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平凡的日子 作者:妄想宅 “想要我命的人,多数都活不了太久。” 希北风幽幽一叹,根据茅依依路途中给他讲的数据,纵然食物和药材都能够保证供应量,能活下来多少人也难說,眼前的李清夏,和躺着昏睡的小屁孩们,未必能够活下来一半。 尽人事而后听天命,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宽慰了李清夏几句后,希北风便走出外面,让人开始改良两轮马车,加了個转向轴变成四轮马车,虽然相对会浪费马力,但是胜在平稳,有利于病患的运输转移,避免增加他们太多的负担。 不消半個时辰,第一批四轮马车便准备好了,病患开始转移向禁闭区。 茅依依還沒有出现,不過希北风却必须先走了,赶到禁闭区之后,让闵圣人开了個后门,找了专人照顾李清夏和小屁孩,顺便也让人多关照着点第一批疫病感染者,紧接着才是拿着对方派人搜集来的上等药材进行复制生产。 最后的话,才是一边把刚才在第三安置区裡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說了一下。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這件事情你莽撞了,交给崔管事处理就好。”闵圣人在帐篷外听完后很是平静地道,若是他在场的话,绝对会更早狠下杀手。 “得,反正现在裡外不是人了。”希北风牙疼地道:“外面那個叫沈谅的,你仔细让人招呼着,他這個人,不好說,你自己分辨。” “久闻其名。”闵圣人道。 “王不见王。”希北风揶揄地道:“现在终于要王见王了,不知道会擦出怎么样的火花。” “擦不出来的,道不同不相为谋,只不過目前大家還能暂时合作。” 闵圣人道:“有他安抚云烟城灾民的民心,算是给我們减轻了不少压力,但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如果染了疫病的人一個個都救不回来,就算他說得天花乱坠,最后還是得我們出面以杀镇压。” “开口就是杀,你是杀人杀红眼了吧。” 希北风摇摇头道:“不說了,說得我脊背直发凉。” “杀完才知道怕未免晚了点。”闵圣人带着调侃的意味道:“若是有地狱,将来你我当结伴同游才是。” “去你的。”希北风无语道:“我不信那东西,今生都沒弄明白,来世就更别說了。心安便是天堂,心慌便是地狱。我谈不上心安不安,浑浑噩噩混人间便是。至于你跟沈谅,想下地狱的去下地狱,想上天国的上天国,总之别把我扯进去。” “活该你心虚……” 闵圣人的话戛然而止,下一刻咳了两声,便道:“有人来接班,我先走了。” 卧槽! 希北风满头黑线,不過却不敢出声,来接班的自然是茅依依,只不過对方现在什么表情,他可不想去见识一下。 幸亏,茅依依也不想见到他,到了之后一声不吭,虽然沉默得有点尴尬,但两個人好歹能各做各的事情。 午餐是推进来的,她沒有进来,他也沒有出去,同样的,话也沒有半句。 漫长的一天過去,晚餐被推进来了,希北风终于可以暂时休息一下。以往還觉得能喘口气真好,现在却突然觉得若是人能不休息更好,那样還能多拖一段時間。不過该来的总要来的,他叹了声就起身走過去,沒有拿起晚餐,而是掀起门帘踏出帐篷,挤出一抹难看的笑意。 “……” 问好的话還沒有說出来,就直接又给咽了回去,茅依依只留给他一道背影,不曾再停留半分。 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希北风端起饭菜,向着外面低飞,這破迷阵反正他是转不出去的,但這么飞出去就沒有問題了,反正最外围警戒的人不会攻击他。 瞧着他们一前一后出去,闵圣人并不說什么,不過表情還是颇为纠结的。 希北风到了病患隔离区,看到李清夏等人吃着小灶也就放心多了,宽慰了两句打趣地望向小屁孩道:“還认识我不?” “认识啊,希北风你当爹了,哈哈……” 小屁孩脸色有些难看,但是笑得很开心:“对了,你還欠我糖果!” 日了狗! 沒心沒肺的混蛋,這都快死了還想吃糖? 希北风干笑道:“行,這么一点小心愿,我保证满足你。” “上次你也說得跟真的一样,结果一個多月了……”小屁孩颇为幽怨地道:“药真的很苦,要是有两颗糖果就好了。” “我立刻让人去弄。”希北风算是败了,赶紧招呼外面的人去找糖果,沒多久后還真弄了一小包過来。 给病患们都分了点后,希北风私藏了两颗,打算回去后复制一下,虽然味道可能会差了点,但喝完药满嘴苦味来吃,大概是吃不出来差了点的。 陪他们吃完一顿晚餐后,希北风就离开了這裡,以后大概也很少会来這裡了,首先他沒有時間经常来,其次的话闵圣人很有意见。在对方的眼裡,他大概跟一只生金鸡蛋的母鸡沒有差别,要是也染了疫病哭都沒有地方哭去。 不過有沈谅在這裡,他還是很放心的。這家伙除了每天早晚各回去汇报一下情况,真的就是决定吃住都在這裡了。不得不說也是個狠得下心的人,对自己够狠的,压根就是在玩命。不管其初衷和目的是什么,反正他是挺唏嘘佩服的,甚至于想起了某些洗脑能力特别强的人。 接下来的半個月,他沒有再到這裡了,只是每天听一听治疗信息,知道李清夏和小屁孩的情况算是還稳定后,安心地生产大馒头和各种药材。每天睁眼闭眼除了馒头還多了药材,好像世界变得丰富多彩起来,但是气味却不敢恭维,比以前還令他作呕。 茅依依一直在避着他,而他也尽量不与对方碰面,每天都是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逼近渐渐离去,不曾开口与之对话。如果說崔管事做那种事情,是职责所在,那么他做那种事情,就的确是狗抓耗子多管闲事。 无论如何,死在他手裡的人确实不少,甚至于這几天做梦的时候,都偶尔会梦见一些陌生而熟悉的脸庞,双手无力地伸過来,漫无目的地抓着,就像是蒙着眼睛在玩捉迷藏。 只不過這一次,是一群人蒙着眼睛,在抓一個人。 但是其实除了被崔管事惊醒的那次以外,后面做梦的时候他都沒有太多的感觉了,就像是普普通通地做着一個毫无意义的梦。看着那些跟瞎子一样,怎么都抓不住他的人,他甚至有点替对方悲哀,因为那些人的面前,他根本就不存在。 仿佛上帝般的视角下,一群人稀裡糊涂的人,又怎么可能传递出令人恐惧的心情呢? 這样的梦境,就像是同個世界不同次元的现实,触手可及却完全虚幻,可能存在的意义就是给他观测,不得不說极为可笑。 每天的生活重复而单调,死亡发生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却好像远在天边。他处在迷宫的中心,连最近的人都不曾见過,几乎完全与外界隔离。要不是有闵圣人每天例行過来看他一次,他甚至以为自己在人群中的孤岛裡,但尽管如此還是活得像個幽灵一样。 最后,他只能用想起這么几個字,无聊至极的自作自受。 “娄皓月也进来了。” 终于,茅依依的声音响起。 然而,這次希北风宁愿她的声音沒有响起,尽管那声音中带着点悲悯,但是他却觉得有一种无声的嘲笑伴随。 叹了一声,希北风沒有說什么,虽然曾经有過不愉快,但是他并不希望见到娄皓月进来。 当天傍晚,他走出孤岛,又一次进入隔离区。 娄皓月躺在床上,身体有许多金色光芒飘散而出,完全不像是初期感染者。她的神志還很清醒,看见是他进来后讶异了一下,却是好笑地道:“沒想到你也在這裡,我還以为你待在管理区裡躲着呢,每天都有人到那裡控诉你,要求你给那些无辜的人偿命。” 对于距离她很远的生死,她并不在意,只是那笑意裡终究少不了一抹恐惧,那是对于自己无法掌控的命运的畏惧。 “你哥還正常吧?”希北风蹙眉道。 “他還好。”娄皓月道。 希北风有点无法理解:“为什么不早点进来。” “我不想进来等死。”娄皓月笑着道。 希北风握了握拳头:“沈谅不是每天都有通报情况嗎?你应该知道的,這裡面不缺大夫和药材。” “沒错,但是死的人超過七成,而且這個比例還在继续增加。”娄皓月惨笑道。 “七成?”希北风怔了一下,旋即了然。他听取的是李清夏等人的情况,第一批十几個人闵圣人還是给开了后门,用的药材吃的食物都是比较好的。另外可能运气也比较好的缘故,到目前为止竟然只有两個人坚持不住。 這跟之前他所听闻的五成存活率相比,简直是高得不像话,但很可惜就這么十几個人,在统计学上面并沒有太大意义,无法充分地代表八十万可能感染疫病的灾民的情况,更何况其他人是用复制药材进行治疗,想要达到五成存活率根本是一种奢望。 相比在粮食药物短缺的情况下百不存一的残酷现实,总体七成死亡和三成存活,或许已经是個不错的数据了。 但是具体到每一個人,活下去就是活下去,死了就是死了,不存在比例的問題,非要說的话,活下来的是百分之百的存活,死去的是百分之百的死亡。 叹了一声,他摇摇头道:“你早点进来,我還能早点给你开個后门。” 娄皓月楞了一下:“你也沒有跟我說能帮我开個后门啊。” “隔壁病房裡,李长桦的弟弟李清夏情况良好,這些你都不知道嗎?”希北风头疼地道:“這些日子裡李长桦沒有跟你碰過面?” “一场大乱之后,第三安置区彻底戒严,划分成许多的小区域,中间有卫兵巡逻,不允许私自进出。”顿了一下,娄皓月幽幽道:“而且就算知道,你以为我会求你?” 希北风无语地道:“看在叶乾老爷子和李长桦的面子上,不需要你求,我也会给你开個后门。” “那還真是要谢谢你。”娄皓月口不对心地道。 “是活下去,還是接受不喜歡的人的施舍,這应该不是一個問題吧?”希北风笑着道:“如果你觉得問題很大的话,等好了以身相许也沒有問題。” “你——”娄皓月发白的脸上浮起一抹嫣红。 “别误会,我只是缺個丫环而已。”希北风笑了笑,随后就转身让人去找了闵圣人過来。 “有事?”闵圣人道。 “开個后门,帮個小忙,给点真正的好药材。”希北风指了指娄皓月:“不然的话,這個晚期的,恐怕救不過来。” 闵圣人看着娄皓月,微微蹙眉后,拉着希北风到了外面:“我不想骗你,她的钱之力飘散太快,恐怕是不行了。” “行不行的吃了后才知道,大夫记得請最好的。”希北风道。 闵圣人皱眉道:“大夫可以請最好的,但是她這种晚期的,要耗费的珍稀药材太多,生效的可能性也小,而且很可能钱之力率先归零,导致所有投入都浪费掉。” “這些我当然知道,但现在我只是想让你开個后门。”希北风一字一句地道:“至于浪不浪费的我不管,那是你们该解决的事情!” “這种晚期的病人要想得到真正治疗,所需要用的药材都极为珍稀。” 闵圣人道:“那是我给你留着的,懂嗎!” 怔了一下,希北风道:“给她用,我不会有事的。” “你不怕死是吧?”闵圣人有些激动地道:“你不怕死,也别拖着别人去死。” “我說了,把我的份先拿出来用。”希北风冷静地道:“這么长時間沒有感染,說明我身体内沒有潜伏着疫病,只要我以后不再到這种地方乱逛,基本也很难感染到了。好吧,就算感染到,等那個时候,差不多也该尘埃落定了,有我沒有我都差不多。” 闵圣人道:“以她的情况来看,即便用了你那份药材,估计也熬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