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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谁才是那凶手(6)

作者:顾苏安谢席
人在许多事情上都是有自己的底线的。 但這個底线, 在很多时候, 又是因人而异的。 可当面对這個底线又面对被异的人时,有些负面情绪就要生根发芽了。 简单就是一句话,郭耀不爽珈以对成铎的纵容。 這是什么意思?被人监听了半点不生气?還堂而皇之地穿着外套方便监听?为此不惜违背自己一向的生活习惯,选了這种随时可能出事的地方? 珈以看一眼,也就猜出了郭耀在想些什么,只是她和成铎之间的关系, 她觉得沒必要对旁人多說,也不与她今天所要做的事相互矛盾。她之所以现在還纵着成铎,一定意义上, 也是为了防止他发疯。 成铎之前握住她的手, 让她保管好的东西,是他的善。 這個善, 就包括了不会背弃亲近之人。 成铎一开始“做事”时, 珈以是真的未曾察觉的,最近的,就是那晚在电梯裡相遇,成铎伸手扶她时,她看见了他手上的血迹。 但那时候也只是怀疑。 真正确信,是那天在警局。 珈以原本是听见了成铎的脚步声, 猜到他推门而入一定会听到她最后說的那句话,才会选在那时候开口的——邹医生非礼她之后, 正好成铎過来找過她, 让她帮忙给個小领导的母亲排医院的床位, 看见了她狼狈的模样。 成铎在旁人面前能装得滴水不漏,但珈以毕竟是和他朝夕相处地长大的人,她看他一眼,不用再多的证据,就能確認下事实。 更可怕的,是成铎靠在她身后,听着电视裡那個名导失了双腿的嚎叫,却笑得如沐春风之时,几乎让她双眼一黑——成铎已经失控了。 成山那两口子的行事风格和环境,压根就不是养孩子的地方。 尽管這些年她已经在严防死守了,可好像物极必反,成铎沒有成为一個目无法纪的人,反倒成了一個太有法度,以致于有些瞧不上法度的人。 他忘了,不管什么的发展,都需要一個過程。 但就像成铎說的,珈以就算能猜出来,她也沒有证据。 這又让她不得不向郭耀伸出橄榄枝,试图与他成为统一战线的人。 毕竟进入這個界面這么久,能让她感觉到需要多加关注的,也只有這两個人。 她甚至怀疑,会不会是外面的人弄错了,韶澄弄出来的心魔劫裡,他自己,根本就不是“一個人”,而很有可能…… 郭耀摆了一张臭脸,半晌沒见珈以有什么反应,悻悻收起了臭脸,手往珈以背后的沙发上一搭,半個身子就靠了過去,“算了,你要问我什么?” 他压低了嗓音,故意扯出了個低沉磁性的调子。 珈以瞧他一眼,倒是笑了,“是我该问,郭队长有什么要找我確認的吧?” 两人的目光在半路交锋,你来我往,沒哪头愿意服输的。 最后還是郭耀受不住,自我安慰了下要对救命恩人好些,别开了脸咳了一声,再张嘴,就少了些油腔滑调,“我前两日又回過头去查了施梦馥的消费记录,发现她曾经到你们医院挂過号,而且挂的就是你的科室,這事情……” “她来,是为了確認我和成铎的关系的,”珈以皱了眉头,眉眼间流露出几分黯然,“我否认了,所以我怀疑,她应该是又去找過成铎。” 话裡的意味,让郭耀骤然绷紧的神经。 “說起来,”珈以看他一眼,“你和成铎,在年幼时也曾见過。他也是被成山夫妻俩拐来的,你来时十二岁,他已经能帮着那对夫妻,在股市裡洗钱了。” 外界所知的成铎,年少失孤,自立自强,却是从未有過這种事。 而且,成大律师实在是太让人如沐春风了,虽然上次在警局照面,他突然出现打断了珈以的陈述,使得郭耀再個人情感上看他有些不顺眼,但除此之外,他也不得不說,成铎這個人,完全不像是年少曾历经坎坷的模样。 但现在想来,应该就這這种不像,才不正常。 郭耀心裡已经有了怀疑,但還是留有余地,“但是,施梦馥的死亡時間裡,成铎的确是有不在场证明。” “孔导出事时,成铎人還在警局。” 珈以轻描淡写的,扔下一個雷,不管郭耀被炸成什么惊诧的模样,她也不再深入解释,从皮衣兜裡掏了掏,摸出张地圖来,摆在郭耀面前,拿着笔给之前城南城北的两個案发地点画了個点,拿笔量了下距离,大概点了個点。 “成铎那人有强迫症,孔导和施梦馥的案子,已经让他尝到了甜味,他最近应该不会停手,那么下一個案发地点,应该就是這裡。” 珈以刚才量着距离画下来的,连起来就是一個等边三角形。 郭耀抬头瞧她,眼裡显见是不信任。 异地处之,珈以觉得若是她突然被告知一個社会精英居然是個处心积虑的杀人犯,她肯定也不会凭着一面之词,在无任何旁证的情况下相信。 她這次来,也只是告知一声,让郭耀心裡先有個底。 看了眼時間,珈以也不管還盯着地圖的郭耀,拿起皮衣就站起身,穿好走到吧台拿了杯酒,一饮而尽之后,又蹭到人群熏了一身的酒气烟气香气,然后才扶着有些微醺的额头,踉踉跄跄地走出了酒吧门口。 她原本就长得美貌,独身一人又有些不胜酒力的模样,周遭有些個看在眼裡的人自然就动了心思,正要上前搭把手,就看见一個男人大步而来,扶住了她。 珈以抬头一看,认出了人,甜甜笑了下,一头栽在他怀裡,“哥。” 她喝的那杯酒烈得很,又存了灌醉自己的意识,一杯下去头也晕得很,倒是把杂七杂八的念头都摈弃掉了,靠在成铎怀裡,抓住了他的衣袖,在手掌心裡拧着,好似发泄着什么情绪,“成铎你真是太坏了!” 要說刚才她软绵绵喊着“哥”再靠過来的那一下让成铎整個心尖都甜软了,那這下受着她這不轻不重的指责,成铎也觉得甘之如饴,半点不生气皱了的衣裳。 他就這么抱着她,稍微往旁边挪了挪,躲到了巷子的角落裡。 然后才低下头,揉揉她的发顶,问,“我哪裡坏了?” 珈以抬头看他,醉酒的眼睛雾蒙蒙的,好像眨一眨,眼泪就会落下来。 “你做了我不喜歡的事,你变得很危险了,”珈以将头埋回到他怀裡蹭了蹭,声音裡都带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委屈,“是我沒有保护好你。” 一句简单的话,成铎却好似被重锤一击,又变回了年幼无助时的境况。 那是他第一次反抗成山,害他们亏损了十几万,成山几乎要将他吊起来抽死,那时候就是珈以死死地护在他身前,咬着牙和成山对阵。 明明是他自己要做的事,她在成山面前把事情担下来不說,转過头伸手来抱他,看着他被打出的鞭伤,开口掉了眼泪,說的也是這一句话。 好似照顾他,是她的责任似的。 成铎心骤然就软了下来,他柔了目光,揉着珈以的脑袋正想告诉她什么,忽地听到了什么响动一抬头,看见了巷子裡发生的一幕。 一個喝得醉醺醺的女人,正被三個大男人扛着,躲到了角落裡去。 成铎的身子立时紧绷起来,藏在骨子裡的那些念头像是火山爆发时的岩浆般涌了出来,他都要被气得浑身战栗——若受害的是珈珈…… 這個世界,這個世界真的太可怕了,完全不适合他善良的珈珈。 珈以半醉非醉,感觉到了成铎的紧绷,正要抬起头来察看,成铎手一伸,就把她的脸给盖了下去,然后一转头看见了正好从酒吧出来的郭耀,弯腰将珈以一抱,過去和人打了個招呼。 郭耀還未嘲讽他這来得可真快,就听见了成铎說的事。 他往巷子裡看了眼,正巧看见個挣扎着往外跑又被拉回去的人影,也顾不得什么,一手拿着手机播出电话,快步跑了過去。 事实证明,成铎這双律师的眼睛還是得用得很。 那三個男人還真就是惯犯,都是之前在监狱或者少管所待過的,阴差阳错下凑到了一块去,第一次约過来在酒吧喝酒时正巧赶上有人喝醉占了便宜,他们竟尝到了甜头,专门就在酒吧门口堵着,遇见男的劫财,遇见女的劫色。 郭耀几個人连夜一审,对面三個人异口同声,竟然還言之凿凿,“我們這么干,就是因为沒媳妇又沒工作,怎么我們穷困潦倒,你们不管,我們找到办法了,你们還有凑上来给我們添麻烦?” 這思路大同小异,气得几個刑警都要笑了。 忙了一夜,那個被救下的女人醒了酒也不肯控告這几個男人,因为什么确切证据或罪名都沒有,警局這边竟也只能将人放回去。 最后临走前,领头的那個男人回過头,還给他们比了個中指。 张道气得牙痒,从牙缝裡挤出一句,“這种人渣還活着……” 郭耀将嘴裡叼着的烟摁熄在垃圾桶上,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行了,你先把能抓的人渣抓回来吧,咱们多辛苦一些,這世道总干净一些。” 张道看他一眼,忽地往前走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他动作颇大,周围几個人都看過来。 郭耀也抬头看着他,瞧着却沒多生气。 可张道自己很生气,他像困兽一般在原地来回走了好几步,抓着自己的头发,忽然就蹲下身去,压抑地低吼,“我觉得我一点用都沒有!” 周围的人看着他,沉默地,沒有一個人开口。 当我們进入社会时,总是一腔热情,觉得自己能创造出一番天地。而這番天地给我們的,往往先是头破血流和成长。 警察有抓不住的犯人,医生有救不活的病人,老师有教不好的学生。 世上总有好有坏,包括人心。 郭耀在原地站了两秒,上前,伸手在他背上又拍了拍,“如果我們拯救不了旁人,至少,先坚守好自己。” 多一個你站着,說不定,就会多一個为你站起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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