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谁才是那凶手(5) 作者:顾苏安谢席 珈以沒想到, 她和成铎半摊牌之后, 最先找上门来的,是郭耀。 只不過這個找上门的方式,让她极其不喜歡。 郭耀在她的门诊挂了個号,挑的還是她最忙的周末。 坐下来也不直接切入主题,叽叽歪歪地說了一大通,又是這個职业病又是那個暗伤的, 要不是珈以還有几分理智,真像给他开個全身体检的一條龙长队。 “郭队,浪费公职人员为人民服务的時間, 這事儿怎么算?” 郭耀滔滔不绝的话就這么卡了一卡。 他把腿放下来, 认真瞧了珈以许久,忽就笑了一声, “成医生, 說真的,盯着扰乱治安的罪名,我也不得不說一句,我真觉得和你在哪裡见過。” 想了想,他還真想出合适的比喻来,“就像是前世爱你爱得死心塌地, 最后却沒有求個圆满,只等今生再续前缘的那种见過。” 珈以正在乱写以克制烦躁的笔忽就一顿。 既然一边摊了牌, 不如赶個热闹, 大家区分得清楚些。 “郭队還记得, 你小时候被人贩子拐走的事嗎?”珈以一开口,也不管郭耀在听见這句话后骤然惊住的神色,接着往往下扒,“我倒是觉着,郭队看我觉得眼熟,是因为,当年是我把你从人贩子手中放出来的。” 郭耀一嘴的话都堵住了,看着珈以,完全沒了反应。 他被拐那年八岁,那时正巧他爸出轨给他生了個弟弟,他妈妈一家上门闹得不可开交,他在家裡呆烦了,也出于想要让爸妈紧张的心态,就闹了离家出走。 谁料這一走,把自己送到了人贩子手上。 被拐那半個多月,在未来好几年裡,都是他午夜惊醒的噩梦,也成了他上大学读警校,学刑侦的巨大动力,可就是這么弯弯绕绕,可能是出于内心自我保护机制的作用,在多次心理辅导之后,他已经将那半個月的记忆忘得差不多了。 但忘得再多,隐约也還记得,当年是有人帮過自己的。 不然按他八岁时被爸妈舅姥宠出来的,那种遇事只会撒泼打滚哭闹的性子,就是有九條命,也要折在人贩子窝裡。 “我還记得,当年送你走,你哭得那一脸鼻涕的模样,倒像是我要把你再卖掉似的,走时候一步三回头,半点沒你离家出走时的底气。” 珈以說着,显然是那幅画面在面前重现了,笑裡都带了几分。 “咳。”郭耀万万沒想到曾经的糗样被人记得那么牢,他张嘴想呵斥,一想眼前這個八成還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那气势就无论如何都摆不出来,而无赖地反驳……他郭队长的颜面是不要了嗎? 他正犹豫呢,珈以将他的医保卡抽出来往前一送,朝外面喊,“下一個。” 郭耀就這么迷迷糊糊地被扔了出去。 他在门外空等了大半個上午,出去吃了個午饭回来,隔着门看见诊室裡面的珈以趴在桌上小憩,忽然就笑了起来。 原来還真的有那种觉得有缘,结果真是曾经见過的事。 那這救命之恩,說要以身相许,应该也很合情合理吧? 郭队长正考虑這古早思想在现代社会的可实现性呢,忽然兜裡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拿起来看一眼,接通就听见对面惊慌的声音,“郭队,城南又出事了。” 又出事,就是說,又死人了。 郭耀离得远,過去时正赶上鉴证科的人在把地上的尸体给抬起来——這边在抬身子,那边在捡脑袋,還有运回入殓室去先缝合。 地上溅了一大滩血,都快把满身的血都给耗光了。 郭耀看了眼那切口和血迹,心裡大体有了個数——凶器锋利且薄,凶手干脆利落,应该有過相关经验,或者虐杀過大量动物,或者对人体结构很是了解。 他忍着沒說,在屋子裡绕着走了一圈,突然就停在了那大片血迹旁边。 蹲下身去,拿毛巾把血迹给吸了大半,就看见了底下画着的几個文字,他拿出手裡搜索了下,“Forseti”,是北欧神话裡一個□□字,代表真理与正义。 从警快八年了,說实话,郭耀见過的這些自诩公正的犯罪不少。 而且往往這类犯罪,作案者智商都很高,整個作案手法在脑海中经過多次的模拟演练,不在现场留丝毫证据,且心裡沒有任何愧疚感,因为在他们的认知之中,他们才是這世间真理的代表,他们不過是在匡扶正义。 每次遇见這样的罪犯,郭耀心裡的脏话就能飚出上百句。 和三观不合的人讲道理,无异于是对牛弹琴。 這种以一己之力,蛮横且自以为是的对抗,不過是螳臂当车罢了。 但問題就是,這只螳螂,往往都很擅长藏匿。 郭耀站起身,让人去查清楚死者。 果然最后查出的结论在他意料之内。 死者王大刚,今年四十二岁,无业,家裡有两個孩子,一個十岁,一個七岁,老婆在去年跟人跑了,在此之前,還曾多次因为虐打孩子,家暴妻子被街坊邻居报案,后来因为他太会报复,街坊不堪忍受,对此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街坊邻居问了,沒找到孩子母亲的去处,郭耀就去找了孩子,让他们回忆下是否還有亲人,结果那個十岁的男孩子握着弟弟的手,听着郭耀一個人說了十分钟,突然就蹦出来一句,“他把妈妈杀了,因为妈妈生病要钱治病。” 郭耀一怔,问清楚孩子之后,立刻就带队回了那出租屋。 最后真找到了孩子妈妈的尸体,在卫生间厚厚的水泥墙裡。 而墙的边缘藏着個塑料袋,袋子裡,是王大刚一個字一個字写下来的,虐杀妻子给他的快感,和他准备杀害两個孩子的计划。 令人毛骨悚然。 跟着去的张道搓下一身鸡皮疙瘩,看着那個站在一边,看见母亲狰狞且破烂的尸体都沒有反应的孩子,忽然就冒出一句,“郭队,這案子,我都觉得他死有余辜。” 郭耀正在下楼,好一会儿都沒有反应。 等走到楼下,這個拥挤的街道都還不见阳光,郭耀很文艺地抬头看了眼天,来了一句,“可法律就是法律。” “很多人都不是大侠,他们都只是普通人,他们需要保护。”郭耀想起当年灰暗得被大脑排斥的回忆,点了支烟,醒了醒神,“大侠不一定能遇见,可法律却不会永远缺席。” 案子自然是要追查下去的。 但上次浮尸案扯出的一系列变故已经吓坏了上层领导,這次就算是沒做错事的都心虚得很,联手将案子捂得死死的不說,催破案也催得很是低调。 問題是,犯案的人半点都不想低调。 不過三天,城北又出了個案子。 這次的受害者比王大刚還惨,基本就是古代的“五马分尸”,尸体被分成了五块摆在不同的方向,满地板都是血,每個尸块上還正正地摆着封道歉信。 信基本可以确定是死者亲笔,看字迹,应该是临死前凶手逼着写的。 這位比起王大刚,犯下的罪状只多不少。 他是個熟练的人口贩子,早年靠這個攒下了一笔不菲的身家,后来想金盆洗手不干了,却被一個被拐了孩子的家人给追上门来,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姥爷,一家五口,全让他给杀了,埋在了老家的玉米地裡。 更不要說,這么些年来,在他手上,因为离开了爸妈而惨死的孩子。 与上個案子类似,這個案子的旁边,画了一只动物。 中国古代被奉为真理之神的獬豸。 两起可以明确确定的连环杀人案,凶手的侧写,大体可以给出一部分了。 但這么些消息,在Y市這种常住人口突破百万的大城市,基本等同大海捞针。 郭耀再警局忙了两日,抓了手机,拨出去一個电话。 珈以在晚上八点到了個酒吧。 正好是灯红酒绿开始的时候,酒吧裡人声沸腾,她一路走過来拒绝了三個试图贴上来的男人,好不容易才看见坐在角落裡抽着烟,身边還陪着美女的郭耀。 郭队长什么职业素养,远远地瞧见了她,偏坐着不动,仍由女人贴上来。 這些男女间对阵的小把戏,珈以实在有些看不进眼裡。 偏偏郭队长右边的那個美女顺着他的视线瞧见了珈以,小妖精第六感好得很,一眼就瞧出了其中必要猫腻,立时就朝着郭耀贴過去。 被珈以脱下来的皮衣刮动了脸侧的碎发。 有求于人,郭耀不敢過火,立即把人打发了,坐下来瞧着珈以,眉梢一挑,那坏笑裡,倒是還真有几分情场浪子的味道,“怎么看不得我靠近别人?” “你把我找来,說這些就沒意思了。” 珈以从他怀裡把那件皮衣给捞出来,扔到了沙发的另一边,倾身過去,靠近郭耀的耳边,“我過来,是冒了风险的,郭队长得让我看一看,您是不是,坚定地站在正义的那一边,不会有半点偏薄。” 郭耀看一眼那被扔在沙发一角,显得格外孤零零的衣服,再一想這吵闹得不符合她的性子的地方是珈以找的,立即就摸出了其中的蹊跷。 “他在监听你?” 珈以看他一眼,算是默认。 郭耀忽然就觉得有那么几分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