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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人在矮檐下要低头

作者:未知
周易有說,天地闭而贤者隐,大抵隐士,皆可称为贤者,含真养素,文以艺业,不尔,则与夫樵者在山,才可称之为隐士。 苏牧果然再次闭门谢客,而早已知晓他尿性的诸多杭州文人,也是吃怕了闭门羹,见得仅有虞白芍能够进入苏府,便发动杭州青楼界的姑娘们,对苏府进行了风暴式的求见。 然而听說白玉楼新推出的花魁洛灵儿都被拒了,大家也便兴致缺缺了。 早两次,单纯天真的杭州人民還怀疑苏牧名不副实,如今终于是证明苏牧确实拥有第一才子的真才实学了,却又不得见其人,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口诛笔伐。 当一個人饱受争议,当一個人被无数次质疑,啊哈,那么恭喜你,你被嫉妒了。 這些人对苏牧的抱怨,很快便集中到了隐士這個话题上来。 你拿根洞箫,就說是隐士,你身边跟着老道,就說是隐士,你不愿参加诗会雅集,就說是隐士,那么你就真的是隐士嗎? 杭州人民只想对苏牧說,你算個球隐士啊! 人隐士都寄情山水,未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或与陶潜那般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你居于杭州富庶的闹市之中,算個毛线隐士? 你說闭门谢客,缘何虞白芍可随意出入苏府?到了后来,大家才发现,苏牧会接见生意人,会接见街坊邻居,甚至会接见粗鄙下贱的武夫,就是不待见读书人! 与其說他是隐士,不如說他讨厌读书人罢了! 得出這样的结论,纵使大家都承认了苏牧第一才子的才学,却仍旧无法喜歡上這個目中无人的苏家少爷。 苏府成为了焦点,但能进去的都是些什么人,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陈公望這样的文坛耆宿到陆家小铺吃吃早点,顺便进去看看也是情有可原,至于司马府的刘维民大人也到苏府去,意义就耐人寻味了。 至于七寸馆的馆主杨挺,新任总捕余海等人也去凑热闹,居然也得到了接见,偏生读书人却是一概不见,若說苏牧是无意为之,那是打死了都无法相信的。 周甫彦已经彻底心灰意冷,請动汴京名妓李师师都无法扭转局势,他自觉已经丢光了脸面。 至于宋知晋,据說因为赵鸾儿闷闷不乐,大为光火,而后纠集了一大堆读书人,到苏府去挑衅,要群战苏牧,讨伐苏牧目中无人,看不起杭州文人之类的,但最后连门都沒得进去,這就让人哭笑不得了。 苏家老太公是喜忧参半,苏清绥等年轻一辈也是眼红到咬牙切齿,恨不得在苏府开八個门,让读书人都涌进来,好让苏府成为真正的书香人家。 然而先前他们還想着将长房分出去,如今也不可能厚着脸皮去要求苏牧开门待客。 几番商议,族中弟兄還是觉得不能放過這等良机,老太公也觉得机会难得,便将苏牧召了過来,旁敲侧击了一番,苏牧也不好违逆,始终是答应了下来。 大概生怕苏牧反悔,苏清绥在第一時間便将這個消息放了出去,毕竟這可是他苏家真正融入文人界的契机。 鉴于苏牧一直是這段時間的风头人物,消息很快就闹得人尽皆知,大家都纷纷在猜测,谁会是苏牧第一個接见的文人。 而此时的苏牧正在书房之中,与兄长苏瑜翻看着小山一般的請柬和拜帖,对于弟弟闭门谢客的作法,苏瑜是不理解的,但也沒有反对。 因为這個弟弟的做事风格常常出人意料,而收到的效果也常常是让人惊奇不已的。 平心而论,他苏瑜的才华也不差,自然能够看得出《鹊桥仙》的水准,对于弟弟诗词方面的文才,他也是自叹不如的。 不過眼看着秋闱将至,他也懒得理会這些事情,族中堂亲早就把长房在杭州的生意抢了個干净,如今长房的生意重点都在北面,在苏牧的遥控操持下,這些生意也逐渐扎稳了脚跟,开始有了起色。 他苏瑜也算是为了家族才放弃了读书的理想,在這個文人的朝代,能够牺牲到這一步,他对家族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所以族中想要将长房分出去,苏瑜是非常心寒的。 也正是因为這样,在苏牧不愿见客,家族无法沾光的情况下,纵使父亲苏常宗来劝诫,想让苏瑜說服苏牧开门见客,苏瑜也只是轻叹一声,而后无动于衷。 奈何這毕竟是家国天下,男尊女卑,长幼有序,长者发话,小辈又岂有不从之理,老太公都亲自出面了,苏牧只能選擇妥协。 并非他苏牧目中无人,他也是有苦难言,严格来讲,他并非文人,因为他对這個时代的文学沒有任何的造诣,虽然他很感兴趣,但他沒办法像大哥苏瑜那般去研读经典。 他所能倚仗的只是记忆之中那些经典的诗词,虽然他在现世也爱读书,但以他的文学功底,根本不可能作出能够与這個朝代的文人相媲美的新作品来。 所以說這些诗词,是用一次少一次,是不可再生的资源,這些人上门约见,肯定要让苏牧大展身手,求取诗词之类的。 他又怎能挥霍脑子裡本就不多的這些经典诗词? 再者,相较于软趴趴的文人,他更喜歡的是草莽英雄,特别是在睦州分舵训练营的那段经历,彻底改变了他对這個时代的看法。 眼下的大焱朝如同大腹便便的富家翁,拥有金山银山,却沒有守护這些财富的能力,朝堂**,争名夺利,鱼肉百姓,军队沒有一星半点血性,读书人不求立功立德立言,为国计民生献计献策,只知道风流快活,醉生梦死。 唯一還剩下血性的,也就是這些草莽游侠儿,奈何苏牧了解這個时代的发展趋势,草莽英雄纷纷揭竿而起,可终究如焰火冲天,昙花一现,最终是无法改变這個国家的,只能给百姓带来更多的苦难罢了。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救世主,但如果有可能,他還是愿意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让自己身边的人,让自己所处的环境,多一点幸福,少一些灾难,仅此而已。 红莲還在亡命天涯,他也不想在杭州安逸老死,他需要提升自己的力量,不想让一個女人来保护自己。 所以他喜歡接近這些武人,他甚至想過提前离开杭州,因为在他的印象之中,南方的变故已经不远了,可是纵使目光长远如苏瑜,也不太相信苏牧的推测。 余海和郑则慎手握真凭实据,奏表递交上去仍旧如石沉大海,朝堂上正积极备战,打算收复燕云十六州,对南方的盗匪根本就不屑于顾。 沒有人会相信苏牧,哪怕相信,也无能为力,在這样的局势之下,苏牧有太多的理由离开杭州避难,但也有太多的羁绊让他无法成行。 所以他必须在有限的時間之内,利用一切能够争取到的资源,做好应对的准备,将损失减到最低。 時間越是急迫,他就越是沒有心情跟這些夸夸其谈,醉生梦死的文人厮混。 就像留宿虞白芍一样,很多事情看似唐突,但苏牧却有着无法拒绝的理由,剩下的也就只有将后续的工作处理完善一些。 大哥苏瑜虽然最近沉心温书,但对杭州文人圈子并不陌生,很快就挑了几份帖子出来,供苏牧挑选要接见的人物。 然而苏牧很快就否决了這些,而是将手中一份帖子交给了苏瑜,后者只是扫了一眼這個名字,心头便沉了下去。 若真要請這一位,估计苏牧又会被推到风口浪尖,眼看着就要平息的讨伐风暴,大概也只剩下愈演愈烈的后果了。 “听說他已经取得了资格,跟大哥一样在积极备考,身为寒门士子,多不易啊…所以我想见一见他,能帮一把,也就帮一把。” 虽然苏牧是這般說,但苏瑜的心裡也隐约猜测到了弟弟的意图,這么久以来,他也慢慢摸到了弟弟的行事动机,可以說,這位弟弟绝对有商人的悟性,所作出的决定都是很务实,带有明确的功利性。 這些個攀扯求见的文人,对于苏牧来說除了增长名声之外,沒有任何实质性的好处,他们也不可能因为见上苏牧一面,浅谈一番,研讨一下诗词歌赋,便成为苏牧的坚实盟友。 反观苏牧的作为,无论是让徐宁到七寸馆学艺,還是结交杨挺、余海和刘维民,亦或是囤积粗粮和過冬物资,所有的一切都有着极为明确的目标。 苏瑜是知晓其中内情的,他眼下也只能希望南方的那片天,不会像苏牧所预言的那般倾塌下来。 這個帖子上的人就像当初的徐宁,只要苏牧投下本钱,肯定能够收为己用,所以苏瑜也沒有办法提出非议。 他将手按在帖子上,沉默了片刻,轻声道:“那便是他了,不過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說不得要引发文坛公愤的…” “呵,我知晓的。”苏牧轻笑了一声,而后突然想起什么来,有些自言自语地說着:“也不知道李师师走了沒有,见上一面,說不定能够照顾一下北方的生意呢…” 苏瑜脸皮微微抽搐了一下,也亏他想得出来,与汴京第一名妓见面,想到的居然不是美人,而是生意,這不就等于到了美人闺房独处,却只顾喝茶么? 若苏牧知晓大哥的想法,或许他会撇嘴說道,喝茶算個球,老子跟杭州第一花魁赤*裸相对,沒能捅到她,反而被她捅了后背一晚上咧! 苏府的门子得了大少爷的号召,进房来拿了帖子出去,听說二少第一次要邀請文人到府上作客,這小厮也是忍不住好奇心,偷偷瞄了一眼,顿时迷惑地挠起后脑勺来。 “刘质?這是哪根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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