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病人 作者:妄想宅 “以毒攻毒這种东西只存在于传闻之中,反正我是从来沒有听過的,只是见過了更恐怖的地狱之后,面对现在所处的地狱,或者就不会那么绝望了。” 希北风道:“从這個层面上来說,多去了解一下某些人间地狱,大概就会觉得现在自己的生活,简直像是在天堂一样了吧?” “为什么不是觉得随时可能会变成更恐怖的地狱呢?” 解诸道:“毕竟,這個世界可是紧紧相联系的,沒有可能相隔一线,就像是在两個世界一样。虽然看着或者是那個样子,但归根到底還是同一個世界,那裡可以是地狱,那么這裡也同样可以是地狱,沒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你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這個世界其实就像是很多個不同的世界拼凑在一起的嗎?” 希北风道:“我在你对面,却跟你处在不同的世界,哪怕咱们天天对话,也不過是你的声音传了過来,而不是你真的闯进我的世界。” “這种說法有点意思。”解诸道:“不過之前似乎也說過类似的事情了吧?” 希北风道:“大概不是這种表述,反正同一句话都可以折腾出许多种意思,那么差不多的话不是更可以折腾出更多的意思了嗎?只要你觉得還是有点意思就可以。反正,所有的故事不都是那個样子嗎?過程总是相似的,结果可能還是一样的,然而,你乐在其中,不就好了嗎?干嘛非要要求那么多的不一样。” “但是,同样的东西,同样的味道,总是会厌倦的。”解诸道。 希北风道:“所以,时不时地就有不同的东西出现,這個难道不也是现实嗎?仔细找找,世界上的东西,還是有许多种类的,只不過很可能你以前沒有发现,以后也不会发现。” “這……就毒了。”解诸道。 希北风道:“看下一则论语。” 子曰:“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 孔子說:“士有志于(学习和实行圣人的)道理,但又以自己吃穿得不好为耻辱,对這种人,是不值得与他谈论道的。” “一般的评析是這样的,本章和前一章讨论的都是道的問題。本章所讲“道”的含义与前章大致相同。這裡,孔子认为,一個人斤斤计较個人的吃穿等生活琐事,他是不会有远大志向的,因此,根本就不必与這样的人去讨论什么道的問題。” 希北风道:“用我的话来总结的话,那就是光会說漂亮话的人,千万不要去相信。” “但是,追求大道的同时,就不能追求自身的享受問題嗎?” 解诸道:“您此前說過的管仲,不也是多处藏金,但那一点都不影响他成为一個对国家有用的人对吧?” “你說的也对,其实這不過是人类的某种诉求,說到底,立志于道,這本身就是個問題,立志归立志,至于說到什么道,却未必是学习和实行圣人的道。而哪怕退一步說,就是在学习和实行圣人的道,也未必就需要委屈自己。只不過当两者有冲突的话,能放弃部分物质享受,而去追求自己的道,這才是比较能够說服人的做法吧。” 希北风道:“不做到這种程度,怎么能說明這個人真的是立志于道了?嘴上說說的事情,大家都会,很多人也经常立志,但是往往都是一时兴头,等過去了,发现并不是那么简单,就随随便便放弃了。這种人,你又何必跟他讨论志向的問題呢?跟一個基本沒有可能走到最后的人,去谈论最后的风景,或许有多美好,這本身就是一個笑话。” “或许能激发对方的欲望,让对方重新产生冲劲呢?”解诸道。 希北风道:“你什么时候也变得這么好人了?拉着一個不想跑的人,去跑個十裡八裡,到时候累死的是谁?你又不是他爹,何必做到這种程度?就算你是他爹,也何必做到這种地步?终究,你不過是個外人。哪怕关系再亲密也一样。他的生活,本就该由他做主。” “這话還真是有点薄情。”解诸道:“表面上是尊重,其实不過是另外一种放弃罢了。” “然而,你,我,他,以及很多的人,都会這么做。” 希北风道:“拉着一個不想跑的人跑,累死自己且不說,吃力不讨好啊。還是說,你愿意?” “自然不愿意。”解诸笑道:“不過是随意這么一說而已。好了,现在不妨說說阴谋论。” 希北风笑着道:“那就讲個更阴谋的,這则论语有两個前提條件,第一個是有志于学习圣人之道,刚才我們也說過了,未必就是圣人之道,這個就不再重复了,第二個是以自己吃穿得不好为耻。” “這個沒有問題吧,虽然刚才故意找茬,但是认真說来,有雄心壮志,就不该斤斤计较于现在的吃穿。”解诸道。 希北风道:“你這话可真是鸡汤。但很可惜,若是从另外一個方面来理解,难道不能說是,现在還需要为吃穿不好而忧心,你哪裡来的闲心立什么壮志呢?那东西,不该是吃穿无忧的人才适合立的嗎?” “……”解诸道:“您這可真是够毒的。” 希北风道:“当然了,說归這么說,但是孔子本身呢?周游诸国,咱们也說過,吃穿用度,自然是比不上闲居在家的。颠沛流离,何苦呢?是吧。但是他怎么做的?他一個糟老头子,可是用自己的奔波劳碌证明了,哪怕在外面流浪,也要践行自己的壮志,才是立志于道的正确做法。” “总算有点缓過来了。”解诸道。 希北风道:“其实,人跟人的差别而已。有些人不解决吃穿問題,是不会去立志于道的,有些人则宁愿耽误吃穿問題,也要立志于道。但是說起来,這两者真有什么高下之分嗎?恐怕沒有的。或许后者看起来是吃了更多的苦,好像更值得尊敬一点。但是那也只是后者的選擇不是?” “這似乎有点偏颇了。”解诸道:“难道不该给后者更多的尊敬嗎?” 希北风道:“感觉好像应该,但实际上,并不需要。他自己选的路,要吃多少苦,他自己该清楚。而对于另外一种人来說,他们暂时放弃了立志于道,难道就是永远的放弃嗎?不過是去解决目前的吃穿問題而已。等他解决了,再去立志于道,不也是可以的嗎?” “结果,也算是逃避了吧。”解诸道:“而且耽误很多時間。” “磨刀不误砍柴工,你看着他好像是耽误了,但是最后的结果,谁又能說得好呢?” 希北风道:“嗯,沒错,說到底還是要看最后的结果来下定论的。如果立志于道選擇放弃吃穿享受的孔子最后成功了,那么他所受到的争议便不会有后来那么多。但很可惜,孔子失败了,所以从這個来說,随便拿一個执着于吃穿問題,最后却成功的人,两相对比之下,在世人眼裡,孔子也未必就比那個人强。” “您可是吹嘘了孔子很久的,怎么突然就拿出随便一個不知道什么姓名的路人甲乙丙,把孔子给比了下去了。”解诸道。 希北风道:“吹归吹,现实归现实,生前的失败,不是能用死后的荣耀可以掩盖得了的。当然了,孔子生前也并不是那么失败,好歹当過一国政要,怎么可能是随便一個人就能比得過去的呢?只是相对于他的实力资本声望来說,那样的结果,确实說不上什么成功。有句话怎么說来着,最让人痛苦的是本可以做到,却放弃了。” “话听着有道理。”解诸道:“但是,那些所谓的因为放弃了,才做不到的人,真的只是因为放弃了才做不到嗎?” 希北风道:“正是因为放弃了才做不到。当然了,他们不放弃,也未必做得到。世事本来就是這样,很多时候,不是放弃,或者不放弃就能改变的。只不過人们就是愿意一厢情愿地认为,坚持下去或许就有希望。但其实,有沒有希望,跟坚持本身并沒有什么关系。就算有关系也是后来的因果关系,让他们看起来好像有点关系一样。” “有点绕。”解诸道。 希北风道:“坚持了,成功了,就有关系。坚持了,不成功,也有关系。不坚持,却成功了,還是有关系。不坚持,完美失败了,你以为有很大关系。說来說去,都是从结果,反過去推论初始的原因。但是這种做法,显然不是正确的。不能因为你连续两天出门都下雨,就說下雨跟你出门有什么关系吧?但是這种现象,确实又会让你产生错觉,出门,就下雨。而事实也是這样,真的出门,就下雨啊。” “无数的因造成了一個果。”解诸道。 “正是如此。”希北风道:“但是那无数個因,你只看到了自己最在意的一個,也把那個当成了最重要的因,认为那個因,掌握着通向结果的大门的钥匙。然而,事实上,并不是這样的。這個世界沒有什么东西是可以简单地用一個因来推导出一個果的。乌云满天,未必就一定要下雨吧?只不過下雨的概率确实大了。但是這個大概率,跟乌云满天,是有什么关系嗎?所谓的乌云满天,到底是個什么程度,又是什么原因呢?你能准确判断嗎?” “不能。”解诸道:“才有鬼吧。” “然而,你真的不能准确去分析判断。” 希北风笑着道:“哪怕你哪天可以预报天气了,你所看见的也不過眼前所能看见的信息,而埋藏在這些信息背后的信息呢?或者說是這個世界的法则呢?你真的能完全解析了?我觉得不能吧,這個世界的信息量是异常庞大的,想要完全模拟并完全解析,几乎是不可能。当然了,有的时候,推导出一個可以看得见的结果,還是挺轻松的。但這并不是一個因,推导向一個果,而是无数的因,指引你看到了一個果。” “结果還是能看到的啊。”解诸道。 希北风道:“沒错,结果還是能看到的,但是你看不到的是,一個因和一個果,因为世上根本就找不到這么简单直接的关系。在因果之间,总是又别的东西缠绕的。等你看到了那個东西,又会发现,那個东西,不也可以拆分成另外的因果嗎?接着循环往复,最终你会发现,任何一件事情,背后都是整個世界。而世界,不可解。” “如果有一天世界可解了呢?”解诸道。 希北风道:“如果哪一天世界可解了嗎?虽然我不相信有那么一天,但假设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我觉得,应该是第二個世界出现的时候了。到时候,依旧无解。世界之间的连锁,跟世界中连锁,感觉起来都是两個量级的东西。解不开的时候,希望就在眼前,揭开的时候,谜团就在眼前。” “神秘,不可知。”解诸道。 希北风道:“嗯,要說的话,也确实是這样,神秘,不可知。虽然這本身就是一种让人沒有什么安全感的东西,但是仔细想想,如果哪天世界完全透明了,不是更加可怕嗎?或许到时候,你又宁愿生活在一知半解的状态。” “作茧自缚。”解诸道。 希北风道:“就像是给自己画地为牢,与其說是走不出去,不如說是根本不想走出去,或者說是害怕走出去也行。這样的状态,我觉得,不光是对世界吧,就是对于人也一样。本身如果你我都是自成一個世界,那么其他的人,也即是其他的世界对于我們来說,不也是一种神秘而不可知的东西嗎?” “勉强。”解诸道。 希北风笑道:“面对這种东西,你還愿意去接触嗎?要解析世界,首先你得解析自己,然后解析其他的人,其他的事物。不說解析自己的时候是否当局者迷,就說解析别人吧,有些人是很有兴趣的,乃至于有以此为职业的人,但真正做那一行,真正接触了的,又有這种說法,研究者,本身即是病人。现在你觉得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