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他不会說爱你(3) 作者:顾苏安谢席 夏司廉在刘司膳哪裡,知晓了這個小太监为何会被杖毙。 宫内有流言, 說杨太后有好些個入幕之宾, 而那御前总管曹吉就是其中之一, 小太监兴起, 嘴碎沒管住,与人闲聊时說起了這话题, 成了儆猴的那只鸡。 刘司膳看着他,叹口气, “风波才起,你莫入其中。” 夏司廉回去之时,又遇见了一队人,抓着几個满脸张皇的小太监,朝着宫内的内廷司而去,那带头之人张狂,而被抓之人也有茫然不知的。 他低了头, 恭敬而卑微地从那几人旁边走過。 进了冷宫的院门,他回身匆匆去关门, 再去开了紧锁着的房门,珈以一骨碌翻身从床上坐起身来,朝他伸手,“阿兄!” 她笑嘻嘻的,把藏在身后的拨浪鼓拿出来, 又喊他, “阿兄!” 這是看他心情不好, 在哄他。 夏司廉心一软,摸了下她稀稀落落的头发,将她抱得紧了些。 接着半個月,内宫裡被血洗了一波。 用的借口,却是早前先帝驾崩之前突然逝世的廖妃死因不明,新继位的盛平帝要为母一探究竟,才弄得内宫人心惶惶。 各宫太妃心有不满,往家裡递了消息,事情闹到了朝堂上。 杨太后以盛平帝才六岁,年幼不知事的借口推脱掉了此事。 盛平帝坐在御座上,目视前方,白净俊秀的小脸板着,并无過多神情。 新帝年幼,杨太后又与娘家离了心,這孤儿寡母的,朝堂上的众人都盯着,就指着赶在杨家之前爬到两人头上去,好为家族铺個锦绣前程。 若为此计,当务之急,就是要让盛平帝与杨太后离心。 于是有人得到了眼神越众而出,张口第一句,就是为君者不该以一己之私,致使朝堂内外人心惶惶,不利于社稷安稳,民心向背。 說到后来,就差沒指名道姓地骂廖妃遗祸无穷了。 明明许多人都知晓,查廖妃身死一事,只是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 话說到后来,盛平帝震怒,小小的身子直接从御座上砸了下去。 這一砸可非同小可,朝中势力盘踞,却沒有哪边能一手做大的,這皇帝還得出自赵家,可偏赵家自三代前就人丁凋零,到了這会儿,盛平帝若是倒下,皇族裡血脉最近的,也是从太上皇那一脉算起的了。 众臣哭喊着就把盛平帝给送到了承乾殿。 结果把了脉一看,盛平帝中毒了。 毒下得不重,但是从饮食裡一点点渗入进去的,已经年已久,這会儿会突兀地发出来,许是盛平帝這些日子心绪浮动,又外感风寒。 盛平帝自小养在杨太后這裡,說杨太后与此事毫无干系,谁都不信。 可六岁的盛平帝醒来,张嘴就坚信了杨太后的青白,還說這毒许是他从娘胎裡带出来的,因而他才要查生母的死因。 帝王安危,关乎社稷,双方妥协,宫裡果然来了场大清洗。 海福从刚着火的冷宫走出来的事瞒不了所有人,他成了顶头的嫌疑者。 可他那藏着的杨太后的秘密太多,杨太后照样不会让他落入旁人手中,最终较量的结果,就是海福另外的干儿子司直顶了锅,而海福是去找他才撞见的。 司直還未收到半点消息,人就莫名其妙下了狱,被毒哑了嗓子,挑断了手筋。 他被推出来当替罪羊,死得自然很是凄惨。 海福连自己的干儿子都保不住,在宫裡很是受了一番奚落。 他跪在杨太后面前,整個人莫名老了十岁,张嘴嘶哑且无力,“太后觉得,此事上,除了万岁,還有谁获利最多?奴才去冷宫,您也知晓,自来是孤身寡人,无声无息的,怎么偏偏那次,一来就将奴才推了出来?” “万岁那日有人瞧不得奴才好,太后這裡,奴才說实话,也有。” 海福跪着,须发已花白,脸上的笑也有几分苦涩,“如今奴才在阖宫都沒了威信,日后若是想要为太后做些什么,恐怕也只能有心无力了。” 杨太后抿着嘴,一句话都沒說。 傍晚曹吉過来,据說在殿门外等了半個多时辰才进去,不到一刻钟就出来了,脸上带着個通红的指印,却是被杨太后扇了巴掌。 消息在阖宫都传遍了。 夏司廉去看海福,他靠着窗喝茶,脸上是难得的轻松惬意,瞧见他来便笑了声,告诉他,“给你在宫裡寻了個行走的闲职,好让你日后耳目聪灵些。” 夏司廉恭声应下,也沒多问。 他這幅沉着脸的模样,在海福如今看来真是格外顺眼,挥挥手就让他下去了。 却是夏司廉在宫中行走了数日,知晓了事情始末,就有些皱了眉头——杨太后如今得了权势,是有些得意忘形了。她只凭心意做事,這样长期以往,莫說是海福這样依仗她鼻息的人,怕就是常人,也要与她离心了。 他们這样沒了根的奴才,要說在意什么,一等一的,就是自己的脸面。 而杨太后先是伤了海福的脸面,继而又为了他,伤了曹吉的脸面。 曹吉那样的人,之前为了谣言就能撺唆杨太后闹出阖宫搜查的事,如今怕也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可夏司廉沒想到,這把火,居然烧到了他的头上。 曹吉策反了海福如今仅剩的,除夏司廉之外的干儿子司忠,說出了一個令阖宫震惊的大秘密——廖妃临死之前,为先皇诞下了一個子嗣。 這子嗣未言明男女,但已足够朝野震动。 這消息出来时,還在半夜,曹吉从杨太后的宫裡出来,带着人就朝着冷宫而去,砸开了好几扇门,声势闹得不算大,却還是惊醒了浅眠的夏司廉,他攀着墙往外一看,转回身就抱着珈以翻墙去了隔壁。 他早些时候趁人不备时翻過来好几次,在隔壁這疯妃的院子裡埋了個箱子,這次把珈以抱過来,翻开那箱子就把珈以放了进去,看她迷蒙地睁眼醒来,抹了把汗,对她笑,“小午别怕,阿兄和你玩個游戏。” 他說得又轻又柔,“你躲在這儿,一声不吭,不要被任何人发现,就是你赢。” 珈以迷迷蒙蒙地朝他眨眼。 夏司廉怕她等会儿怕黑哭嚎,虽心下不忍,却還是伸手用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一边轻柔地哄她,“小午不怕,你别說话,睡觉就好。” 珈以闭上了眼睛。 夏司廉怕伤了她,又怕她醒,捂了一会儿松开手,盖上箱子的盖子,又去前院,站在那疯妃的门口,轻声喊她,“娘娘,圣驾来了,您赶紧恭迎。” 重复了两边,那疯妃便衣衫不整地冲了出来,打开门又哭又笑。 她闹出的声响大,夏司廉翻回院子,收拾好刚才落在外面的珈以的小衣物,妥帖都藏在了床榻底下的箱子裡,然后假装被吵醒,走出门去。 曹吉知晓他,看他第一眼就露了笑,“小廉子還在冷宫裡待着呢?” 他脸上的笑无半丝好意,“你那干爹也是厉害,做错了事,惯会用干儿子顶事不說,這对干儿子可是一点都不心疼,說舍弃就舍弃,也难怪,旁人被我說两句,就动了心思,远远离开了他。” 站在曹吉身后的司忠垂着脸,不說话。 司廉也沒什么反应,只躬身让开,“不妨碍曹公公例行公事。” 他這般反应,倒是让曹吉都惊奇地看了眼司忠。 按說,夏司廉這小崽子在廖妃那事后不久就被贬来了冷宫,应是最有可能养着廖妃那孩子的人,可他這番作态,又镇定自若得,让人觉得……他是個障眼法。 毕竟他会来,還是杨太后开的嘴,且他如今也不過九岁稚龄,真要有什么,怕是现在应该要晃得打摆子了。 而曹吉偏头去看,還看他打了個哈欠。 那边搜屋子的人也走了出来,朝曹吉摇了摇头。 夏司廉瞧着他们互动,藏在衣袖中的手指轻轻地活动了下,心中轻舒了口气,也是多亏了他自小养成的性格,养着小午的每一日都是提心吊胆的,半点不敢松懈,每日房间都细细收拾過,也算在今日逃過了一劫。 曹吉转了头,看着夏司廉笑了笑,带着人缓缓走了出去。 夏司廉回身回了房间躺下,听到隔壁入门搜查的内宦们被疯妃缠上,曹吉皱了眉头,扬声喊走了搜查的人,脚步声退得飞快。 夏司廉闭着眼躺着,耳边似乎隐隐能听见小午的哭声。 而他凝神去听,却又只听见疯妃的嘶吼。 這一夜過得无比漫长。 夏司廉按时晨起洗漱,揉着眼睛出门时,看见站在门外的司忠,脸上的惊讶一晃而過,却是连招呼都不打,转身就走。 司忠跟在他身后,半晌才开了口,“海福心狠,曹吉贪婪,万岁无权,太后并沒将我們看在眼裡,你守着她,又有什么用?不過就是就是为人做嫁衣罢了。” 夏司廉转头,看着他,皱了眉头,“你說這些,难道不是想为你自己找個替死者嗎?你与他们有什么区别呢?” 他不理司忠,转身走了。 他脚步走得沉稳,在外办事也看不出一丝异样,而傍晚回去,確認了周围无事,翻過墙打开了箱子,看见裡面满脸泪痕地昏睡過去的珈以,伸手一摸她滚烫的额头,脸色立时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