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孤山脚下 作者:仪敬 “黑旋风”被“九猪”這么一拽,重心不稳,一下子跌倒在地。 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他很是不解:這只猪怎么一会儿伶俐,一会儿呆,一会儿积极作战,一会又自己往脸上撒胡椒面祸害自己?! 不知从哪裡弄来一根擀面杖,“黑旋风”趁“九猪”還沒回過神,抄起擀面杖直敲向他的头。 “九猪”一闪,双手齐下,夺過擀面杖,用力按在自己的膝盖上那么狠狠一砸、 “咔嚓——”,将擀面杖一折两截。 沒等他扔掉手中的断杖,“黑旋风”因失手丢了兵器,懊恼间发疯地冲了過来,抓住他的胳膊反拧到背后,就是一個漂亮的反锁。 此时,被束缚住的“九猪”完全动弹不得,沒法做任何反击,只得任凭“黑旋风”摆布…… 在着实戏耍了“九猪”好几個回合后,“黑旋风”這才心有不甘地罢了手…… “九猪”想回击,可是于此同时,他又多么想早点认输,好结束這看似无止境的受罪。 等了半天,挨着打,久盼的结束鼓声却始终沒有敲响。 下半场依旧在继续…… 就這么,“九猪”被“黑旋风”满场追打,狼狈至极…… 然而,看客们却异常激动,嗓子都喊哑了。 大块的金币砸向“黑旋风”。“黑旋风”越发卖劲地向擂茶一样擂起“九猪”来…… 鼓声响了,头重脚轻的“九猪”一下子将自己放倒在地上。他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恍惚看见看客们正将“黑旋风”抬了起来,欢呼着绕场一周…… 看来,這次玩家是赢了大钱。 大戏也演完了,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啦。 此时,“九猪”带着一身伤痛,用手摸着开了瓢的脑勺,躲进一個僻静的马厩,他准备一口一口地、慢慢去品尝手裡這得来不易的核桃大饼。 虽然疲累,也被揍得很惨,但是,今天這场赛让“九猪”在拳艺上有了一些新的心得和收获。 “九猪”对自己這样为了半张饼就拼命的生活毫不感到辛酸,反而,他倒是为今天后半场不是主动让局,而是真的沒本事才输了局,有些悻悻然。 那個名叫欧阳的公子哥走了過来,他香扇一展,說:“猪,今儿個给爷长脸了,来日,爷发了大财,赏你個女猪配配……” “九猪”說:“主人,還是饼吧,多赏几张饼好了。” 公子哥笑笑,也不答应,也沒反对:“今儿個放你假,饼是沒富裕的,五年功夫,也就摊大饼摊出個這么点儿来……”說着话的档口,欧阳已经走远,想是他正前去乐颠颠地数钱。 “九猪”急不可耐地刚开大口,刚要吃饼,余光中,几個黑影冲了過来…… 是四只黑鸦! 他们“嗖——”地抢了“九猪”那半块、就要到嘴的核桃大饼,竟然悄不声息地重上树梢。 枝丫上,被群鸦团团围住的鸦王,正一口将大饼吞下…… “還我……”“九猪”凄厉地对天嘶吼。 …… 少一方才从梦中惊醒過来。 树下,夕阳余晖中,咕咕关切地问:“你怎么在全身发抖?看,你睡着的时候,迷雾散却了。” “……”少一无语,因不知刚才是真是假,更不知该咋個重头說起。 …… 出了迷雾松林,眼前已是白茫茫一片。 少一力不可支,身体打晃,举步维艰。 突然变得如此怕冷,這让他不禁想起了刚才出现的鸦王…… 莫不是鸦王窃取了自己身体裡、被他们一直提起的什么“暖光”?!少一缩成一团。 此时的他万万无法想到,就在半個时辰以后,他能恢复了体力,而這救命的,全靠他的…… 风停后,二人走出了迷雾松林。 此时,眼前俨然是另一番景象:在西山深处這片广袤的雪原上,看不见几种色调,除了远处山脉连绵、几处裸露在外的黑褐岩石相依,二人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数月前,少一曾在孤山上遭遇過雪崩,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條命。 当时,因自知能力有限,他選擇放弃了登顶。 此番,少一再次进入這孤山上的冰雪世界,他的心态明显较之過去要从容了很多,不知是不是因为這次有咕咕這個安心丸在身边的缘故。 进入孤山南坡后,這一路上来所见的凋敝秋色,着实让咕咕的状态差到了极点。 她是一個见惯了满眼绿色、三餐不离蔬果的人,這荒凉与萧索一点点吞食着咕咕的气色,让她有一种走向枯竭的感觉。 当這座西山山脉的最高峰——孤山,那神秘的背脊终于出现在两個气喘吁吁的小孩面前时,一向状态低迷的咕咕或有好转,她振作起来了许多。 然而,好景不长,咕咕刚刚生起的那一点点热情,转瞬就被茫茫雪原上吃人的寒气给一耗而光。 相反,少一倒是很快就适应了雪原的严寒,他大大地伸了一個懒腰,志向满满地冲着孤山吼了一嗓子:“我又来了!”。 少一的声音转眼便被寂静的雪原给吞沒了,连個回音也沒有。 “你打了鸡血啦?”咕咕艰难地从自制的卷席筒裡钻出了头,白了少一一眼。 “咕咕咱们存货裡有鸡冻嗎?身子也好补点鸡汤。”少一热着脸恳求道。 …… 一路上,咕咕吃力地走在少一身后,她一直盯着少一的背影,似乎只有這样,才不至于迷失方向。這干冷干冷的天气真让人难受…… 少一回头看了一眼咕咕疲沓的眼神,不解地心想,咕咕你這么干练的女娃子,难道就沒感受到空气清冷干冽的好处嗎? 咕咕顺着少一的手指看了過去,孤山脚下依旧白茫茫一片,沒啥变化。见少一并沒有收回手指,咕咕定了定神,再次将视线移向远处的孤山脚下。 這次,她用小手猛揉了揉眼睛。 那是一片横亘在孤山与雪原之间的白桦林,自然天成的丛林线條在雪原的映衬下显得简约飒爽。 隐隐约约的,镶嵌在線條间,可以分辨出那其中有一個白色的斑点在耀动…… 永恒的静,诡异的动……让咕咕的心境起了微澜。 咕咕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白桦林。 而少一却自作主张地站在原地。 要不是村长說起過自己头上那隐形的伤疤,少一根本不知道自己還有這样神奇的“护卫门神”。那夜进入迷雾森林后,少一吸了毒瘴,误入幻境,后被黑鸦夺取了“大饼”,醒来后,浑身大汗淋漓,少一似乎被人夺了魂般能量尽失,瑟瑟抖成一团。 正在這個关键的时候,多亏少一额头的伤疤,它竟然不经過主人少一,就自作主张地打了一仗,三下五除二地,不知从哪裡就夺回了少一所失却的能量,還将能量的暖光自少一额头的伤疤处涓涓地注入…… 暖光一入体,化为气血,少一被抽干了血液的周身再次复苏、满血起来。 不大一会儿,少一就感觉浑身舒坦,整個人都焕然一新,好像总有使不完的力气,诚如咕咕所說的“给打了鸡血”。 然而,究竟额头上的伤疤是怎么一番“捣鼓”,就救下了少一,少一還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此时,收回了回忆,东边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让少一有一种感觉: 似乎,有什么危险在一步步向他们靠近…… 他检查了一下身后背着的少康剑,握紧手中的银杉木,终于,他選擇不再停留于原地待命,而是沿着咕咕留下的一串脚印紧紧跟上她的步伐。 咕咕在雪地上已经无声地跑了一阵,在快要接近白桦林时,她突然跪下来,在雪地上四处找寻野兽的遗迹。 被拉在后面的少一刚要问话,却被咕咕用手给制止住了。 咕咕一路按“印”索骥,几乎半匍匐着潜行……少一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既帮不上忙,也不想添乱,只得静静地等候、听令。 此时,暮霭和飞雪将可能有的野兽气味都给掩盖一尽。少一闻了半天,也沒有什么收获。 咕咕沒有回头,她依旧匍匐前行着,突然,她停了下来,给身后的少一做了個手势。 少一马上领悟了,赶紧将一团缠好的线绳悄悄地续了過去。 咕咕传音道:“少一,你自己小心。” 少一传音回去:“你又在大惊小怪個啥?” 咕咕传音:“這是被大雪掩去一半的‘梅花’脚印。” “要不咱躲躲?” “不行,你给我老老实实垫后。” “好吧。”少一乖乖地传音回去。村长嘱咐過,一路上不要违抗咕咕的指令,否则,吃不了兜着走。 数丈之外,一直保持着爬行的咕咕,手上已经沾上了不知哪来的血迹。 血于原上,宛如红梅。 “呼呼——”少一侧耳一听,這喘气声不像是咕咕发出的。他透過风雪,使劲地眯着眼睛向前方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