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恒沙劫 作者:仪敬 黑子将自己的领地化为一個极大的包围圈,還特意留了個缺口。 黑子怯怯应战,结果,连它自己都沒想到,黑子竟然诱捕到了大蛋糕——那就是领地、领地、领地。 白子非但沒有像预想的那样咬破黑子的包围圈,還被黑子给借机吃了几块白子势力,且伤残了白子的整体布局。 白子因气势大大减弱,暗生闷气,借阳光圆点在大石阶棋盘上乱碰乱跑一气,棋局至此开始出现了乱象。 正当此时,黑子则得到了喘息复苏之机,少一横出一枚黑子,其寒气如针,足可深扎入阶。 白子明知大势已去,但是,习惯了进行强势出击的白子斗志不减,就算丢了地界也不丢气场,明晃晃地,白子开始准备进入正面对决。 正面对决开始,如针的寒气黑子凭借着朝阳般的气势,毫不犹豫地吃下了過午不强的阳光圆点,即数個白子,黑子不肯就此善罢甘休,采取步步为营,且战且吃,且吃且占……既占了领地,又沒少吃白子。 此局,黑白平局。 第一局,黑子负,第二局是平局,那么,這就导致第三局很是重要。 第三局一开局,少一便拿着烧火棍(银杉木)上了场。 人群无声,只是因为大家认为小娃儿少一一再无所作为,就是在拖延時間。大家很不屑于這种胆怯的表现。 大家都认为,不消一会儿功夫,痴痴傻傻的少一就会坚持不住啦,到时候,一定会败北于此关。 人们就要可以安心地回家数钱去了。 只有人群中最后一排的百裡奚,在屏住呼吸、瞪大双眼为少一祈祷着。 百裡奚沒钱投注,但同样关注输赢,因为他具备无人能敌的、真挚的“发小情怀”。 人们看到,少一将手中的银杉木稳稳地插在了石阶第二层平面与第三层垂直面对接的一個点上。(当然,一直以来,人们看见的只是立体的台阶而已) 银杉木落下的一刹那,人们清楚地看到,在阳光圆点落在台阶上的时候,不知何故,圆点白子瞬间发生了颤抖。 借助银杉木的支撑,少一凌空而起,一只脚尖落在石阶第三层垂直面与第四层平面的对接点上。 包括咕咕在内的众人都還来不及看清,随着阳光圆点晃动着再次落在石阶上,少一的另一只脚已跟着這阳光圆点的节奏,几乎挨着阳光圆点撒下的地方,顺利地落在了台阶第五层的一個点上。 …… 田二爷捋着胡子的手突然停了下来,惊呼道:“少一娃子這是什么功法,难不成是恒沙劫?” 何仙姑不解地问道:“啥叫恒沙劫?” “呵呵,围棋中的一招,也是最险的一招…… “少一明明是在举着棒子、踮着脚尖跳大神,哪裡来的棋盘,哪裡来的棋子,又哪裡是什么下棋?!”旺哥一向都喜歡和田二爷抬杠,所以连珠炮似地、一气发问到過足問題瘾,成为“問題控”…… 田二爷說:“除非顿彻全盘的智者棋王,要是一般人贸然出此招,那是必输无疑的……” 众人不解少一的举动,想知道出此招是不是如田二說的必输无疑,故而,大家纷纷转身,寻找人群中的百裡奚。既然他能解释得了第一关,那么,他也有可能能继续解释,或者說是能继续忽悠。 有人对百裡奚說:“你就跟大伙說一說吧……” 冷娃也說:“就是啊,赶紧說說吧!奚娃。你跟二爷学過棋,同辈中也沒有谁比你棋艺精到……” 冷娃這可是破天荒第一次当面夸奖百裡奚,弄得百裡奚竟有些不大适应啦。 半响,他也沒挤出一句话来。 见田二爷正在冲他鼓励地点头,百裡奚這才费力地說:“其实,少一仅仅做到了一点就够了,那就是:抹去雪地上人和兽的痕迹,使万山归静……” 听他這般云裡雾裡,冷娃不耐烦地骂道:“讲人话,什么‘雪地上人和兽的痕迹……万山归静……’,到底是在下棋嗎,又下得咋样?!” 百裡奚一脸无辜:“我虽不懂棋局,二爷与丁老头每次对弈,我和少一都蹭棋看。到后来,看得多了,自然也就看出些门道来,多少能看出棋道中的势头强弱、杀伐攻略…… “那对手是代表阳光圆点的白子,白子故弄玄虚,在多個面设局布子,且在每一局中它都设法占据优势……”百裡奚解释道。 众人自是听得糊涂,因为不太相信少一的本事,故而也懒得去深究百裡奚的话,他们再度将视线转向石阶,看见咕咕也已经站在了第五层石阶上。 少一咕咕二人并肩踩着剑阁大门前的黑耀石平台,向大门方向走去…… 百裡奚扬起嗓子,叫住少一,问:“少一,你给我說說,你是如何找到虚局虚势的?” 少一停住了脚步,回過头来,反问道:“当万山归静,你找不到任何声音,也寻不见任何踪迹,那么,你会把视线落在哪裡?!” 百裡奚想了想,悟出少一的深意,遂欣然回答道:“是江裡!” 少一肯定地点了点头。 原来,少一特意将银杉木插到台阶第二层与第三层之间的点上,并形成一個夹角,就是为了在那個意识裡的“虚局棋面”上,能激起一点波澜。 過程是這样的:代表阳光圆点的白子因此前一局平了棋,心有不甘。他们变得不好好研究对手,而只是一味地乱窜,将棋局轻易给搅和成了乱局。 少一见棋局中黑(黑子,是寒气)白(白子,是阳光)子均沒有恋战的兴致,遂如风雨飘摇中的蓑笠翁一般,以脚尖代替黑子,只那么静静地一点…… 乱象不再,连清音也被這足尖落子给静了音,一下子,“万径人踪灭”,世界静了下来…… 一切归于平静和空无。 阳光圆点来自于此刻夕阳之余晖,经這么一净化,更沒有了战斗力。 而对于黑子来說,即便局面是虚局虚势,也要如真枪核弹般严肃认真对待,万不能存半点游戏的态度。 空无之间,少一再次脚尖点地,静静地落子…… “江面”微微一皱,随即又恢复了原先的平静。 此局为终局,少一的黑子以能动性强、判断力准,以及较白子走步更加活泛……這样的些微差距,而最终被判致胜。 无论大家伙懂得了,還是沒有懂得眼前這些道道儿,总之,有目共睹的,少一和咕咕已经過了這第三关,开始踏上了第四关。 少一咕咕二人刚来到木门前的香炉旁,就赶上狂风骤起。 香炉内的香灰被狂风源源不断地卷起,原本平静的周遭瞬间飞沙走石。 细小的沙粒肆意抽打在少一和咕咕的脸上、手臂上,二人很快被香灰所淹沒。 太阳被飞舞的香灰所遮蔽,天空灰蒙蒙。 咕咕只能将银杉木举起来挡在前面,好不让沙子香屑飞入自己的眼睛。 她走在了少一的前面,企图御风而行。 风势越来越大,别說伸手不见五指了,连自己都看不见自己,咕咕肘部以下的身体部位已完全淹沒在高速流转的香灰裡,這是灰蒙蒙的海洋。 一粒微小的香灰粉尘,在少一沒有防备的情况下直接飞入到少一的鼻孔,香灰的能量很快通過血液经周身传至少一的大脑。 渐渐地,少一开始适应起這光线极差的香灰环境,他发现:怎么,自己已置身于银杉林中?! 伸出手,少一便能摸到银杉树干上的片片鳞甲。這绝对是真的! 他回头寻找咕咕,想告诉她這就是他入山第一個夜晚所遇到的情形。 此处沒有香灰,在银杉林中,少一环顾四周,森林裡只有他一個人。 狂风狠辣而绝情,片刻功夫,银杉叶全部被吹落在地下,只留下光秃秃的树干。 少一看着眼前的悲凉景象,仿似被点了泪穴,瞬间泪崩。 “杉霸公,這裡发生了什么?什么——什么——么……”少一颤抖着喊着,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难不成又回到了第一关第一层?难道又要遇见狂躁回音?……” …… 此时,香炉前闭气禅定的咕咕听到了少一的呼喊声,她一回头,看见昏迷的少一仰头倒地,一脸的挣扎。 “少一,少一,快醒醒。”咕咕奋力摇晃着少一。 广场上的人们哗然,随后,又静了下来,原来是被冷长老一個眼神给制止住了。 “所有的银杉叶都凋零了,杉霸公也找不到。”少一醒来,忐忑不安地讲道。 咕咕当即明白過来:少一跟她一样,刚才产生了幻觉,神智不清。 她說:“刚才我也有幻觉,看到丁老头把酒坛全给打碎了,這情景仅仅是自己心中的一個结罢了!并非实相!少一你可莫被那虚妄之念带走了神识啊!” 少一揪着的心慢慢落了地,经此一番折腾,他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站着都打晃儿。 少一定了定神,然后,他伸手示意,让走在前面的咕咕放慢脚步。 此时,咕咕并沒有想出什么更好的对策,她早已放弃神通法,不再使用那個不太现实的“御风而行”招式。 咕咕见少一独自杵在原地发呆,不禁皱了皱眉头,忍不住說道:“你莫非将那香灰再次吸进了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