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北郊墓园跪尸案(6) 作者:形骸 闫儒玉抬手揉了揉鼻子,表情别提有多自然了。 吴错则向老郑投以询问的目光。 老郑翻开一名狱警的资料道:“对了,我們這位心裡辅导员,赵建国,上礼拜刚刚病退。” 两人暗暗松了口气:幸好,他沒发现咱的小动作。 “退休了?”吴错思忖道:“那……您能给我們介绍一下赵建国的情况嗎?” “沒問題。我跟赵建国特别熟,說起来,我俩是第一批从狱警转职做心裡辅导员的人。 那时候心理学刚刚成为一個专业学科在国内发芽,京北市第一看守所成了全国监狱系统试点单位,上头专门派我和老赵去学习心理学,回来以后对犯人进行心裡辅导。 老赵這人刚正不阿,脾气暴躁,我总觉得他更适合干刑侦,监狱系统真的不适合他,尤其是心理疏导這种细致活儿。 每次他给犯人心理疏导,都搞得跟审讯似的,最后拍桌子瞪眼睛,但他就是這么個人,沒什么坏心眼。 后来,老赵在工作中屡屡受挫,脾气更加暴躁。上头沒办法,给他挂着心理疏导员的职称,实际上又让他干起了狱警的活儿。 那個年代指标至上,上面培养我們俩,当然要看到效果,比方說出狱的犯人再次作案的比例减少了之类的。 据负责跟踪调查的人說,接受過心裡辅导的犯人再次作案的比例大大减少,不久以后,配备心理辅导员的方案就在全国监狱裡推广开来了。 不過,這中间出了一個小插曲,老赵非說心理辅导根本沒用,坏人就是坏人,人性坏了谁也教不好,還說上头数据作假。 這還得了?结果,他就被处分了,正式编制沒了,只算個打杂的临时工。 那個年代,丢了铁饭碗,谁不得气個半死?从那时候开始,老赵身体每况愈下,我想,应该是气得吧。 后来组织照顾他,有一年扩招的时候又恢复了他狱警的岗位,不過,身体垮了,沒本钱了。 他离退休還有七八年呢,有肺病,沒办法,实在扛不住了,只能病退,那么壮的一個人,现在差远了。而且,像他這样病退,退休工资也比正常退休的少了一大截。” 两人沒想到仅从一名狱警身上就能挖出這么多隐情,听完郑书齐的讲述,都在心中整理着思路。 闫儒玉先开口问道,“那這位赵建国,他和田硕、关小虎、高耀华三名犯人的关系如何呢?” “早期他曾对三人进行過心理辅导,效果嘛……嗯……应该說是适得其反吧。 后来他一直在关押重刑犯的区域做狱警,脾气暴,有时候甚至对犯人动手,犯人表面上怕他,背地裡应该是恨他的。 你說的三名犯人,情绪应该和其它犯人差不多吧……哦,对了,高耀华长得壮,是出了名的刺头,老赵曾经教训過他。不過,那都是10年前的事儿了,应该不至于记恨到现在。” 吴错在笔记本上记录信息的时候,闫儒玉又问道:“赵建国身手怎么样?” “他是我們這批人裡身手最好的,還拿過什么散打冠军呢。 当年他本来应该进你们公安系统的,可是他家沒有关系,被走后门的把他的名额挤掉了,就给分到监狱系统来了。哎!可惜了!” “的确可惜,沒想到一個人才就這样被毁了,”感慨過后,闫儒玉继续问道:“第一批转职做心理辅导员的只有你们两人,对嗎?” “沒错。” “那么,如果赵建国在心理辅导過程中沒控制好情绪,跟犯人起了冲突,只有您来帮他救场,对嗎?毕竟,别人不是這個专业的。” “是,当时可沒少帮他擦屁股。” “這么說来,您与田硕、关小虎、高耀华三人也有交集,是嗎?” “……” 這回,郑书齐的回答就沒那么痛快了。 “算是有吧。” 闫儒玉指了指郑书齐手中的资料,“我却沒看到您的资料,看来您是忘了。” 如此,话已算是婉转。 郑书齐自然懂得借坡下驴的道理,赶紧道:“要不是你提醒,我真把自己忘了,這就是灯下黑,哈哈,放心,我马上把自個儿的资料补上,保证不耽误你们工作。” “资料就不必了,我看,例行询问就从您开始吧。” 郑书齐一愣,“行,你们问吧!” “首先,4月14号下午7点到8点你在哪儿?” “4月14号,我看看……”郑书齐掏出手机,打开日历,“周五啊,周五下班会晚一点,因为一周工作结束了,要汇总犯人的心理辅导资料,下班差不多已经7点40了。 我记得,下班以后,车开了沒多会儿我就听见广播裡报时說8点整了。” “這么說,7点到8点您一直在一看?” “我想想……哦,离开過一趟,大概是7点吧,我去车裡取了两個犯人的心裡辅导资料,只出去了一小会儿,顶多5分钟吧,你们可以看门口的监控,出入都有监控记录的。” “为什么去车裡取资料?” “是這样的,我最近在赶论文,沒办法,评职称对论文篇数有要求。为了写论文,有些资料免不了带回家去看,放在家裡又怕单位要用,干脆就放车裡,這样两边都不耽误。 我們好几位同事都知道的,他们有时候要看资料,都是我去车裡现取。” “那您的车当时停哪儿了?监控拍得到嗎?” “监控?一看是咱们市裡年头最久的看守所,停车场小,来晚了裡面沒车位,就只能停在院墙外面,外面哪儿有监控啊。” 闫儒玉皱眉思索,不再說话,吴错继续问道:“那您离开看守所以后呢?” “直接回家,中途沒有停留過,8点多到家的,到家以后我就再沒出過门。” “您的家人、邻居能证明嗎?” “家人,呵呵,”郑书齐苦笑一下,“媳妇早就跟我离婚了,孩子在外地上大学,我一個人住,邻居得话……我就不清楚了,我怕打扰邻居,进出向来都很小声,反正我沒注意到别人,别人有沒有注意我,那就不清楚了。” …… 時間在与几名狱警的交谈中流逝,等两人离开一看,已经是半下午了。 出了一看大门,两人并未直接离开。停在看守所高墙外的几辆车引起了闫儒玉的注意。 闫儒玉指着车道:“郑书齐的车应该就在其中吧?” “去看看?” “沒必要,一個下手干净心思缜密的凶手,不会在车上留下任何痕迹。” “万一呢?我不像你那么聪明,只能凭借勤奋,不漏過一丁点儿机会。” 闫儒玉撇撇嘴,“你会开车锁嗎?” “撬车锁?我?我去!老闫,你真当我是贼了?!” “那還看個屁!再說,撬车锁怎么了?你沒听說過那句老话嗎,一個刑警半個贼。” “你姓老,這话是你說的,老话,是嗎?”吴错翻了個白眼。 两人驾车离开,路上,吴错问道:“为什么怀疑郑书齐?” “我虽然沒当過官,却见過当官的,你看咱们市厅领导,一個個深藏不露,谁会傻了吧唧跟两個兄弟单位的人抱怨自己单位不好,须知沒有不透风的墙,背后抱怨组织、說人坏话那是官场大忌……” “你是說,他一见面就說监狱系统不好,還說进了监狱系统就等于判了无期徒刑……這些话?” “是啊,郑书齐是個老干部了,按理說,他不该犯這种低级错误,這很反常。 我想,他之所以急于表态,无非想让我們认为他是個不办事的官儿。 连本职工作都是得過且過,自然无暇顾及那些已经刑满释放的犯人,更不会去杀死他们,我們对他的怀疑就会降到最低。” “可他沒有作案時間,7点到8点,也就是高耀华死亡的时候他在单位。” “不,7点左右他出過看守所,去车上取资料。” “难道出去那一小会儿就把人杀了?” “并非不可能,别忘了,這是一起有预谋的谋杀,只要计划足够周密,凶手能在眨眼间完成杀人。” “你已经有犯罪過程的推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