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世与视不同
天空中淅淅沥沥下着小雨,一個道人撑着油纸伞走进城内。
走了一会儿,他停在一個生意冷清的茶棚下收起油纸伞。
老板见状热情相迎。
“道爷,要不要来一碗热茶汤去去寒?”
“来一碗。”道人将油纸伞靠在脚边說道。
滴滴滴,哒哒哒。
吵闹的唢呐声铜擦声由远至近在背后响起。
道人回头看了一眼出丧的队伍,随即问道。
“老板,最近這庆元府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這么多出丧的队伍?”
闻言老板一般盛着茶汤一边问道:“道爷不是本地人吧。”
“南边来的刚到永安郡不久。”道人說道。
“难怪,道爷可能還不知道,大半年前云山县那边一座真修观被一帮匪徒灭了的事吧?”老板端着茶汤走過来道。
道人接過茶汤,老板唏嘘道:“也不知是哪家匪徒這么胆大,传闻那座真修观可是正二八经受皇帝老爷册封的地方,在那种地方杀人不就等于打了皇帝老爷的脸?”
“這不,最近京城来的大官和其他真修观的道爷還有一些江湖豪侠都在四处抓人,一旦发现可能是那群匪徒的一员,当场直接就被砍了脑袋,若是发现杀错,那就只能自认倒霉,所以最近城裡城外到处都在办丧事。”
“這般肆无忌惮的乱杀人,官府就不管?”道人喝一口茶汤问道。
老板不屑笑道:“呵呵,官府怎么管?”
“是管得住京城来的大官,還是能管得住那些真修观裡的道爷?”
“撑死就是做的過分了,杀俩江湖人做做样子就行了。”
“毕竟比起做善事,官府裡坐堂的老爷们更在意怎么捞钱,死的人越多他们捞的钱就越多。”
听此道人不言。
天上的雨還在下着。
半晌后,等茶汤喝完,道人這才起身往桌上扔了俩铜板。
“钱放桌上了。”
說完道人撑着油纸伞离开了茶棚
老板连忙放下手中活计捡起桌上的铜板道:“道爷,您慢走。”
……
道人正是三天前被黑书带到這個世界的邢香客。
這一次他降临的地方并不在云山县,而是在庆元府附近。
至于這身道袍则是他从现实带来的,头发也通過黑书进行了一定的遮掩。
毕竟如果跟上次一样,穿着一身现代人的衣服顶着一头短发实在跟這個世界的画风有些格格不入,估计走哪儿都能被人当做异类看待。
其次就是云山县道观的事。
他杀了道观的人,毁了那個肉瘤,指不定会不会给自己招惹什么麻烦。
现在看来他的决定是对的。
這個世界都出了問題,所谓的无上尊跟朝廷肯定有关联。
而如云山县道观那样的存在,也确实受朝廷承认和庇护。
“驾,驾。”
“都滚开,少挡老子领赏。”
闹市之中,有几人骑着快马手中提着人头自闹市中而過。
两边路人见状纷纷躲开。
“又一個领赏的。”人群中有人看着這群人的背影羡慕道。
当然也有人满脸鄙夷。
因为比起手中那人头,這群骑马的游侠倒更像個匪徒。
随着游侠的离开,闹市中的人群又恢复到了刚才急促的样子。
仿佛所有人都在忙碌,街上人来人往,可却不知都在忙碌着什么。
“大爷,行行好,我已经好多天沒吃饭了。”一個看起来十一二岁的乞儿趴在邢香客脚边乞求道。
邢香客停下脚步静静看着他,良久后乞儿不知怎的眼底闪過一丝心虚和惶恐,他悻悻的松开手,走到了一边墙根别過头不敢看邢香客。
叮当。
然而一声脆响却又将他目光拉了回来。
因为這個声音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铜钱砸在碗底的声音。
“多谢道爷,多谢道爷。”乞儿对着邢香客离去的方向不断地磕头。
這时另一個小乞丐鬼鬼祟祟走過来道:“小四,瞎乐什么呢?”
乞儿连忙将两個铜钱塞进怀裡,摇头道:“沒什么。”
另一個小乞丐撇了撇嘴:“我刚才看你這儿有道爷路過,我還以为是道爷给了你赏钱。”
乞儿傻乐道:“道爷那都是金贵人,得了道爷赏钱,占了福运,這辈子就不用讨饭過日子了。”
“那是。”一旁小乞丐感叹道:“如果我是道爷就好了,我天天给你赏钱。”
闻言乞儿眼前一亮:“真的?”
小乞丐看了他一眼:“哪有真的假的,道爷是金贵人哪会缺俩铜板。”
“走。”乞儿起身道。
“去哪儿?”小乞丐好奇道。
乞儿呲着牙傻乐道:“你猜对了,刚才道爷路過真给了我赏钱,我請你吃馒头。”
……
闹市街尾。
邢香客找了一家客栈落脚。
他在楼上看着楼下街面上的行人,神色平静不知想着什么。
這时女人出现在他肩头笑道:“這样的世界是不是很精彩?”
“礼崩乐坏,人心不古,官匪一家,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所以他们這是开始妖魔化了?”邢香客问道。
沒错,此时在他和女人的眼中。
大街上的人与其說是人。
倒不如說他们更像是披着人皮的魑魅魍魉。
有的头角峥嵘,有的尖嘴猴腮,有的脸肿如鱼泡,有的浑身尽是如蜂窝一样的坑洞。
可偏偏這些人却不奇怪,又或者說在他们眼中其实自己是正常的。
并不能看到邢香客眼中的景象。
“妖魔化?”女人笑道:“人哪裡那么容易变成妖魔。”
“科学一点的說法,不過是受到了肉瘤吞吐出来的毒雾感染,用玄学的角度来看,就是外邪入侵滋生魔心。”
“他们因毒雾变成這样,被毒雾影响着内心,但同时自身也是那东西的养料。”
“不過你不用担心,你修的是《无道经》自身又是左道之主,所以那些东西只要還在‘三类’中对你来說只能算是修炼的养分。”
“那刚才那個乞丐为什么是正常的?”邢香客又问道。
刚才他之所以那样一直盯着乞丐看,并不是說他识破了对方的谎话。
而是单纯因为那乞儿跟他眼裡的其他人不一样。
尽管乞儿浑身很脏,但那张脸是正常的,给他的感觉更是跟其他人不一样。
女人神情妩媚道:“世间一切并非绝对,那肉瘤吞吐出来的毒雾也非万能。”
“它对有些人有效,自然也对有些人无效。”
“而那无效之人,绝大多要么是大毅力之人,要么是心思单纯之人,要么就是自身有抗体。”
“嗯……用直白一点的话来說他是這個世界的天命之子也說不定。”
邢香客点了点头,沒再提问。
而是将目光看向远方,那重重似霾的迷雾深处。
“杀人了。”
可這时楼下却又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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