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妃记10 作者:未知 振威侯是被扶着走出宫城的, 上了马车回府后, 還久久回不了神。 振威侯夫人见了丈夫這副模样更是吓坏了, “侯爷, 這是怎么了?” 振威侯摆摆手, 无力地道, “不必惊动人, 让人伺候我洗漱吧。” 振威侯夫人见此,也只好让人扶着振威侯去洗漱,换了一身衣服出来。這时, 振威侯的脸色方才好了那么一些,不過還是觉得浑身发软,靠在软榻上, 看着屋顶沉默无言。 振威侯夫人心裡焦急得不得了, 看着振威侯一副不想言语的样子,她忍不住道, “侯爷, 珠儿在宫裡到底如何?你今日有跟皇上說嗎?” 振威侯听着夫人說的话, 苦涩地一笑, “夫人, 以后, 不要再多說什么珠儿了,她已经进宫了,那她就是皇上的嫔妃, 归于皇家, 不再归我們管了。” 振威侯夫人捂着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也不是蠢人,自然而然明白振威侯說的是什么意思。 她不由得红了眼眶,带着一丝哽咽地道,“怎么会這样?我当初就說了,不要让珠儿进宫,不要让她进宫,她怎么就非不听?” 看着妻子后悔不已的低声哭喊着,振威侯也觉得心酸。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是他的女儿自己选的路,他纵然是想拦着,也沒能拦得住。原本他以为自己在皇上面前還有点脸面,至少可以让自己的女儿能在宫裡過得好一些,自在一些。 可现在看来,不過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皇上已经不想受他们這些臣子的掣肘了。 其实,振威侯沒有想拿捏皇帝的意思,只是他怕啊,怕自己退下来了,皇上会步步紧逼,让他根本沒有退路可走,到最后還让一家人都受他牵连。所以,哪怕是明知道皇上厌烦他们了,振威侯也不敢退,只能硬着头皮撑着。 “以后,让人多送点银钱进宫吧,其他的,再說吧。” 振威侯无力地叹气,振威侯夫人也只能红着眼睛点头应下。 ………… 皇后睡了一觉起来,刚洗漱好,正梳头呢,底下人就過来禀报,“皇上来了。” 皇后微微挑眉,倒也沒有着急起来,依旧让人梳了一個简单的发髻,用两根簪子固定了就行了。脸上也沒有上妆,就抹了点护肤的养颜膏。完全一副素面朝天的样子,皇后就带着人站在正殿外等着晋宣帝。 晋宣帝一到看了她站在门前等着,伸手扶着她的手,并沒有等她行礼,牵着她的手一边进正殿,一边道,“梓潼,你怀着身孕,就不必出门来等着了,你我夫妻,不必如此多礼。” 皇后心裡想的是,现在感情好的时候当然可以不多礼,可以后感情不好的时候呢?所以,還是多礼吧,总比哪天她被惯坏了,拗不過来,被人抓住把柄的强。 不過,她面上倒是笑着道,“皇上說的是。臣妾才起来,倒是懒散了许多了。” 晋宣帝却毫不在意,反而带了笑,眼神温和地看着她道,“那你岂不是還沒用膳?先用膳再說吧。” 皇后抿唇低头,微微红着脸,“好。” 這样的一個丈夫,样貌俊美无双,温和对待着自己,那一双如墨的星眸,专注地看着你的时候,還真是有一种,他眼裡,心裡就只有你一個人的错觉。 沒错,皇后吃些早膳,看着体贴入微的晋宣帝,就有這样的感觉。 其实,若他们就只有彼此,她是愿意付出自己的心,好好与他扶持到老的。 可惜啊! 冬屏站在屏风外头行礼道,“娘娘,裴昭仪在殿外請安。” 看!這才是他们的现实。 皇后垂眸淡定地用膳,仿佛沒有听见一般,晋宣帝也依旧微微含笑着给她布菜,同样置若罔闻。 冬雪看了看帝后两人的神色,便知道這裴昭仪是打错算盘了,她恭敬地退下,到屏风外拉着冬屏就走了。 皇后這才抬眸看着晋宣帝,“皇上,您不生气?” 晋宣帝倒是有些不明白,“生气?這是为何?” 皇后放下银箸看着晋宣帝认真的神情,有些心凉,她垂眸缓声道:“皇上,裴氏這是为何而来,您不清楚嗎?” 晋宣帝神色淡然,“朕清楚。然,后宫乃皇后为尊之地,皇后做主便是了。朕信你。” 皇后抬眸看着晋宣帝,晋宣帝淡然一笑,伸手握住皇后的手,温和道,“朕知道,朕无法与父皇,乃至先祖比较,他们可以罔顾天下,六宫无妃,朕却不能。现今朝堂局势已到了最危殆之时,看起来一派祥和蒸蒸日上,然而,却隐含着最无法想象的可怕后果。” 晋宣帝眼光微沉,看着窗外的蓝天,道,“皇后,你现在怀有身孕了。怀胎十月,一朝分娩,届时,无论男女,皇嗣就有了。然你可知道,朕這样的君主在位尚且觉得力不从心,时时刻刻要因一项国策与朝堂大臣斗智斗勇。這样的费心劳力,若真的能够保住天下安宁,其实也還算值得。可朕怕啊!怕朕一個懈怠,沉溺与后宫温情之中后,就被朝堂上的那群大臣们给蒙蔽了。這样的局势,对于天下而言,对于朕而言,对于皇家,晋朝而言,都不是好事。” 他转头看着皇后,“所以,朕明知道不能守着妻儿度日,這才做出這般選擇。皇后,你可以選擇自保,对朕有所防备,但朕现在所說字字句句皆为真心:后宫之中的一切事务,都由你做主。朕信你!” 晋宣帝又笑了笑道,“倘若天长日久,哪一天朕忘记了,也无妨,皇后大可与朕斗一斗,总归,這是朕自找的结果。朕总能坦然接受。” 听着晋宣帝這样一番坦率的话语,皇后一時間還真的不知该說些什么,她過了许久才缓缓道,“還是待日后再看吧。” 既然来日方长,那就只看未来如何。 晋宣帝笑笑,倒也不介意皇后的态度。他不知道以后如何,但如今的他,所說的的确是真心话。 他知道,皇后虽然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他们年纪都還年轻,总是对婚后的生活有所向往。 现在皇后又正在孕期,心思敏感,裴氏她们又不太安分,她自然而然也就会有些想法,這是人之常情,晋宣帝能够理解。 只是,他這個皇帝要做的事也是一样要做下去的。這個過程,也只能是靠着他和皇后之间的信任,才能趟過去。 晋宣帝不敢說自己是绝对的好人,好丈夫,但他会尽量做一個好的帝皇,好的丈夫,以及好父亲。 想到自幼就被父亲嫌弃,母亲忽视,晋宣帝握住皇后的手,看着她的肚子,一脸期盼。 不管這個孩子是男是女,他都会对她/他很好的,疼她/他,爱她/他,教导她/他为人处世的道理,立足于世的本领。 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成为一個好父亲的。 ………… 裴氏站在凤栖宫的门前,神态恭敬平静,听着冬雪的话,无半点异样。 “裴昭仪,皇后娘娘口谕,不必日日過来請安,裴昭仪的恭敬之心,本宫已然知晓,如此便回吧,安生在宫中度日即可。” 裴氏恭敬地行了一礼,道,“喏,臣妾告退。” 說罢,她扶着墨婷的手坐上内廷马车,缓缓回了康宁宫。 马车走在长长的宫中夹道中,宽敞的宫道寂静肃穆,守卫着的禁军,巡逻而過的禁军,走动行礼所发出的盔甲碰撞的声音,都是如此清晰。再有各处走动的宫仆,无声有過,静静对着她的车驾行礼,以及车驾走在宫道中的车轮声,马蹄声。 裴氏靠着车壁,闭着眼倾听,才发现,這座宫城還真是大啊! 大得她在宫中行走需要坐车,大得她的心都空落落的。 她不知道皇上为何进行了选秀之后就毫无动静了。就连后宫,今儿也是第一次进。皇上选秀的用意为何,她很清楚。毕竟在家时,父亲就常常与她說起這些,她自幼聪慧,自然明白晋宣帝是不会如先帝那般,继续任由朝堂這般局势下去的。 晋朝前几任的帝皇都是重情重义之人,为了与心爱之人相守,宁愿六宫无妃,宁愿皇家子嗣单薄,也宁愿朝堂局势渐渐脱离帝皇的掌控。但晋宣帝不同,他是想要打破现今的局势的。 原本裴氏以为,晋宣帝既然已经进行了选秀,那就会立即做出布局。可沒想到,除了借册封之时所安排的位份,封赐居住的宫殿,令她和常氏两人处于对立以外,竟然就毫无动静了。 沒有临幸任何人,甚至還直接不进后宫留宿。這样摆明对她们所有人都不感兴趣的表现,让裴氏也有点动摇了。 皇上真的会临幸她们嗎? 想了想,裴氏觉得,临幸還是会临幸的,只不過,不是现在。 也许,皇上是在等一個时机,合适的时机。 想到常氏被禁足了,裴氏就安稳了。或许就是因为常氏被禁足,才让晋宣帝延迟了临幸她们的计划。 倘若晋宣帝真的打算不临幸她们,只想拿她们做挡箭牌,那最后的结果,肯定比原来六宫无妃更加糟糕。 裴氏想,皇上不会這么蠢的。 罢了,既然时机不到,她也就安稳地度日便可。忍耐,等待,一向都是她的优点。她一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了。 等着吧,总有机会侍寝的。她也总有机会实现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