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冰原狼 作者:仪敬 前方,一只硕大无比的狼正在撕咬着脚下的捕手兽夹,它不停地挣扎着、扭动着。看来,它就是那個咕咕自远处就观察到的那個白色的耀动。 這家伙虽然知道来了人族,却完全无视這两個小娃的靠近,它只是愤懑地拼命撕咬着生铁兽夹上的大铁链。 此时,牙齿已被折损了尖部,大狼嘴角渗血,地上已是血迹斑斑,雪下的薄土早已被翻腾得露了出来…… 看来,它重复這样的撕咬挣扎已经多时啦。 少一正待警觉地后撤,不成想“哗啦——”一下,壮如小牛的成年狼竟然放开了对大铁链的纠结,一扑而来,与少一打了個照面。 近在咫尺,通体蓬松白毛的大狼獠牙赤眼,呼出的阵阵白气有如一锅就要炸开的铁蛋果…… 少一敢保证,包括咕咕在内的所有大堰河娃子都沒见過這么高大的母狼。 足有一人半那么高的狼,难道就是传說中的冰原狼? 虽然站在被陷阱夹住的冰原狼的活动范围之外,谨慎的少一在冰原狼的气势面前還是不由得打了個喷嚏,连退出了好几步远。 他努力压住内心的紧张,用余光急切地寻找着咕咕。 冰原狼真的很偏心,咕咕离大狼的距离足使它一扑而就。然而,冰原狼却单捡好欺负的少一来吓唬,即便他是站在冰原狼的铁链所能达到的距离之外。 少一再看咕咕,姑奶奶正蹲着身子,仔细地搜查着四周,根本对危险视而不见。 咕咕指着不远处,对少一說:“瞧,這裡布下的竟有两個陷阱和两個捕兽夹,要說,冰原狼想要从這裡经過而不中埋伏,還真是希望渺茫啊。” “這么說還真不是普通的捕猎者放的兽夹,看来,是有人兴师动众,故意设此陷阱!”少一推断說。 “可,有谁会跑這么大老远,来此设夹?”咕咕问。 …… 此时,冰原狼看到自己很轻易就震喝住了少一,因此,她傲然地逡巡了一圈后,重又带着铁链回到陷阱的中央。 仿佛再次记起了深仇大恨,冰原狼埋下身子,再用力一扬,它尽全身的力气生拉硬拽、撕咬踢腾着,满带恨意地拼命着,沒有放弃脱身的可能。 然而,這一切努力却只能让那些无情的铁齿更深地扎入到它的肉中。 刚刚,冰原狼還奋力撕扯着自己被夹的伤腿,下一刻,大狼就宛如中了魔一般,突然放弃了对兽夹的执着,全身心地追逐着自己的尾巴,它发疯般一口下去,尾巴伤残,大狼的嘴裡满是狼毛、黏土和雪块。 少一和咕咕见此情形,面面相觑。 真是“英雄难過美人关,大狼不敌诱捕圈。”搁上是谁遇到這倒霉境遇,都得发疯、自残。 英雄被缚,无从反击……冰原狼引颈悲嗥,孤山闻之,更加寂寥,天色因之,尤更惨淡…… 這悲音,穿透了孤山,好像是在呼唤同伴,又像是在发泄愤怒,或许,也只是在自怨自艾…… 咕咕回头看了一眼惊恐的少一,她冲他安抚地挤了挤眼,传音說:“怂货,這不過是只温柔有余、凶煞不足的冰原狼。” “你自己受用吧!”少一气哼哼地回說。 即便是很害怕,少一還是略一迟疑,就义无反顾地走到了咕咕的前面,用小身子挡住咕咕,直面着眼前的冰原大狼。 此时,他已经站在冰原狼可以一扑即中的范围内了。 少一高高举杉木于头顶,全身因肌肉绷紧而异常的僵持,是的,他准备保护他们自己! 悲嗥之后,冰原狼低下头,用左右蹄子在地面交换着敲击,寒风撩动她的白毛,好像摇摆着的芦苇荡。 时不时地,冰原狼血口喷张,似乎是想要告诉這两個娃子:這裡是她的领地。 当然,這裡也是她目前的下场。 咕咕用手捡起了一個沾满牛血的生皮袋子,闻了闻,袋子看上去很完整。 她开打袋子,把裡面的东西仔细翻检了一遍,对少一說道:“看,也不知是哪個可恶的家伙下的毒饵,好狠心啊。” 少一哪裡有功夫回头,他紧张地与冰原狼对峙着,心說咕咕你真是多事。 “這是马钱子的味道,就混在這小牛新鲜的肝脏裡,你看,连這铁链都精心地用血水给抹過,以免透露出铁器和人的味道来。看来這猎人,来者不善啊。” “這裡缺兽少食,我猜想,冰原狼是为了一口吃的才中计上套的吧。要知道,猎捕人正是摸清了冰原狼想要什么,才设计,得以百发百中的。”少一一边推断着,一边继续举着杉木不肯有一刻放松,豆大的汗珠直淌了下来。 “可是,”咕咕一边翻检着牛皮袋子,一边慢吞吞地說:“冒似,這头冰原狼并沒有动過這個毒饵,那得多有毅力、多聪慧才能做到這一点啊!”咕咕佩服的语调让少一觉得這人简直就是敌我不分,做起事来总是浑浆一气。 冰原狼气势汹汹地冲着少一一龇牙,一時間,寒气加浊气让少一如淋箭雨,酸腐的味道更让他无法呼吸…… 這哪裡就是咕咕所形容的“凶煞其外,温柔其中”啊?!明明,是咕咕一個人在把個顽劣、捉摸不定的狂躁野兽给当作了家养小精灵! 少一撇了撇嘴,這样想,让他觉得有点委屈,咕咕她就是从来都不听劝。 冰原狼低头嗅了嗅少一,然后,移步向对面這個蹲着的、扎小辫的女娃踱去。 慢悠悠地,冰原狼伸长了脖子,竟然用舌头舔了舔自己尖牙上剩下的那一半残根。 少一举着杉木对着大狼,横向蹭着步子,对咕咕說:“你快撤,有我呢!它這一舔牙,分明是‘磨磨牙打打杀’的挑衅嘛。” 冰原狼似乎听出了少一话裡的敌意,它掉转头,厚重的喘气声带着某种压抑着的情绪,对着少一隐而欲发。 少一只消看上它一眼,就有掉进冰窟窿裡怎么也爬不上来的感觉…… 咕咕不理這母狼露出的凶相,反而,她极有耐心地一点点移动着身体,向它靠近。 驯服野兽也是一项技能。 一直以来,少一沒有资格入村中私塾,村长又不允许他向村裡的能人们拜师讨教,从小到大,他也沒机会像冷娃他们那样参加狩猎。 少一唯一一次和野兽的亲密接触,就是在西山北坡中途遇到那個金丝猴,只可惜,那猴子又被“大黑色”所胁,竟然通過和少一接触,妄图达到伤害他的目的。 所以,总结如上,少一真的一点有关对付野兽的经验和技能都不具备,是個地道的“兽盲”。 无论咕咕怎样处理与野兽的关系,在惶恐的少一看来,那都是潜伏着无数危险的。 少一比咕咕要多疑而不肯轻信,就是源于此。 然而,尽管胆小谨慎,少一還是沒有放弃過对咕咕行动的学习和观察。 此时,咕咕用一双挚诚的大眼睛在与這双带着疯狂血色的狼眸对视。 就這么着,一母狼,一女娃,她们紧紧盯住对方,谁也不肯先眨一下眼睛,亦或是先将眼神移开…… “你们這是较什么劲呢?!”少一缩头乌龟一样缩在一边,好在咕咕和冰原狼已然全神贯注地盯着对方,对他视若罔闻。 起先,母狼对小女娃怒目而视,一時間寒潮起,下霜如鳞,咕咕身上落满了尖锥般的冰碴。 咕咕可好,非但沒有因为疼痛而退却,更沒有丝毫要讨饶、认输,亦或是臣服的架势。 反而,她连身上的冰碴都顾不上抖掉,只一味地全然不动,认死理儿地与冰原狼“相看两不厌”…… 這种“滚刀肉”的做派,着实让企图威吓对方的母狼很是无奈。 之后,在长久的盯视之后,渐渐的,母狼似乎感受到了女娃眼神中的亲善,更似乎,母狼有些惭愧了,這惭愧,滋生自对自己强烈的自恋。 是啊,如此强大的自己,如何要对這么個弱小的小人族施展威风呢?!冰原狼感觉到,這简直是有些“掉价”。 伴着长久的对视,冰原狼的眼睛终于情不自禁地眨了一下,面部狰狞的表情竟然因這一眨而变得生动起来、温柔起来…… 结果,母狼的心绪一朝变化,天地间立时和风来,玉树琼枝上的冰雪纷纷融化、洒洒而落…… 母狼和咕咕,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這半天的结果,竟然是冰花开了,鲜血凝了,眉头开了…… 连少一都被眼前的场景给惊呆了,待他回過神来,就尽力甩甩脑袋,好判断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他不觉间急切地低声嘱咐道:“咕咕,我劝你不要靠近這個大家伙。” “它是冰原狼,冰原狼是通人性的,而且特别聪明……”咕咕一边继续与冰原狼对视,一边对少一传着心语。 “可那只是传說啊,還极有可能是谬传,要知道冰原狼已有四百年沒出现過了。难道不是嗎?” 此时,咕咕嫌少一啰嗦,遂闭了耳穴,屏蔽掉了少一的絮絮叨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