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高耸入云的京观 作者:未知 刚到大唐时,贾平安的武力值堪称是卑微,以至于需要表兄来保护他。 背着个扫把星的名头,那时候他也很是惶然,以至于要抱住著名的‘大奸臣’许敬宗的大腿。 及至到了长安城后,他才知晓单枪匹马闯荡这个这个世间不只需要智慧,更需要武力值来保护自己。 他不是士族子弟,也不是权贵子弟……他就是个出身卑微的倒霉蛋。 所以他只能从最底层开始往上爬。 从到了长安的第一日开始,他就在拼命的操练自己。 刀法每天必练,马槊没办法,寻不到稳妥的师父,等能寻到李勣这等马槊大家时,他却错过了最佳的年龄段。 于是他加了弓箭。 没日没夜的练,别人觉得他疯了,说别人再刻苦的也不会如此…… 可贾平安却充耳不闻。 当牵涉到利益的时候,你的亲戚靠不住,你的朋友靠不住,你的谁谁谁都靠不住。 你唯一能依靠的只是你自己! 他埋头苦练,不断在沙场上彰显出来。 他练废掉了十多组石杠铃和哑铃,手心的老茧从出现开始就再未消失过。 他的刀法渐渐出神入化。 但今日才是他第一次展示自己的力量和箭术。 超出常人的练习量让他对自己信心十足,放箭之后看都不看,掉头就走。 他看到了空空的战马在通道中止步,回身嘶鸣。 大部半林死了! “万胜!” 巨大的欢呼声中,贾平安带着骑兵一头冲进了敌军的侧翼中。 “魔王来了!” 那一掷的力量,那一箭的精准,惊破了敌胆。 刘仁轨就跟在后面,大把年纪了依旧热血沸腾。 可刚冲进去时,有人惊呼,“副大总管也来了。” 老刘是文官出身,你要说杀敌……真心话不行。 以往他只是个指挥官,从不上阵。 可今日热血上脑,一下就失去了理智。 是啊! 老夫为何上来了? 老夫…… 老夫竟然还没拔刀。 刘仁轨拔出横刀,心中稍安。 他看到了冲在最前方的贾平安。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刀光闪动,随后贾平安前冲,那些倒下的尸骸就像是地里的庄稼被巨兽冲击了一般。 从两侧倒的很齐整! “闪开!” 刘仁轨热血沸腾,生平第一次策马去狂追。 老夫来了! 他从侧翼超车,被徐小鱼骂了,“不得脱离阵型!” 冲阵时必须要保持阵型,这是铁律。 半瓶水的刘大爷老脸一红,恰好前方出现一个倭人…… 老夫砍! 倭人脖颈中刀,摇摇晃晃的倒下。 老夫再砍! 再倒下! 刘仁轨砍杀的双眸通红。 在大唐从未有文官文人不能杀敌的说法,只有不练习兵器的懒狗……到了后期,那些著名的文人,譬如说那些边塞诗人,他们奔赴边疆都是带着杀敌的念头。 在边疆,不能杀敌的就是软蛋,就是娘们! 不! 边疆的女人都能杀敌! 他们鄙夷一切软弱和柔弱,他们笃信唯有用刀枪才能为自己和大唐去争取胜利和安稳。 所以边军一直保持着强大的战斗力,以至于安史之乱中,内地的府兵被安禄山的边军打成了狗,而奉命来援的安西军同样把安禄山的军队打成了狗。 陌刀如林。 当嗣业者,人马俱碎! 那是最后的盛唐之音! 但此刻的大唐却比后来所谓的开元盛世更加强盛。 贾平安充当了箭头,一人冲杀在前。 “魔王来了!” 那些倭人目睹了他前面近乎于神迹的杀伐后,都被吓崩溃了。 “挡住!” 大部半林的尸骸早被踩成了烂泥,此刻大军的统帅变成了土师宰信。 一向以稳健著称的土师宰信此刻在声色俱厉的呼喊着,“挡住他们。谁刚后退……杀了,都杀了。上去斩杀溃兵!” 一队军士冲了上去。 他们挥刀砍杀着。 土师宰信松了一口气,可旋即面色一变。 那些溃兵压根就不在意被砍杀,只想奔逃……就像是身后追来了一头洪荒巨兽。 “魔王来了!” 溃兵们冲破了拦截,冲着土师宰信这边狂奔而来。 “跑啊!” 什么叫做兵败如山倒? 土师宰信呆若木鸡,随即被麾下牵着缰绳回身跑路。 到处都在追杀。 “传令,尽情砍杀!” 裴行俭追着营寨中的溃兵冲出来,一骑飞也似的疾驰而来。 “大总管有令,尽情砍杀!” 裴行俭捶打了一下胸甲,“领命!” 正在追杀那三万溃兵的王方翼和程务挺二人也接到了军令。 “大总管有令,尽情砍杀!” “领命!” 王方翼觉得畅快之极,程务挺却说道:“娘的!耶耶总说自己够狠,可和大总管比起来,耶耶就是小卒!” 冯翰问了传令兵,“刚才听到喊万胜,谁斩杀了敌将?” 传令军士抬眸,那种骄傲的神色啊! “就在先前,敌军主将大部半林和另一悍卒突袭大总管,大总管活擒悍卒,把他投掷了出去,大部半林胆寒逃窜,在己方大阵前被大总管一箭穿喉!” 众人呆若木鸡。 传令兵走了,王方翼才说道:“大总管历来以智谋闻名,没想到武勇如此。” “他原先只是个……农家少年,连横刀都没拿过几次。” 程务挺的消息渠道更多。 王方翼想到了堂妹王皇后。 “一个农家少年从乡村走进了长安城,他一心就想着活下去。这样的少年,谁想让他死,他就会弄死谁。不管是谁!” …… 大战结束时,已然是夕阳西下。 最后招拢了三千余俘虏。 “大总管。” 刘仁轨回来了,身上竟然有不少血。 “老刘你……” “老夫手刃五人!” 追杀时砍杀很安全,但刘仁轨六十多了啊! “上次你说银山需要矿工,那为何不多收些俘虏?” “倭国的民夫不少,安心,足够了。” 贾平安的话让自诩狠辣的刘仁轨都打个寒颤。 这个年轻人竟然在谋划着把倭国男丁变成矿工。 “那你为何留下这三千余俘虏?” 贾平安淡淡的道:“筑京观总得要些人手,清理敌军大营总得要些人手。” “随后呢?” 刘仁轨心中有个念头,想着贾平安会把这些俘虏当做是劳工。 “随后?” 贾平安抿嘴想了想,“随后让他们干活。” 果然和老夫想的一样。 贾平安看到了李敬业,就走了过去,风中传来一句话。 “让他们修路,每日只给半饱,谁敢偷懒,杀!谁敢挑动,杀!谁敢大声喧哗,杀!” 刘仁轨脊背发寒。 “你特娘的还知道回来?” 李敬业嘿嘿的笑。 这货带着陌刀队一路狂追,这天都快黑了才回来。 “我都听你的,一个俘虏都没要,全砍杀在了路边。” 贾平安看看他浑身的血痂,皱眉道:“赶紧去洗干净,换身衣裳。” 李敬业应了,把陌刀丢给副将周陀,小跑着往水源去。 贾平安看到他跑的方向就想吐血。 “别特娘的在上游!” 李敬业这才转向右边。 “都不省心!” 贾平安骂骂咧咧的往前走,身后跟着一溜文官武将。 “崔长史来了。” 崔建看着很狼狈,嘴巴附近全是血,身上也有不少。 “杀敌了?” 贾平安有些麻木的问道。 崔建点头,羞愧的道:“才杀了两个,差点被第三个一枪捅死,幸而王总管一箭救了我。” 王方翼颔首,“军中同袍谁能见死不救?长史客气了。” 娘的,这话不该是:下官就算是不出手,崔长史也能斩杀了那人吗! 不对! 那是大宋和大明版本。 这是大唐! 若是崔建换个失控,在大宋或是大明,此刻定然周围全是看神仙的目光。 文官竟然能杀敌? 那个时代文官能杀敌的太少了。 裴行俭回来了。 “今日你部表现不错。” 贾平安第一次做统帅,表现的让刘仁轨都挑不到毛病。 “进攻的时机掌握的不错,爆破的时机也不错,就是冲杀时显然手段不多,这是经验不足。冲杀进了营寨中你不能停,要记住敌军会心慌,你却果断,你越快他们就越心慌。在这等时候你无需管什么,只管带着人往中心冲杀,往敌将的方向冲杀……” 裴行俭跟在他的身侧频频点头,听的很认真。 徐小鱼看着这一幕,想到了早些时候梁建方等人传授用兵要诀给郎君的场景。 这一代接着一代,大唐的的武勇和谋略就这么传承了下去。 没有谁藏私。 苏定方传授兵法给裴行俭时倾囊以授,贾平安此刻传授用兵要诀给众人时也未曾遮掩。 “王方翼那边稳沉如山,不过防御最忌讳被动,就算是兵力不足,你也得用预备队不时来一次反突击,让敌军心生忌惮,攻击力度自然就弱了。” 他敢于把最要紧的地方交给我防守,此刻更是点评了我的缺点…… 他真的没有半点偏颇。 王方翼心悦诚服的拱手,“多些大总管指点。” 程务挺笑嘻嘻的道:“大总管,那我呢?” 贾平安和程名振有交情,所以和程务挺的关系自然要更好些。他笑骂道:“听闻你在林中时颇为不耐烦?为将者要紧的是侵略如火,但也能沉稳如山。人一旦焦躁了,随后的指挥就会被情绪左右,这是大忌。” “是!” 程名振拱手。 三千余俘虏被收拢在一起,贾平安带着人走了过去。 噗通! 一个倭人跪下。 接着跪倒的声音不绝于耳。 所有倭人都面无人色,无人敢直视贾平安。 “他们叫你魔王。” 刘仁轨觉得这个名号不好听。 “相比杀将这个名号,我更喜欢魔王。” 贾平安走上前去。 “筑京观。” 俘虏们开始在监控下搬运尸骸。 一具具尸骸被堆积起来,贾平安令人在边上筑了个土台子,和京观并行。 京观很庞大。 庞大到了让人不敢看的程度。 京观在不断升高,随后不能从地面往上堆积了,就从土台子上开始…… 土台子不断升高,京观也跟着不断升高。 “我滴神啊!” 洗完澡、吃完饭的李敬业过来看了一眼京观,不禁惊呼一声。 尸骸还有很多。 临歇息前刘仁轨问道:“大总管夜里可会害怕?” 贾平安摇头。 刘仁轨叹道:“那些魂魄不甘心,想想当年的武安君,坑杀了数十万人,最后被反噬……” 他觉得贾平安会害怕。 贾平安咧嘴一笑,“有人护着我。” 刘仁轨问道:“谁?” 贾平安指指夜空,“上面有三十多万亡魂在护着我。” …… 飞鸟城。 天智起床,捂着额头道:“我昨夜做了个噩梦。” 侍从欠身,“陛下乃神灵之后,当有神佑。” 天智睁开眼睛,“是啊!朕便是神灵。” 洗漱,吃饭。 饭后他召集了臣子们议事。 “唐军在各处展开了进攻,他们的目的就是灭亡了我们。” 天智的脸有些肿胀,他揉揉眼角,觉得有些疲惫。 “陛下之言无差。” 中臣镰足说道:“白江口之战后,陛下说过大唐会勃然大怒,随后会倾国而来,如今果然……” 一个臣子说道:“大唐能组建数十万大军,四万人对于他们而言不算是倾国之战。” 中臣镰足看了此人一眼,那人竟然缩了回去。 作为天智的好友,中臣镰足在朝堂上的权威不小。 他干咳一声,提醒这些人注意自己的分寸。 “唐军兵分三路,其余两路都是扫荡,唯有贾平安这一路是冲着飞鸟而来,陛下,这阵子臣已经从各处征召了大军,随时能增援大部半林。” “这就好。” 天智看了一眼外面。 “快初夏了吧,那些花会绽放,小溪会潺潺流淌,那些小鱼就在小溪中快活的游动,无忧无虑的小鱼啊!朕盼望能成为它们。” 中臣镰足干咳一声。 天智笑道:“朕只是一时感慨。贾平安是大唐名将,可两万人就想一路冲杀到飞鸟,他高看了自己,若是不小心殒命于此,朕便亲自为他书写墓志铭,为他招魂。” 为敌军的大将书写墓志铭,那是一个绝佳嘲讽贾平安和大唐的机会。 群臣不禁轻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脚步声就夹杂在这些笑声中,就像是鼓点。 中臣镰足猛地回头。 一个官员不顾规矩冲了进来。 两个想阻拦他的侍卫被推开,官员面白如纸。 “何事?” 中臣镰足挥手令那两个侍卫退下。 官员冲到了御座前,颤声道:“陛下,八日前,贾平安一战击败了大部半林……筑京观于战场之上,京观高耸入云,庞大如山岳……” 天智楞了一下,然后嘴角抽搐着,就像是在笑。 中臣镰足的身体一颤,瞬间从身体深处冒出来的虚弱感让他弯下腰去,剧烈的咳嗽着。 他奋力捶打着胸口,咳的撕心裂肺。 其他人呆若木鸡。 “十万大军!” 天智缓缓回神,脸上渐渐涌起了血色,突然振臂嘶吼道:“十万大军为何败了?贾平安就两万人,难道唐军都是神灵?大部半林辜负了朕的希望,他在何处?” 官员喘息着,“大部半林被贾平安一箭射杀!” 中臣镰足此刻缓过来了,追问道:“此战如何?说清楚!” 他们需要知晓大部半林是如何败的。 官员说道:“溃兵中有几个将领,他们说刚开始时唐军粮草不足,大部半林就令五千精锐去伏击唐军的辎重队……” 无懈可击! 没人提出异议。 “唐军只剩下了两三日的粮草……就在此时粮道上浓烟滚滚,大部半林令三万人去突袭唐军大营,留一万人驻守营寨,自己领军五万余出击……” 没错! 这些应对都没错! 可他为何败了? “双方厮杀不到半个时辰,唐军侧翼五千人用火器攻破营寨,围攻唐军大营的三万人被夹击,直至此时才知晓,贾平安派了精锐在粮道伏击,他算准了大部半林会派人在大营后方突袭车队……” 中臣镰足面色变了。 一处错,处处皆错! “敌军伏击我军精锐,随后返身杀回来,和唐军大营留守军队夹击那三万大军,大败他们。” “败了!” 一个官员悲鸣道。 “贾平安率百余骑准备冲击我军大阵侧翼,大部半林设下圈套,让全军最出色的勇士和他一起出击,二人围杀贾平安。可……” 官员抬头,眼中竟然有惊恐之色,“那贾平安走马活擒了勇士,竟然徒手把他投掷了出去。” “魔王!” 殿内传来了近乎于呻吟的叹息。 “大部半林见状想逃回本阵,可却被贾平安一箭射杀。” “随即就是追杀,我军目前逃归的不足两千人,其余的都被筑成了京观,京观据闻非常大。” 殿内安静的吓人,官员本就因为先前的狂奔而感到疲惫,加之在这等诡异的安静压力下…… 喘息声断断续续的。 官员惶然,赶紧深吸一口气,随即憋了一下。 可喘息声在继续。 我没喘息! 官员抬头。 天智在喘息着。 他面色惨白,大口的喘息着,仿佛是一条离水的鱼儿。 中臣镰足沉声道:“当初麻野给臣说过,在她所见到的大唐臣子中,让她感到最危险的是一个经常微笑的官员。那人……就是贾平安。” “唐军即将到来,戒备!” ……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