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独钓寒江雪 作者:仪敬 险過第二关后,少一在通往下一关的短短数十步的路上,特意慢下了脚步,力求每一步都踩稳,落到实处。 咕咕多次试图走在他的前面,都被少一莫名其妙地给伸手挡住了。少一還是希望发挥男子汉的作用,冲锋在前。 或许由于前面過关的艰辛,也由于一直在全情投入,此时的二人明显都体虚乏力。 他们說不出来,但很明显都能自我感知到:因一直不得歇息而造成的周身酸痛,灌了铅的腿,磨盘压制般吃劲的膝盖,生锈般的肌肉牵引…… 四只脚分明還在贪恋着大石板路上的清凉光滑,却不得不缓缓挪动…… 他二人踉跄着、艰难地缓步前行,他们不求速度,不求闻达,但求顺利地抵达第三关。 咕咕观察過了,這几步路上似乎沒有設置什么禁制,也未见有人为的障碍。 但是,许是周遭的气场有异,竟然导致咕咕无法灵活地驱动气量来助力双腿行走,更严重的是,她开始感知不到周遭能量的流变。 总之,她再别想通過机巧、方便的神通之法以抵达下一关,只能和走在前面的少一一样,老老实实地,一步一步去克服各种困难和牵制…… 這,似乎就是剑阁考验、打磨她這個副剑手的深意所在吧,咕咕這样琢磨着。 一番艰辛跋涉過后,少一和咕咕二人终于站在了剑阁那五层石阶的前面。 …… 石阶,只寥寥五层而已。 少一向上望去,每一层平面都由长达四丈的、完整的花岗岩铺就而成。 花岗岩的平面、纵面均平整光滑,相邻的二块花岗岩台阶之间不需要黏合、对接就天然一体,肉眼看不到有任何缝隙。 少一二人静静地站在石阶前,努力调整着气息,此时无须言语交流。 說好的,此关由咕咕主理,少一“打下手”。 她将银杉木放在一旁,蹲下身子,仔细研究起台阶這個长條巨石。 咕咕把脸凑到巨石跟前,一直在太阳底下的她热哈气一出口,竟然瞬间凝成了一片洁白的寒霜,洋洋洒洒地,霜落一地。 石阶已被一层透明的结晶所覆盖,咕咕断定,那是一层薄冰。 卯足劲,她将银杉木往石阶上狠狠一磕,试图用手中的银杉木戳掉地面上的冰层。然而,那冰层不碎不掉,反而倒像疯狂的毒液一般顺着银杉木的根部向四周疯狂地蔓延…… 一時間,银杉木上有一半的木身已变得白花花的,還一点一点结上了冰晶。 咕咕忙收起了银杉木,并迅速后退。她沒有忘记回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烈日,嘴裡嘀咕道:“太阳下真是活见了鬼,石阶上竟有吃人的寒气。莫非這古石阶得了寒气的保护?” 边說,她边端详這五层石阶,的确,用剑气切豆腐来形容這五层台阶,那是最为合适不過啦。台阶纵直而横平,脆表而坚内。 突然,咕咕俯下身子,她面色清仓,按住腹部,因剧痛而全身颤抖,大滴的汗滚下额头。 此番寒气真的伤到了咕咕,她虽然想尽力维持住正常的姿态,好不影响少一的判断与发挥,但是,此时孱弱的她明显不是咕咕寻常的状态。 想来,這坚硬无比的花岗岩是和银杉树一样,乃第四纪冰川的遗物。在经历第四纪冰川之后,老天将极寒之力锁入台阶之中。 此举非但沒有损坏台阶,反而使花岗岩变得更加坚固,并具有了新的杀伤力。 …… 背后,是焦阳的炙烤,眼前,是石阶那如芒刺腹的厉厉寒气。 一看咕咕的状况不佳,少一决定,還是由他来打头阵。 到目前为止,咕咕二人始终沒有做出下一個的行动,只静静地把守原地,在台阶前逡巡……這让广场上的大家伙儿都闹不清他们究竟在等待些什么。 在很多村民看来,少一和咕咕只是沾上了运气的光。对于此次剑阁晒剑,他们早就有了预先的估计,并纷纷下注。大多数人都赌這多变的第三关将是少一的止步之处。 …… 二人长长的影子斜斜地、并排映在石阶上,给石阶留下了背离大太阳的一大片阴影。 少一的目光停滞在這阴影处,很久,很久…… 突然,他发现了些什么。 少一接替了咕咕的前哨角色,对咕咕眼神示意了一下,然后就缓步走到石阶跟前。這次,他惊奇地发现:当他的眼睛不去对焦的时候,那望远、放松的眼睛所看到的,完全是一個有着平行直线的、大大的一张平面(如果算上地面那一條线的话),哪裡還是什么垂直立体的台阶。 难道是眼睛产生了幻觉?少一有些质疑自己。 并排站立的人影纷纷打在石阶上,阴影竟然横切了石阶,映出了一條條经线。 台阶上,纵横交错的经线和纬线(注:台阶边缘),恰成了一副平面的棋盘。 得此发现,少一开始在石阶前缓慢地移动脚步,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他又一次将双眼放松而不去聚焦。果然,過了一会儿,他再次看到了平面的完整棋盘…… 不仅如此,他還发现了石阶上的“关键点”:也就是经纬交错处的连接点……原来,寒气就是落子,连接点就是棋盘的落子处。 当少一将自己的意念清空后,寒气之黑子开始移动了。 哈!少一乐了,原来,自己可以控制寒气,把寒气当作棋子来下。 棋局中,少一运用神识启动了一枚寒气棋子,小心翼翼地落在了棋盘上一個中规中矩的位置上。 石阶上的阳光圆点瞬间进行了围追排布,這阳光圆点所到之处,相当于是落了一枚白子。 少一和台阶,双方对弈开始。 此时,平湖秋月,万山静止,黑子下得稳扎稳打…… 得见其形闻其声,将军琵琶马上催,白子下得不怯不让……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黑子自顾自地怡然自在…… 惊涛拍岸,怒马飞砂,白子走位横空出世,吃它,不让,再吃它,還不让…… 棋盘之上,杀势不减,于静谧处却血雨腥风….. 双方有如雨打芭蕉,落子越来越快,满棋盘周军密布,无懈可击….. 众人都在奇怪,那平日素有本事的咕咕怎么会傻站在一边?那少一又怎么会发神经地一個人在石阶前左右徘徊、痴痴傻傻? 只有冷柯长老看得津津有味,当阴影打在石阶上产生偏离时,冷长老会及时补位,用神识将经线的阴影划得重新笔直起来…… 彼时黑子還孤舟蓑笠翁“一子独到”,现在却再也悠游不起来了,阳光白子已经吃得它千山鸟飞绝。 第一局,少一的黑子败。 第二局,白子先行出棋。 白子明显实力很大,還有引征的手段。因此,一上来,白子就一改凶蛮的做派,下起棋来,变得文明高雅。 少一的黑子步步防守,不敢懈怠。他一再退让,選擇自己靠边吃余粮。 白子起先很是警觉,不肯放下身段去追讨弱势的黑子,只高大上地一味建立自己的地盘王国。 与此同时,少一用黑子愀然设立了一個领地,虽然地盘小,却自认为构建得還很有效,几乎形成了包围之势。 上面說了,白子不肯追着黑子杀伐,然而,一眨眼的功夫,白子就改变了主意。原因很简单,就是白子看到对方黑子明显出现了漏洞,如若自己沒有好好利用此机会一击其至溃,那实在是遗憾。 大概就是本着這样的骄傲和贪欲,白子决定汹汹然跟进,企图全线包抄黑子。 黑子小小的领土建设尚实力不够,存在很多不足,然而,只得匆匆应对白子的杀伐。這样,干脆就将建设中的领地改为包围圈,還特意留了個缺口。 如此应战,少一的黑子知道,這样設置,闹不好就是引狼入室,闹得好,黑子就可称得上“有战略、有战术、有部署”。 鉴于白子来势凶猛,黑子不得不采取避让,以保存实力。 见白子欺人太甚,吃子夺地,毫不客气,黑子已经躲无可躲。于是,黑子施施然地,才开始小心翼翼地直面迎战。 见此棋局形势,冷长老捻着胡须,不断地点头,看不见棋局的大家伙儿不知道這冷长老到底是在干啥,少一明白只有冷长老看得见棋局,但也看不出他這样点头嘉许,到底是对黑子還是对白子。 广场上,人们觉得這第三关实在沒看头,那少一是一只名副其实地呆鹅,而咕咕呢咋成了一病西施,冷长老滋滋冷笑,台阶前并沒有任何打斗的苗头。 此时,已有一半人都選擇回家吃午饭、睡晌午觉去了,大家說:如果真有第四关的话再来围观,如果少一止步于第三关的话,那即便是大伙儿赌局上都赢了,可观看热闹沒着落,也是不够痛快,一样扎心。 第二局還在对弈之中,只是除了少一、冷柯长老,再无人知晓。 旁人完全被蒙在鼓裡,不知二人斗的是什么“心法”。咕咕知自己插不上“话”,欣然靠边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