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风华 第394节 作者:未知 你且想想看,某不杀程咬金,也不曾杀翟让身边部众,为何要杀他的宗族? 再说某与翟让交战之时,他们已然退走,我又到何处去杀? 战场之上千军万马,我难道还能专门去问人姓名,盯住姓翟的去杀?” 李君羡一愣,他自从听到翟让死讯再看到尸体就悲愤莫名难以自持,心中只剩下仇恨,于其他的都考虑不到。 已经准备好舍命行刺,哪里还顾得上是非? 如今听徐乐说明,才想起这里面确实颇多破绽。 这个消息怕是颇多不尽不实之处。 玄甲骑不识翟家人,更没有对翟家斩尽杀绝的必要。 那么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必然是和翟家存在利害相关。 他本就出身世家,对于这种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之事最为熟悉,只不过之前未曾往那个方面去想。 如今重新琢磨,登时觉得如坠冰窟。 双拳握紧牙关紧咬,一双眸子再度变得血红。 只不过这次并非因为药力而纯粹是因为愤怒,只听从李君羡嘴里挤出一句:“贼子!某与你势不两立!” 随后便要起身。 他刚要有所动作,徐乐的手掌已经落到他肩膀上,将他牢牢按住。 “李君息怒。 先要保住有用之躯,才能报仇雪恨。 胡乱送掉性命于事何益?” “此仇不报九泉之下也无面目!” “报仇之事……我帮你!” 第八百六十三章 枭雄(二十四) 玄甲骑军中本不设牢狱,尤其如今作为客军驻于洛阳,就更没有设置监牢的必要。 毕竟不是太平年月,若是有人犯了军法就拉倒打军棍,再不就直接枭首示众,没有用牢房的地方。 是以孙长乐被擒之后,也就是关在个营帐里面,门外由仲铁臂带几个军兵看守。 这位瓦岗战将虽然骁勇,但是如今身无寸铁,又被韩约打没了半条人命,几个人足以对付。 其实就算没人看守,孙长乐也不想逃。 从被擒那一刻,他就做好了投降的准备,只是等着徐乐提审自己的时候,便跪地请降为玄甲骑效力。 不同于大多数瓦岗军将,孙长乐虽是绿林出身,但和翟让并不亲厚。 孙长乐出生时,正赶上自家的案子发作,官兵前来拿人。 就在他呱呱坠地同时,自己的父亲一箭射杀了领兵的校尉。 官兵失了主将人心不稳,一众喽罗又赶来为援,将官兵杀得大败。 父亲自此便将孙长乐看作自家福星,认定此子有大造化,必能为孙家改换门庭。 不过孙长乐的造化似乎不如其父想的那么大,在孙长乐十二岁,第一次杀人越货时,那支被袭击的商旅虽然武力孱弱但还是拼死抵抗。 按说以他们的人马武艺,对孙家毫无威胁。 可是好死不死,一支乱射的箭矢居然正中孙父面门。 饶是孙长乐一口气绑了四个草头郎中救治,其父还是哀嚎了三天之后一命呜呼。 也是从那天开始,孙长乐心中便打定主意:不管何等艰难也一定要做官,绝不可如父、祖一般混迹绿林不得善终。 孙家几代为匪在山东很有些名望,手下着实有一批亡命之徒,战力不容小觑。 孙长乐自己亦是武艺高强,凭借一身本事在绿林中挣下偌大名头,声势已经远超祖上。 但是他的志不在此,对于这些并不在意。 他想的只是如何谋个出身做官,让子孙不必再像自己一样,承受江湖的风刀霜剑。 他曾经想要受招安,可是杨家父子心性刻薄不爱惜人命,对待盗匪剿多抚少。 地方官吏更是以盗首为战功,哪怕是受了招安,也不知几时就会被砍下脑袋,成为牧守官吏升迁的垫脚石。 这条路走不通,就只好另觅他途。 孙长乐先投王薄后投翟让,最终则成了李密的心腹爪牙,原因就在于在他所见的主公之中,只有李密才最有可能成就大事给自己一个出身。 出身盗匪之家,对于绿林之事最是清楚,是以绿林人所谓的义气他压根就不信。 一群杀人越货的强盗,哪有那么多情义可讲? 这些都是糊弄喽罗的鬼话,自家的富贵才是真的。 他几次另投明主都心安理得,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自从李渊长安登基的消息传来,孙长乐的心思就开始活泛。 李密虽有才具,但是和李渊这个关陇世家之首相比,还是差了一层。 再说李渊素有仁厚之名,哪怕是绿林人提起李渊,也多要赞一声君子。 这种人应该不会干出假招安真砍头的勾当,怎么看也是跟着他更有前途。 孙长乐几次归顺新主,早就明白一个道理:越是乱世自己这种人越吃香。 没人在意你曾经干过什么,更没人在意你现在干什么。 只要你能杀善战能为我开疆拓土,便是可用之才。 至于心性品行操守等等,都是太平年月才会看重的东西。 哪怕是盗贼,只要有本事,一样可以飞黄腾达。 别看输给了韩约,也不会影响自己在玄甲骑首领心中地位。 毕竟韩约这种人放眼山东绿林,怕是都找不出第二个,输给他有什么可丢人的? 相反,两人几番交手,韩约应该知道自己的本事,只要他如实回报,徐乐就必然要用自己。 看得出来玄甲骑是真正的精兵,徐乐更是天下少有的虎将。 要想升官发财,就必须跟着这种头领才行。 别的不说,就是那个诡异的骑阵,自己只要学了去,日后肯定不失公侯之位。 是以他从被擒之时,就已经准备好投降。 自己需要玄甲骑,玄甲骑也肯定需要自己。 这种军伍打得都是硬仗,自然最需要硬手。 就自己这身本事,外加熟知瓦岗内情,徐乐肯定不会亏待。 至少也得让自己统率一营以示亲厚,这样才能让其他好汉投奔。 说来奇怪,从自己被擒到现在,过了那么长时间,徐乐居然不闻不问? 不说派人照应饮食,就连搭话的人都没有。 自己明明都已经放话愿意归顺,为何还是没人来? 难道是那几个看守没去通传消息? 又或者是徐乐忙着军务,没顾上自己? 还是韩约真的把自己记恨上了公报私仇? 时间耽搁得越久,孙长乐心里就越是忐忑。 身上有伤肚里无食,时光就越发难熬。 孙长乐只觉得五脏六腑被饥火燃烧,伤处又被人撒了盐随后用力揉搓,口内还没有一点口水,嗓子又干又痛,随时可能裂开。 饶是多年老贼,这当口也难以承受。 就在这当口,自远方有脚步声传来。 没错……肯定是脚步声。 虽然距离尚远,但是凭借自己伏地听声得手段,肯定不会出错。 来了!终于来了!孙长乐心中狂喜,徐乐总算是把自己想起来,这人肯定是带我去见将主的。 这番活罪总算示没白受,只要见了徐乐,就一切都好了。 他闭上了眼睛,既是难受也是为了示弱。 投降就得有个投降的样子,不肯伏低做小,又怎么让人放心? 必须让徐乐明白,我孙长乐是什么脾性,免得他多疑不肯接纳。 脚步声变得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果然没用多一会,随着几声问答,就有人进入营帐,来到自己身前。 孙长乐并没有第一时间睁眼,希望徐乐多看看自己凄惨模样,再吩咐部下送水送吃食,再睁眼拜谢不迟。 可是徐乐并没有说话,就是这么看着他,双方僵在这里。 孙长乐心内起急,徐乐那边偏没动静,不由得暗自起急。 要不自己先睁眼看看? 再说几句软话? 谁让遇到这么个不懂规矩的生瓜蛋子,就只好如此了。 还没等孙长乐睁眼,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孙长乐,某寻你有话说。” 五娘子李君羡? 对于这个人孙长乐自然是熟悉的,毕竟天下也找不到几个这种男身女相偏又倾国倾城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