房裡吩咐。”
石云清哪裡還吃得下饭,意味深长的看了腊月一眼,拿起桌上的胭脂盒子告辞离去。
腊月叹口气,看着额头紧张的都出汗了的常嬷嬷,坐下捻了块糕点就着茶水吃了,這才道,“嬷嬷,你多心了。”
她冷笑一声,“腊月如今像是個還会被情情爱爱的冲昏头的人嗎?”
“那方才?”常嬷嬷大着胆子抬头,“您既然沒那意思,为何還……還……”
她說不下去了。
“還和他那么亲密?就不怕被人知道闲话?是不是這個意思?”腊月接他话說出来,不等嬷嬷回答,又道,“嬷嬷,榴花公子是什么人物想必你比我听的更多,他這样不拘小节的名士,言行举止皆发乎本心,我若是寻常忸怩着相待,反而令两人难堪不自在。”
“若是以前的我,自然是不屑结交什么名士不名士的,可是如今我想跳出那個火坑,而榴花公子是個不可多得的依仗……邢记胭脂他日东山再起,需要的就是這样的人物助力,无论是生意合作,抑或是私下相交。嬷嬷您懂我的意思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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