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幻魔君被降 作者:未知 周易上有讲,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意思大抵是在說,无论是吉是凶,或者无咎(平平淡淡,无凶无吉)的状态,都是因为人动了。 人动了之后,便会产生一系列的影响和后果,這也跟佛家的因果有相通之处,人动了之后,便会产生业障业力,从而结出果报来。 乔道清作为道门之中的高深前辈,对于周易也有极为深厚的研究,然则常有人言,善于易者不卜,看得越是通透,反而越少去窥视前途的凶吉。 对于今夜之事,他虽然沒有问诸于鬼神天机,然则却经過了通盘的筹谋与计算。 只是如同苏牧沒有算计到乔道清的出现,只想着将石宝拿下一般,乔道清也沒有算到苏牧的身边居然会有陆擒虎這样的旧识之人,這也便是人算不若天算了。 此时他朝苏牧冲杀過来,却见得苏牧举起手中洞箫,心头的不祥预感如同怒海狂潮,不断拍打着他的心防,几乎是发自于本能,他便收刀抬手,张开斗篷将自己的前身给遮挡了起来! 他研究過苏牧的行事风格,深知苏牧是善算计、懂隐忍之人,能够成为训练营中存活最长時間,却又不是最强者的苏牧,其心性手段,足以让乔道清警惕。 乔道清乃是玄门中人,擅于诡道,又精通玄黄机关,幻术精妙无双,当他听到苏牧那厢传来的机括触动声,心头便已经泛起猜测,苏牧手中這洞箫,必定装有机关! 想想苏牧从半個月前就开始做魏晋狂士的打扮,整日洞箫不离手,让人直以为他附庸风雅,慢慢却已经熟悉习惯了他這种装扮,仿佛哪一天他手裡不拿洞箫都不算是苏牧一般。 在這样的麻痹状态之下,又有谁能够想到他的洞箫之中会有机关? 想到這裡,乔道清心头大骇,他本以为自己对苏牧有了足够的了解,甚至還暗自赞赏這個年轻人,然而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苏牧比他想象的,還要沉着稳重和高深莫测! 以他的经验来看,乔道清认为似洞箫這一类的管竹器物,最大的可能便是暗藏毒针或者袖箭之类的暗器,所以他一边疯狂退走,一边利用斗篷来遮掩自己的身形,這是在呼吸之间能够作出的最好的应对方式了。 他的這件斗篷乃是师门传承下来的宝物,利用金丝银线密密织就,可谓天衣无缝,說是水火不侵刀枪不入都不以为過,而且柔软贴身,从外面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适才官差们的箭矢都难以伤及他分毫,似苏牧這等洞箫裡面的机括,触发力道应该不会很大,就算装载毒针,也不可能伤到乔道清。 念及此处,這位诡异道人心头只是冷笑,虽然苏牧算计得妙之毫巅,但可惜的是,你有张良计,我却還有過墙梯,终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老姜弥辣罢了。 斗篷的遮挡之下,又是电光石火之间,他看不到前方的动静,而此时的洞箫管口已然爆发出刺目的火光! “砰!” 烈焰凝聚成巴掌长的火舌,从洞箫管口喷吐出来,铁砂和铁弹丸被烧得通红滚烫,轰然射击在了乔道清的道纹斗篷上! “是突火枪!居然是突火枪!”乔道清心头大骇,然而巨大的冲击力已经将他击飞了出去! 从发现石宝等人寻到杭州来之后,苏牧便已经开始筹划這件事情,在房间之中布置机关只不過是掩人耳目随意为之罢了,毕竟房间是死的,若敌人不入房间,战场不在他的房间,机关便失去所有的作用。 他的重点其实一直都放在了這管洞箫之上! 在现实之时他也只不過是個寻常普通到极点的人,虽然从书本上了解過關於枪炮的原理,但并未有什么实质性的研究,可這样的原理,却已经足够他将突火枪拿過来稍作改进。 在苏牧现世的那個时空裡,突火枪出现在宋朝开元年间,应该說是世界上所有现代管状喷射武器的鼻祖,射程大概在一百五十步左右,有效杀伤射程在一百米以内。 而大焱朝的突火枪出现得還算早,只是因为制作繁复,火药的炼制也极其不易,加上危险性太大,并未能够在大焱军队之中推广开来。 這支突火枪還是苏牧拜托了兄长,花费了极大的人力关系才从军方的监作手中得到的。 有鉴于竹管比较容易炸裂,苏牧便改用了掏空的铁木,并用铁皮将木管全部箍紧,经過了日日夜夜的设计和尝试,苏牧還将最麻烦的点火引信装置改造了一番。 因为枪管得到了加强,苏牧也增加了火药的药量,将发射的碎铁片和铁砂之类的填充物,改成了铁砂和小指粗的铁弹丸,威力比先前的突火枪不知增强了多少倍! 只是他终究還是沒有能够进行精确的计算,火药量還是填充得太多,這一发打出去,整個管口都被炸裂开来,火光烟雾弥散开来,整個房间都是呛人鼻息的火药味! 尾随乔道清追进来,想要保护苏牧的陆老汉和红莲,此刻也是被如此巨大的声响惊动了,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躺着的乔道清,又看着满脸烟熏火燎的苏牧,一時間也不知作何反应。 他们不是军方的人,也沒见過突火枪這等先进之物,但他们听說過绿林之中的传說,似乔道清這般神鬼之人,能够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召唤水火加持。 眼下在他们的眼中,烟雾散去之后,傲然而立的苏牧,俨然成为了這等样的神仙人物! 一個能够用道术击败幻魔君乔道清的人! 苏牧被呛得咳嗽连连,但他的心中却是后怕不已,若這火药量再填充多一些,整個枪管被炸开的话,不能射杀乔道清也就算了,說不得弄巧成拙,把自己给炸死! 用手袖挥散了烟雾之后,苏牧也走了過来,点亮了灯火,而后捡起了乔道清的双刀,這才蹲下来,查看乔道清的生死。 此时的乔道清面纱和道袍都被铁砂和枪火扫烂,若不是有斗篷保护,說不得一张脸和胸膛都被轰烂了。 毕竟突火枪的有效射程就已经有一百米,而這支改造之后的突火枪威力更加巨大。 乔道清虽然看着狼狈不已,但实际上不過是被巨大的声响震昏,加上巨大的冲击力,震伤了内裡,却是沒有生命危险。 苏牧想都不想便将那件斗篷给扯了下来,连火枪都能够挡下的宝物,他不拿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乔道清作为幻术达人,身上也藏了许多奇奇怪怪的道器和暗器,甚至连毒药都藏有,苏牧也是半点不客气地搜刮一空,這才将乔道清交给了陆老汉。 “好生看管起来,此人以后還有大用,我先回府看看情势。” 陆老汉早已被苏牧的手段给吓到了,好在他也是绿林好汉子,很快便恢复過来,朝苏牧点了点头,便将乔道清扛在肩上,往柴房那边走去。 苏牧一米七五的個头,在大焱朝也算是高大的,可一身黑衣的红莲似乎比苏牧還要高半個头,一双修长紧致的大长腿着实让人惊艳。 她先前为了保护苏牧,杀伤了不少官差,又与郑则慎余海二人有過正面交手,眼下是不可能再露面的。 不過苏牧也沒打算让她出手,因为他与余海谋划這一场埋伏仗,正是为了吸引官府和摩尼教贼匪的注意力,好让红莲带着那件圣物离开杭州! 红莲早几天便知道了苏牧的计划,她的伤势已经痊愈,圣物放在苏牧的身上,必定会在此招惹麻烦,也只有将圣物转移,苏牧才能够继续在杭州安居下来。 她直勾勾地看着苏牧,脑子裡却想起了训练营裡那段日子。 這個看似懦弱的男人,一直躲在角落裡,好像谁都能够欺负和虐杀的男人,看起来那么的年轻和柔弱,可就在刚才,他击败了声名足以震慑大半绿林天下的幻魔君乔道清! 而真正让红莲在意的是,在进入训练营之前,她只不過是個命如草芥的女人,被丢入训练营之后,她心如死灰,看着那些双眼喷发邪火的男人,她连自己如何被蹂躏惨死都不敢去想象。 但是关键时刻,這個男人站了出来,保护了她。 从一個柔弱无助的女人,变成训练营那一期最强者,最终成为睦州分舵的护法,其中的艰辛和凶险,红莲不想再去回忆,但她永远不会忘记,眼前的這個男人。 這也是她为何宁愿選擇背叛组织,也要从睦州赶来杭州,不惜与最强者石宝和麾下的好手周旋暗斗,拼死保护苏牧周全的原因。 但是现在,她必须要离开,趁着官府和贼匪還在生死争斗的空隙,她必须要离开杭州,离开苏牧。 她的心中充满了无奈,若她留在苏牧身边,必定会以死来保护苏牧,但另一方面,她留在苏牧身边,又何尝不是苏牧的一個大麻烦? 她会招来官府的人,会招来摩尼教的绿林豪杰,会招来其他阻止的强者,会给苏牧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而只要她将圣物带走,苏牧便能够继续在杭州当他的大少爷,那些人只会追杀她,而不再来找苏牧的麻烦。 這也是苏牧提出這個埋伏计划的时候,她主动提出要带走圣物的原因。 虽然口头上她对苏牧說,会将圣物带走,将圣物带回到总坛,也算是物归原主,但真正的原因,她并沒有跟苏牧提起。 這圣物本就属于摩尼教,苏牧又必须在杭州继续生活,他便沒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对他最好的保护,便是离开他,這是让人多么无奈的一种選擇? 苏牧将红莲的表情变化看在眼裡,却久久說不出话来,聪明似他,又何尝想不通其中的关节? 只是他不能让苏瑜等人每日处在危险之中,相对来說,在乱世之中生存的能力,红莲比苏瑜和陆青花等人,强上太多太多。 “俺…俺要走了…”红莲是個泼辣的性子,虽然姿色倾人,但开口却又粗俗不堪,這种强烈的反差,苏牧早就习惯了。 “嗯,保重。”苏牧淡淡地嘱托了一句,而后弯腰收拾乔道清的物品,似乎对红莲的离开并不在意。 但他心裡很清楚,他必须要這样去做,不能在红莲的心中留下任何的羁绊,否则她又如何能够穿越摩尼教叛军的重重封杀,成功将圣物送回到总坛? “你個死人,就不能多說一句么!”红莲咬着下唇,心裡暗骂了一句,只能跺脚气鼓鼓地离开。 苏牧侧耳倾听了一会,這才坐在了地上,其实他并沒有什么好收拾的… “這样的御姐,怎么就放過了呢…”苏牧自嘲地苦笑了一番,然而话音未落,一道倩影却从房顶上落了下来,直接坐在了他的腰腹上! “你怎么…!” 苏牧還未說完,唇上已经传来温软湿糯的感觉,一股热气顿时撞入他的脑海之中,他下意识便将身上那饱满丰腴的身躯紧紧抱住。 然而這幸福突如其来,又戛然而止,红莲并未留恋缠绵,一把将苏牧推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婆婆妈妈!”黑衣女子背对着苏牧,挥了挥手,她不敢转身再看一眼,因为转身会被他看到自己热泪盈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