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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石宝又仓惶

作者:未知
夜色苍凉,苏牧的院落之中,院门仍旧是官匪双方争夺冲突的要塞关节,石宝虽然勇猛,却被余海偕同三五個好手纠缠着,其余歹人见龙首被围,军师又不知所踪,一下子也便沒有了主心骨。 官差這边对围杀盗贼有着极为丰富的经验,這些人手都是百裡挑一的公门中人,捕快裡的老手,一時間将捕網和牛皮绳套等各色绊子都甩将出去! 石宝并未哇哇怪叫,反而异常地沉着,满面铁血坚毅,手中朴刀早已卷刃缺裂,完全倚仗一身勇力来苦苦支撑,然而数次突击却是求脱不得。 乔道清沒有走出院子,石宝也能够猜到乔道清的意图,对于這位手眼通天的诡异军师,他還是比较信赖,之所以与官兵纠缠苦战,石宝也未尝沒有替乔道清拖延時間的原因。 然而乔道清迟迟未归,說不得已经中途生变,石宝若再逗留,說不得所有人都走不掉了! “儿郎们,扯乎也!”石宝一声爆喝,震得诸人耳膜生疼,诸多匪寇皆知事不可为,当即四处冲突,急欲逃生,作那鸟兽散去。 可正当此时,一道黑影却是绕到了官兵们的后方来,看那熟悉的黑色斗篷,石宝顿时心头惊喜,那可不就是军师幻魔君乔道清么! 然则那黑影临近之后,斗篷缓缓分开,露出的却是一张年轻的面孔,并非那幻魔君,而是此行的猎物,苏牧! “怎么可能!军师的法宝道袍怎会落入他手!莫不成军师已然折戟!!!” 苏牧的出现让石宝等人心头大骇,他适时地将斗篷张开来,也不打话,若开口便是乔道清已授首伏诛或是束手就擒,石宝等人心头也有個底,可他却偏偏一言不发,石宝等人不晓得乔道清生死,一時間便出现了动摇和无助! 不得不說,苏牧对人心的拿捏俨然到了极致,也正是這看似简单的沉默,却让石宝等人心旌动摇,余海和诸多捕手抓住机会,收拢了包围圈子,竟然将石宝等人困在了院落之中! 弓手们见得时机到来,又岂能放過,当即攀上墙头,弯弓搭箭,就要将石宝等人射死在院落之中! 关键时刻,石宝无奈咬牙,朝弟兄们挥手道:“退到房裡!快退到房裡!” 這些個匪寇直以为失了乔道清,心神大乱,听到石宝的命令,当即争先恐后往苏牧的房间裡躲。 然而第一個冲入房门的匪寇刚刚踏上地板,那地板却喀嚓一声响,对面屏风处陡然射出三支无尾箭矢来,噗嗤一声便洞穿了他的胸膛! 由于诸人争相涌入房间,另外两支箭也沒有浪费,一支正中一名匪寇的脸颊,而另一支则从人缝之中穿了過去,射烂了一名匪徒的半個耳垂,而后射入石宝的肩头! 也该是石宝时运不济,若放了寻常处,這等箭矢他也是躲得過去的,然而此时弟兄们拥挤在一处,谁能想到苏牧竟然会在居室裡設置這么多的机关! 苏牧也是暗喜不已,這房间裡的机关对乔道清沒有起到作用,沒想到却歪打正着,将石宝给射伤了! 這些個匪寇见得房中机关重重,前面的弟兄已经被射死射伤,可谓前有狼后有虎,一時間进退不得,心头大骇不已,只觉今夜小命将休矣! 石宝也是一方豪杰,临危竟是不乱,刀头一转,扫断肩头箭杆,而后单手抓住门扇,爆喝一声,居然将半扇门板给拆了下来,当成了盾牌,遮挡在前方,再度冲回院落,朝弟兄们喊道:“且随哥哥死命杀将出去!” 弓手们也沒想到這莽汉如此骁勇,然则這些個匪寇已然被打得七零八落,如今便是彀中之物,又岂能让他们全身而退! “放箭!” 余海一声令下,墙头的弓手嗡嗡松弦,白羽咻咻破空而来,咄咄钉在门板之上,石宝身周游侠儿纷纷挥舞刀剑将箭矢扫落,也有不幸中箭者,登时扑倒于地,惨叫连连。 石宝眼呲欲裂,咬碎钢牙,如那发狂的犀牛,龙象之力陡然暴发,顶着箭雨急行数步,而后咚咚咚狂奔起来,每一步必定将脚下地板砖踏碎! “嗨!” 石宝冷喝一声,掷地有声,而后凝聚全身气力,双脚撼动大地脉搏,竟然用肩头硬生生往院墙上撞去! “轰!” 苏牧院落的墙壁虽然只是土墙,但却颇有厚度,石宝以血肉之躯冲撞院墙,竟然将大片院墙撞开一個缺口,碎屑四溅,延误横飞,墙头的弓手纷纷掉落下来,狼狈不堪,却被石宝以及接踵而至的少数匪寇屠杀了一场! 见得此状,苏牧也是暗自心惊,這石宝乃是训练营的最强者出身,本身武艺自不用說,他也是少数几個并不需要苏牧扶持,便能够在训练营之中打出自己一片天地的强者。 以苏牧对石宝的认知,這個莽汉還不至于强悍至斯,說不得加入了方腊的行伍之后,得了方腊什么指点,這才变得如此的恐怖了! 战斗至此,双方皆有大损伤,然而余海這边毕竟占了人数优势,苏牧又将匪寇的另一個主心骨幻魔君乔道清给处理掉了,這石宝也是回天乏力。 奈何石宝真真是勇武過人,居然凭借一己之力撞破了院墙,此番带着剩下的三五個好手,拼了命往外逃窜。 也亏得苏牧早有嘱托,苏瑜好生嘱托下去,苏府的人一個個关门闭锁,否则任這些匪寇一路屠杀過去,說不得整個苏府都要遭受涂炭之危了! 余海此战杀伤匪寇十余人,全部就地俘获,总算是一雪前耻,只要将石宝這等匪首抓住,便能竟得全功,眼下也是纠集了一干好手,大肆追缴余孽去了。 苏牧自不便施展身手,以免把柄落到了余海手中,至于那斗篷,到时若余海问起,大不了便推說乔道清潜入房间行刺,被机关打伤,落下這斗篷便是了。 余海如今有大功在手,而這份功劳皆赖于苏牧,這些许小细节,相信他也不会再追问下去,再者让乔道清逃脱,差点将苏牧刺死,這本就是他的疏忽,作为多年的老捕头,余海也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见得大战逐渐平息,苏牧也是收了那斗篷,看着留下来的官差收拾残局,走到院落之中,却发现院落阴暗的一角缩着一团黑影,走過去一看,那黑影陡然跳将起来,跪在地上,脸面都贴着地面,不断哀求着:“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苏牧将手中灯笼稍稍挑起,光圈之下,见得苏清绥趴伏在地上,跟一條垂死的老狗一般。 苏清绥之所以出现在這裡,苏牧用屁股都能想地出来,這位堂哥大抵是沦为带路党了。 他本就对苏清绥沒有半分好感,此番见得苏清绥沒有半点文人骨气,面上也沒太多表情,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苏牧也懒得跟他计较。 倒是官差来报,說是二房住宅的偏院出现了伤亡,一名女眷被贼匪所杀,苏牧让人将苏清绥带上,很快便来到了二房。 苏常源毕竟是二房的一家之主,风声停歇之后便出来主持工作,见得自己的小妾被杀,顿时悲从中来,老泪纵横,口中還兀自咒骂着,也不知這小妾怎地就引起了贼匪的注意,深更半夜不睡觉,亮着灯作甚。 好在這些贼匪沒有多做停留,否则玷污了小妾的身子,他苏常源的名声也要受到损害。 苏常源這等小龌蹉的心思自然逃不過苏牧的眼睛,对于這個时代的人们而言,名节很多时候确实比生死還重要,這事情也是无可厚非的。 可当家中女仆搬动那小妾的尸身之时,却掉出一块玉佩来,苏常源捡起一看,脸色顿时铁青,悲伤的表情凝固了一瞬,而后变得阴冷无比,下意识便朝儿子苏清绥這边投射了過来! 苏清绥惊魂甫定,全身颤栗不止,裤裆骚臭难当,早已狼狈不堪,此时察觉到父亲的目光,又看到父亲手中的玉佩,知晓东窗事发,便只是埋头下去,不再言语。 苏常源生怕家丑外扬,只是将玉佩收了起来,狠狠地瞪了苏牧一眼,便下去招呼下人做事了。 “若非苏牧這祸根在招惹贼匪,我苏家又怎会遭此大难!”苏常源几乎发自本能就将事情都推到了苏牧的身上。 這自然也是苏清绥心裡头的想法,只可惜现在的他如那惊弓之鸟,還未回過神来,连恨苏牧都做不到罢了。 苏府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余海能否追捕到石宝以及那三五個余孽,還需要等待消息。 苏牧早已将彩儿丫头也送到了陆家那边去,此时虽然已经深夜,但想着乔道清還在那边,待得官差将现场都措置妥当,送走了這些公人之后,苏牧便来到了陆家。 陆老汉只是闷闷地坐在院落裡,双膝之上平放着那杆白腊大枪,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抚摸着光滑的枪杆,陷入了早年的回忆之中。 见得苏牧前来,老人家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苏牧也不好多說什么,点点头便到陆青花這边来探望彩儿。 陆青花似乎受到了惊吓,又或许是因为红莲姑娘的离开,有些心不在焉,沉默了许多,苏牧只是宽慰了几句,又到柴房看了看還在昏迷之中的乔道清,這才带着彩儿离开,兀自往苏府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街道上便出现许多举火的公人,似乎還在搜捕石宝等人,呼喊吆喝从遥遥裡传来,整個杭州城似乎都人心惶惶而不得安睡。 彩儿拉着苏牧的衣角,埋着头,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似乎犹豫了很长時間,這才停了下来。 “叔…” “嗯?” 苏牧也停了下来,稍稍放下灯笼,那灯光微微映照之下,彩儿丫头支支吾吾地說道。 “那個…青花姐姐看到你们了…你和红莲姐姐…所以…所以她不乐意了…” 苏牧微微一愕,而后淡淡一笑,捏了捏彩儿的脸蛋說道:“我知道了。” 看着少爷继续往前走的背影,彩儿有些忿忿地想道:“慢說青花姐姐不乐意,彩儿我都不乐意了,少爷为甚么看起来這般开心呢…” 月亮已经躲入乌云之中,黑暗的长街上,一個灯笼的小小的光圈,笼罩着一主一仆漫步归家的身影,有些孤寂,又有些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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