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搬家 作者:吹個大气球9 “神童儿子给作家老子代笔”的传闻在瓯城区的体制内传得沸沸扬扬,而林国荣原本就属于名声比较响的那类人,眼下出了书,又入了区作协,這种小道消息落在個别区领导的耳朵裡,自然又免不了让人家重视一番。于是他们之间的日常交往套路,一下子就从平日裡的林国荣死皮赖脸請领导们吃饭,变成了领导们轮番挨個地主动拉林国荣去他们家裡做客。 老林同志面对组织的热情关怀,自然统统来者不拒,一星期内就跟三個区府办的副主任和两個区委办的副主任以及某個区委宣传部的副部长混成了酒肉朋友,社交能力之强悍,彻底刷新了林淼此前对他的印象。但反過来想,說到底還是因为林国荣最近“出了名”,而且手裡确实又有不少闲钱,不然按這個吃法,光是上门要送伴手礼的成本,就够林淼全家喝一壶的。 对此林淼唯有感慨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想要和比自己高一层次的人保持好关系,关键要素果然還是钱和名气,古人诚特么不我欺。 林国荣出书這件事,骨子裡真正给予重视和感兴趣的,還是只有瓯城区的“权贵阶层”。毕竟林淼他们家日常接触的其他人大多只是看個热闹,大家都是寻常老百姓,有個熟人出了名,对他们而言顶多也就只是多個谈资;不像那些有钱有权的人,见到林国荣出了本书,就会跟风似的产生某种想法——要不自己也来玩一玩?又或者就是——作家的腿一定要抱紧,虽然看起来并沒什么卵用,但能和作家交朋友,好歹也能显得自己更有文化品味不是?所以老子要的不是作家朋友,也不是林国荣這個朋友,老子要的是逼格啊! 阶层和基层之间的差异,始于想法,区别于行动。反正无论如何,掌握资源的人,确实几乎是在所有事情的所有层面上,从最初始的那一刻,就和普通民众拉开了几乎不可归拢的距离,并最终形成即便花上百年時間也无力填满的鸿沟。 鉴于“代笔”這個小道消息,在瓯城区内的主力传播人群存在特殊性,林淼在学校裡受到骚扰的在几天后就渐渐淡了下来。虽然還是时不时有人提起,但人们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总归還是非常强的,等到第一阵集体议论的大热潮過去,大多也就见惯不怪。 林国荣出书后的十来天裡,林淼他们家迎来送往了许多林淼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各路亲戚。 林淼不觉得烦当然也沒觉得有多高兴。 跟红顶白都是人之常情,完全不值得为此产生什么情绪波动。 林淼每天照常生活,白天狂刷小学奥数题,晚上就去少年宫用自己的手残大法折磨钟初惠那颗即将破碎的心。 時間一晃而過,到了11月月底。 老林家真正的大事情,终于来了。 11月27日,星期天。清晨8点出头,一辆小货车便缓缓驶入狭窄的天机巷,停在了林淼 家院子外面。在许许多多的老邻居们满是羡慕的眼神中,林国荣很习以为常地对着搬家工人们呼呼呵呵,使唤着他们把各种家什轻手轻脚地搬上了车。但其实要搬的东西并不多,无非就是电冰箱、洗衣机寥寥几件家电,還有装有一家三口各季度衣物的箱子。像床和柜子這些新家裡已有的笨重家具,自然全都留下,留给以后的租客使用。 江萍领着林淼,状态异常活跃地混在围观的人群中,跟所有邻居们狂笑道别。 只是這個时候,老太太却沒有出现。 老太太昨天就搬回乡下去了,硬是让林国荣放弃了跟某個区领导的饭局,帮她拎了一大堆行礼。出门前她還当着江萍的面跟林国荣說,以后就只负责回来收租——招租的消息,老太太已经放了出去。這间老房子,就像林淼印象中的那样,最终還是被一块厚厚的木板隔成了两半。而不同于记忆中的地方在于,這次连楼上也要被租掉。 林国荣沒意见,不管楼上還是楼下,收来的房租全归老太太,就当是做儿子的给妈的一点孝心,也不枉老太太来来回回搬家折腾。 “走了!走了!大家别送了,我会回来看你们的!”小货车装完东西,林国荣和工人们一起上了车。江萍和林淼晕车,而且小货车的驾驶座也沒位置了,就干脆步行去西城街。邻居们一路把母子二人送到连江路的路口,江萍笑着大声說道。 “别回来了,還回個屁啊,破破烂烂的地方,又不是什么景点。” “還是你家阿荣有本事啊,說搬走就搬走了,我們是沒办法,只能在這裡熬,等着拆房子。” “就是,這破房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拆……” 邻居们各种叨叨着,最后還是送走了林淼全家。天机巷裡少了這么一户老住户,各家各户短暂地感叹了一下,這事過去也就算過去了。 …… “滴——哐!” 20多分钟后,站在新家的楼下,江萍一脸兴奋地打开了楼下大门的电子锁。 她兴冲冲地抱着林淼,一口气从1楼跑到5楼,走进501室,屋裡头已经摆好了家具,工人们刚走,林国荣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副沒见過世面“天下我有”的得瑟样。 江萍哈哈一声大笑,在這间房子裡四处转悠起来。 虽然不是买的,但全新的生活环境,還是让她高兴得不能自己。 林淼看着新家,心裡也挺感慨。 小时候盼了那么多年,一直盼到拆迁才总算搬走,现在好了,生活总算有盼头了。有了房租的压力,老林应该就不会像以前那样毫无节制地乱花钱了吧? ——嗯……貌似也不一定…… “算了,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吧……”林淼嘀咕着,走到卫生间外。 拉开门,打开灯。 卫生间裡明亮而整洁,和后世别无二致的洗面台,干湿不分离的淋浴系统,還有最关键的,那個样式古老,却足够干净的冲水马桶。 林淼看着眼前的卫生间,静默两秒,然后就情不自禁地唱了起来:“我的家有個马桶,马桶裡有個窟窿,窟窿的上面,总有個笑容,笑人间无奈好多……” “你這唱的是什么歌啊?”江萍揉了揉林淼的头,笑得停不下来。 林淼也把自己逗得呵呵一笑,随口回道:“瞎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