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鬼斗 作者:仪敬 短短两個月,鹰熬成了,少一也褪了一层皮。 子夜已過,少一盘膝坐于洞外磐石之上,举目观星。 此时,七星上升之势已起。想来,咕咕和自己上山已快两年了。 望着身旁這把长剑“赤焰”沐浴在星光下寒光乍现,少一几番滋味,涌上心头。 “你难道忘了?”咕咕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洞外,她瞥了一眼少一拧成乱麻的眉头,又望向少一看天的方向,指着七星說:“两個月前,我們看星星的那個晚上,不就觉得‘小魁星’式剑法和那南天星宿——鬼宿似乎有着某种对应的明堂嗎? “只是熬鹰一事把什么都给搁置、中断了,要不,咱们按照這個思路再去想一想,剑法的玄机說不定就落在這個‘魁’字上呢。” “魁——魁——”,少一听后,口裡念念叨叨,不知是在搜寻记忆,還是在脑海裡說文解字。 咕咕不放心地又嘱咐道:“今年這魁星看似势头煞人,七斗随季节扭转,若错過机会,我們恐怕就要剑只此耳啦……” “魁”字?少一的脑海中,大字“魁”正一笔一划横空出世,同时,字体又似游魂魅鬼,若隐若现的…… 几番思虑下来,少一已疲困异常。 不觉间,他合上了沉沉的眼帘。 梦裡不知身是客…… 這一打盹就不晓得思绪飞到了哪裡…… 正恍惚间,一滴寒露滴在了少一的眉心。 “啊——”囫囵间,少一睁开眼睛,叫道:“又让你给說着了,咕咕!” 少一举目望向夜空,此时,深蓝天际,参商斗转,七星灿然…… “嗯,”少一喜上眉梢,道:“這七星连在一起,着实形如一只舀酒的酒斗。咕咕你說,星宿真的和‘小魁星’有关嗎?我倒要好好破解破解……” “要破解?好像……也沒那么简单。”咕咕给少一披上了羊皮毯子,她也坐在大石头上,支起下巴,巴巴地看星星。 “‘小魁星’式练到如今,我已能做到气血合力、激出剑气啦。只是,总觉着舞剑时,似乎少了些這天上魁星原本就有的气魄。咕咕你說,我今夜望星、受此气魄感染,要不要对着星宿操练起来?” 咕咕并沒有应答,只是默默地掏出一小壶老黄酒,递到少一眼前,神秘地眨了眨眼睛。 少一捧酒咕噜而尽,不仅叹道:“世上知我者,莫過咕咕也。” 顿时,璀璨星子在少一的眼中宛如银色的银杉树叶,正灿灿而笑,還都跃跃欲试呢,好似就要下凡的样子。 借酒劲而舞剑,本已惠中、秀外的“小魁星”剑法招式,被少一给舞得游龙嘶嘶、暴虎下山,威风极了。 剑气如白兔脱笼,如大鹰展翅。人和剑,仿佛一下子得了自由。 “呼啦——”,剑锋竟然将松针齐刷刷地吹了下来。 少一喝道:“這一剑,取七星‘任意’、‘逍遥’之意。看剑!”剑舞得起承转合,非凡得意。 剑气盈盈隔天河,宛似与七星同醉同贺…… “慢着,少一你慢着些。”咕咕看得明白,在一边嘱咐道。 “一道银光月中来——,看——剑——”,少一举头望天,同时,手上果真慢了下来。 长剑慢慢甩动、慢慢旋转、慢慢出招……每一招都被拆解到无限细小的动作,并被少一精准地一一舞到。 “要连贯。”咕咕再次提示。 少一再度望星…… “万裡已吞亡虏血!看——剑——”,少一于任意、逍遥之意下,于丝丝入扣的精准动作中,于昊天气魄感染下,竟然连贯打出一整套的“小魁星”剑式。 只见舞剑行云流水,时而轻盈如羽,击剑潜伏腾起,时而波浪闪电…… “正是,正是!”咕咕对于少一舞剑能做到满招、满式,终于点头、给予了嘉许。 一身热汗,少一早去了秋寒,他收剑而立,酒意随汗水尽去。 只留下对此次舞剑的感悟于心、于脑海。 咕咕问:“說說,你到底有什么收获?” 少一思索了一下,說:“虽然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但是,我想,可……能……,可能是如星子,‘当舞入自由境’吧。” 咕咕补充道:“嗯,你說的有点道理。這一招一式,较之以前,你打得更认真了,全不取巧;也更加心领神会,打出了星子的逍遥意;還有了一气呵成的气势。” 少一一抱拳,說:“虽有些许长进,可不知這‘魁’字之解——‘鬼’字,加‘斗’,是不是也有些启示在内?” 见少一肯于钻研,咕咕会心笑道:“那鬼宿,乃是二十八星宿裡的南方七宿之一,古卷曰:‘鬼宿,其属巨蟹星座,星有四,光皆暗,中有星团,晦夜可见。’” 少一听了,更觉纳闷:“本来,七星如酒斗,已然任意逍遥,怎么,‘斗’字当头,又加了‘鬼’字,难道不仅有酒,還是由鬼提着的酒斗?……真是玄妙的很啊。” 举目南天,少一见巨蟹之尾有四星,正一闪一灭,时有时无…… “鬼宿在南,北斗在北,這中天茫茫星河,两厢遥望,如何逾越,又能有啥联系?”少一望着繁星闪耀的星河,不仅叹道。 …… 中天之上,星子闪亮。 地面上,少一和咕咕坐在石上观星,意犹未尽。 咕咕指着中天,一一讲解道:“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组成为斗身,古曰魁;玉衡、开阳、瑶光组成为斗柄,古曰杓。” “北斗七星就是由這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七星组成的,让人不得不联系到舀酒的斗形。” 少一借着星光,一边看剑谱,一边看天上,一一一对照,說:“你看,這剑谱上写着呢,称北斗七星为七元解厄星君,居北斗七宫,七星唤作:天枢宫贪狼星君、天璇宫巨门星君、天玑宫禄存星君、天权宫文曲星君、玉衡宫廉贞星君、开阳宫武曲星君、瑶光宫破军星君。” 咕咕說:“岩画上不是也有对照嗎,剑谱是文字,而岩画却能真实地描述出千万年前北斗七星的不同运转轨迹。” 少一听咕咕這么一說,恍然大悟,他立时回想了起来,說:“对啊,怪不得呢,岩画裡上,确实画出了天际二十八星宿在不同的季节和夜晚不同的時間出现于天空不同的方位。咕咕,看来,剑谱和岩画互为对照,互为指证,一個用字,一個用画,两者一起演习,說不定真有打通经脉般融会广通的功效,我可得好好向你学习,好好钻研剑谱和岩画。” “嗯,”咕咕一付老怀安慰的样子,說:“少一你這不是有悟性嗎?可被再自怨自艾,认为自己沒长进啦。” 少一根本沒有听见咕咕的鼓励,他已经背下了天上的星宿方位,急吼吼地回到洞中,想要对照着岩画琢磨。 洞内,在烛火的照耀下,岩画影影绰绰,上面的星宿好像在千万岁月中流转、运动着。 少一按照记忆力的七星与其他星宿的方位关联,结合剑谱裡的說法,正在用心地寻找着岩画上的七星轨迹,他用手仔细地指认着,并自言自语道:“所以嘛,古人根据初昏时斗柄所指的方向来决定季节,比如這幅画,斗柄指东,這說明,天下皆春;而這张岩画裡,斗柄指南,是天下皆夏;若斗柄指西,天下皆秋;斗柄指北,天下皆冬。” 正专注间,洞内突然一片漆黑。 “咕咕——”少一探寻地唤着。 黑灯瞎火之间,一個南瓜头闪着星星亮的眼睛和支楞八叉的嘴巴,叽裡咕噜地滚向少一,少一使剑柄轻轻一個格挡,“哎呦——”是咕咕的叫声。 “早知道是你,装神弄鬼的。” “开饭了,南瓜饭的干活。”咕咕开心地說。 “我想喝酒。”少一舔了舔嘴唇,尚在回想着今天被咕咕赏赐的那壶热黄酒。 “甭想了,酒是教育家的工具。此时,教育家改头换面,在作大厨。” “能不能同时既作大厨,又作教育家,這样,又给我好吃的,又能给我‘教育教训’。”少一厚着脸皮恳求道。 “不能,一次只能从身体裡冒出一种身份。” “额。”少一道:“咕咕你沒病吧?!如果你這也叫病,那我也想有多重身份,既是剑客,還是,還是吃客。” “我觉得還是梦想家好,随时可以作好几种身份的人。”咕咕臆想着,思路已经跑了。 “我去。你還是开饭吧。”少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