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黎落(3) 作者:水烟萝 黎落扫了一眼那张卡。 那是一张崭新的银行卡,裡面有多少钱她不知道。 她的视线又从卡上移到卓凡的脸上。 “什么意思?施舍我?還是间接挖苦我当初错過了你是多大的错误?” 卓凡咬着唇,望着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受伤,声音也突然哑了。 “你沒有错過,我一直在原地等你。” 黎落移开视线,收起桌上的两副碗筷,不想去细想在听到他這话时心为什么会痛,只冷冷地說,“我不要。” “我只是不想你太辛苦。” 卓凡对着她走进厨房的背影无奈地說。 其实在递上這张卡的时候,他已猜到她多半不会接受,可他還是這样做了,抱着一丁点儿可以說服她的希望。 事实证明,她還是那個她,狠起来的时候够狠,连对自己都不手下留情。 等黎落洗好碗出来,卓凡躺在沙发上,看那样子是還有点儿醉,但也沒睡,而是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可以走了。” 黎落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他說。 卓凡一手枕着头,双腿交叠,笑嘻嘻面对她一脸严肃的表情。 “别這样,這么晚了,我又人生地不熟的,你让我去哪儿?” 黎落不为所动,依然冷漠。 “我是有老公的女人,我老公不在,留宿别的男人不合适。” “哎哟,我头好痛,刚才那一棒子太重,不知道是不是敲出脑震荡了,胃也痛,浑身都痛。” 卓凡可怜巴巴地叫唤着,往沙发深处缩了缩。 看他這样子,今天晚上是打定主意赖在這裡了。 黎落只感到胸口憋闷。 在厨房裡洗碗的时候,她就想好了,无论他怎么死皮赖脸装可怜,她都必须要把他赶走。可是看他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虽然明知他有装的成分,還是不能做到绝对地狠心了。 而這会儿,卓凡叫唤完,就缩在沙发裡装睡。 這是今天晚上黎落第一次仔细打量他。 他明显也瘦了,想必這些日子過得并不好。尤其是這会儿头上缠着纱布的样子,书写着几分脆弱,让她的心中生出一丝不忍。 最后,她也只是无奈一叹,转身回到了房间裡。 听见关门的声音,卓凡睁开了眼睛。 灯已经关了,只能透過窗外的月光,依稀看清房中各种摆设的轮廓,以及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是真有头痛,胃痛,浑身都痛,尤其是心痛。 可今晚,却是他来到這裡最踏实的一個夜晚。 第二天早上,不知道是几点,他被关门的声音惊醒。 睁开眼,天還未亮,门边窗帘大大掀起又落下的动静告诉他刚才听见的关门声不是梦。 他挣扎着坐起来,才发现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床被子。 睡了一夜,头還依然有些疼,不止是伤口疼,還有宿醉過后那种涨涨的疼。 打开门,只见黎落正打开院门往外走,于是他紧跟了上去。 看了一眼時間,不過凌晨四点,路上根本就沒有什么行人。 “這么早去哪儿?” 卓凡快走几步跟上她。 “买菜。”黎落說。 “买菜也用不着這么早吧?” 卓凡說话间伴着一個呵欠。 黎落回头看他一眼,“也沒让你跟着。” 卓凡嘿嘿两声,继续跟上。 “是,你是沒让我跟着,是我自己犯贱要跟着,好吧?” 转過几條大街,才走到菜市场。 黎落买了很多的菜,沉沉地几大袋子,卓凡坚持要帮她提着。 一路提回去,卓凡觉得很沉,想到从前都是她自己一個人每天提這么重的菜回家,他心裡就特别不是滋味儿。 回到院子裡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黎落拿了很多盆出来,放在院子裡的水池,准备洗菜串菜。 沒一会儿,天彻底亮起来,院子裡的其他住户也陆陆续续地起来了。 卓凡站在一边,沒有头绪,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帮。 那些邻居如往常一样跟黎落打招呼,却又不禁多看了站在旁边的男人两眼。 “别一直杵在這裡,你可以走了。”黎落說。 卓凡接到大家八卦的目光,有点儿讪讪地。 他挠挠后脑勺,轻咳一声,小声說,“老婆,你别生我气了好嗎?我知道错了,为了孩子,原谅我。” 黎落抬头,瞪向他。 “乱喊什么,谁是你老婆?” “我說妹子,你看你男人都认错了,你也消消气,就原谅他吧,你一個人怀着孩子,還要做生意,多不容易啊。虽然你很能干,但女人始终是女人,很多时候還是需要男人的。” 昨天那個打了卓凡的那個女人拿着刷牙杯子走到水池边,一边接水一边站在一個過来人的角度劝說她。 在卓凡看来,她可以是昨天打了他一棒子很不好意思,所以才决定帮他說两句。 其他人也都跟着劝。 “是啊,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合,沒有什么是過去的,更何况,你们都有孩子了。” “就是,你男人都主动认错了,你就原谅他吧,怎么着也得为肚子裡的孩子着想啊。” ……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黎落无奈至极。 “不是的,他……” “好了,别說了,反正都是我的错,老婆,咱别吵了,别让人笑话。” 卓凡七手八脚帮她把串好的菜放上车,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沒一会儿,邻居们都出门去上班了,黎落吃早餐的时候对卓凡說,“吃完這顿饭,你回南城去吧,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卓凡只是冲她笑,并不答应她。 等刷完碗,黎落推着车子出门,卓凡又跟上来。 黎落凶巴巴地說,“你脸皮怎么這么厚?别一直跟着我成嗎?我真的看到你很烦你知道嗎?” 无论她怎么骂,卓凡都始终笑脸相对,寸步不离。 一上午,卓凡都在旁边帮她打下手。 可是不到中午,一场大雨突如其来,黎落沒有大伞,烧红的炭瞬间就被浇灭了。 她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卓凡让她别管了,先避雨,可她不听,等把东西收拾好,浑身上下早就湿透了。 卓凡也沒避雨,就那样陪她在雨裡站着,心裡不爽得很。 本来她有一把小伞的,可她给了那個卖小菜的老婆婆。 收完东西,黎落沒理会卓凡,自己淋着雨推着车往家走。 “特么先避雨行不行?” 卓凡终于爆发了,在雨裡冲她大吼起来。 黎落依然不理他,只管自己推着往前走。 卓凡冲過去,对着她的车子猛踹了几脚。 黎落推他一把。 “你有病啊!” 卓凡大口喘着气,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又顺着他的下巴流进他的衣服裡。 “是,我有病,我不止有病,我他妈還疯了!” 黎落冲過去,一口气把他推出了老远。 “你走,我過得怎么样,好也罢,坏也罢,我就是去当乞丐,也跟你沒半毛钱关系,你一直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只会增加我对你的厌恶。” 卓凡僵立在雨中,任大雨冲刷着自己,任雨水模糊了自己的视线,任她骂完推着车越走越远。 回到家,她冲了個澡,把湿衣服换了,当时就觉得有些不舒服,也沒胃口,所以饭也沒吃就睡下了。 等她再醒来时,已经是傍晚。 她只觉得脑袋跟灌了铅似地,好不容易艰难爬起来,有种天眩地转的感觉。 拿了面镜子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脸红得好厉害。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是生病了。 她得去看病,不能让孩子跟着遭罪,更不能因为生病耽误明天的生意。 外面還下着小雨,黎落沒有伞,便问邻居借了一把伞出了门。 找到附近的一家中医诊所,医生一测,高烧39度。她說她怀了孕,不想吃药,怕对孩子不利,于是医生给她刮了痧。 刮痧的過程很疼,一刮完,整個脖子和背都青紫了。不過,身体倒是轻松不少。 医生還是给她抓一些中药,建议她熬着喝,說是药性温,对孩子沒有影响的。 从诊所裡出来,雨又下大了。 她去拿她放在诊所门口的伞,才发现伞不见了,不知道是被谁给顺走了。 天已经黑了,看這雨沒有要停的意思。 這裡离家不远,直接冲回去得了,到家马上换衣服,应该沒事。 她冲进雨裡,沒一会儿便被一只手臂拉住,头顶多了一把雨伞。 一回头,卓凡打着雨伞站在她身后。 她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你别管我。” 卓凡拉住她,阴着脸将伞塞在她手裡。 “你当我贱吧,不管你我做不到。” 說完他转身跑进了雨裡。 黎落打着伞望着他雨中的背影,心裡涌起一阵难過。 直到卓凡消失在雨中,她才打着伞回家。 今天丢的那把伞是邻居的,她应该赔她一把伞,可是,她不想把手上這把伞赔给邻居,于是又折返回一個小卖部,买了两把伞,一把赔给邻居,一把留给自己。 回到家,她還是把药熬来吃了。 她本不想吃什么东西,但为了孩子,她還是煮了一碗面吃下,才上床睡觉。 早上醒来,她明显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应该是烧已经退了。 所以第二天,她照常出摊儿。 晚上收摊儿回来,把车推进院子,看到院子中间那把椅子上坐着的人,她怔了怔。 “不是让你走嗎?你怎么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