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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背叛他的爱人(完)

作者:顾苏安谢席
把最危险的人送到了最危险的地方去, 珈以深呼吸了下,伸手在豆黄的惊呼声中揉了把雪搓到脸上, 完全将自己弄清醒了之后快步朝着惊涛阁而去。 她的思路很清晰,邵猷在哪都是一根定海神针。 让外面的人知晓淮阳侯還在府裡,他们便会心有畏惧,不敢轻易强攻;让宫裡的人知道淮阳侯還在侯府,他们便会放松心神,减少戒备。 這样的人,在這样的时候,自然最合适被困在府裡出不去。 于是, 半炷香之后,在镐城的大部分官员都被人在家中叫醒时,在某些老狐狸闻着味道,察觉到天要变时, 原本沉睡的淮阳侯府也骤然清醒過来。 最先乱起来的就是珈以所在的望潮阁。 四豆之二几乎是哭喊着跑到了惊涛阁,其惊慌失措之巨闹得所過之处全被惊醒,灯笼哗啦啦地点了一路,然后将這热闹传到了惊涛阁。 穿着邵猷的大麾的男人快步从惊涛阁掠到了望潮阁。 然后,连围在府外的禁军都听见了男人气极时的咆哮声, 很快就有鼻青脸肿的小厮张皇失措地滚出来,开门一看瞧见這么些人都呆住了,好在他往日裡跟着邵猷进进出出, 认识的人還不少, 一眼就认出了禁军的副指挥使。 人认出来, 他脸上的神情就更复杂难言了。 “钱副使您這是有急事找我們侯爷吧?”小厮瞬间苦了脸,“可别了,现在就是天王老子過来,咱们侯爷也不会出门一步了,望潮阁的那位病了,我還得先去請個太医,不然侯爷发起疯来,非得把房子都给砸成碎片儿了!” 小厮說着這话,脚下一点不敢慢,就要瞅着空钻出去,连嘴裡的“让一让”都很有那么几分狗仗人势的味道。 淮阳侯多宝贝他那還未迎娶過的夫人,镐城裡可說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先前那场及笄礼,不說旁的,就說是王母娘娘的蟠桃宴都不为過。 挤了一会儿挤不出去,小厮苦了脸,又回头看钱副使,這时已很有几分恶奴的理直气壮了,“钱副使你這是什么意思?误了侯爷的大事,你有几個脑袋能抵得上我們夫人一根头发丝儿的?小心侯爷改日往圣人面前提你两句!” 他不說旁的還要,這最后一句,可算是让钱副使扬眉吐气了一回,当即就冷哼了声,“還提我两句?哈!這侯府,就是圣人亲口让我来围的!” 钱副使這人心眼儿小得很,胆子也小,偏脸皮贼厚,惯会见风使舵。往日邵猷风头正劲时,他手底下的禁军被邵猷一句话就调出城去找人,他一字不敢哼,還能问一句“侯爷我這兵好不好使”,這会儿见风向不对,记着仇的小心眼也能苛刻得像是個乞讨了半辈子才攒了半块银子的老乞丐。 “我钱辉今日就把话放這儿了,你们淮阳侯府,一個人都别想出去!” 說话时還恶狠狠地瞪了眼小厮。 小厮脸一僵,许是也沒受過這等委屈,张了嘴沒骂,转身又走了回去,不一会儿,那紧闭的大门一开,钱辉還沒說句话,一支箭就擦着他的头皮過去了。 门裡的男人沒露面,只有声音裡含着冷酷狠戾的杀气,“圣人不准侯府的人出去,却也沒說不准本侯杀人,钱副使,你說对嗎?” 最后几個字,一字一字咬得像是阎王的命令,被那判官用朱红的笔写了。 钱辉吓得腿软,抖抖索索站住了,一句囫囵话都說不上来,還是方才那小厮這会儿底气十足地又站在他面前,仿佛抬着鼻孔瞧他。 “怎么?钱副使還沒听懂我家侯爷的话啊?這人不准出来,总沒說不准你们放個大夫进来吧?” 說完還轻声嘀咕了句,像是市井上的妇人沒用称心如意的价钱买下看中的首饰或衣食,“要不是我家夫人這会儿离不得侯爷,看你這脑袋還保不保得住。” 钱辉咬牙,却不敢再硬抗,给自己找了個台阶下,使人去請了個大夫来。 他是小人,惯会办污糟人的小事,這大夫也不好好請,专门挑了那沒什么本事的来,结果送进去沒一会儿就看见那大夫连医箱都不要了,左躲右闪地避开拦他的小厮,像是逃命似的逃出来,嘴裡還边在喊,“這是天花!老夫還要命呢!” 他反复喊了好几次,那架势,真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着。 钱辉方才還笑着的脸忽就一僵,立即命人上前去堵住了大门,丝毫忘记了這大门還是他方才硬要开着“方便消息传递”的。 他這脸有些颜面扫地,而不一会儿,府裡传来好几声呜咽后,他又觉得,自己這個决定下得真是英明神武,体贴下属——那可是天花啊,谁上赶着往前凑。 抱着這個心思,钱辉方才還急着等宫裡传令,好去破门而入,抢了這個“镇压淮阳侯”的大功劳的心忽就那么凉了凉,他甚至隐隐希望這令来得再晚些。 毕竟這府门被关上了,裡面還有個得天花的,死,只是個早晚問題。 府门边不曾停歇過的砸门声和小声哭泣声更是印证了他的這個念头。 钱辉于是老神在在地坐了下来,等着宫裡传令出来。 他不是沒想過把消息递到宫裡去让人裁决一二,可他這棵墙头草旁的不行,就是消息最是敏锐,他带兵出宫门前就感谢自己躲過了一场浩劫——這新旧皇帝交替,来得這么匆忙突兀,他就不信剩下那些個皇子会沒点儿动静。 何况他私底下投靠了风头最劲的六皇子,這会儿被宣进宫的却是九皇子,他是不想在這关节眼上给新帝留下一丝一毫办事不力的印象。 故而他就這么堵在淮阳侯府门前等着。 天快亮时,各皇子府突然便有了动静,街上都是杂乱的脚步声,匆匆而過的禁军裡有好些還是熟识的人,钱辉還与人呵呵笑了声,聲明自個是领了圣人的命,在這儿守着。 他不說清是哪個圣人,那些同僚们瞧他一眼,眼神裡就多了几分意味。 钱辉很是飘飘然。 這种飘飘然,在他听见宫城的方向上传来骚乱声,紧接着又是丧钟时,都還生动活泼地挂在他的脸上。 似乎他才是這场权力变更裡的大赢家。 钱辉知道,自己要等的時間不多了。 可這最后的時間显得愈发的漫长,钱辉甚至觉得過去了好几個时辰,他漫无边际地想,甚至想到了淮阳侯那位未過门的夫人——听說是世间少有的绝色,可惜红颜皆薄命。 這個念头才刚转完,他就听见了转角处传来了马蹄声。 来的人不少,比他带的人可能還多那么一点儿。 钱辉皱了眉头,有些不满——這紧要关头,還有人要来和他抢功劳不成? 怕堕了自個的气势,他還故意上了马,勒转缰绳朝向了马蹄声的方向,正要叱问,眼睛就不可抑制地瞪大了又瞪大,最后更是吓得直接从马上掉了下来。 邵猷勒马,就停在他面前,正对着大门,侧对着钱辉,他握在手裡的马鞭上浸满了鲜血,這会儿都有一滴慢悠悠地滑落下来,正好滴在了钱辉的鼻尖。 他惊得一句话都說不出来。 已经有人上前去叫门了,邵猷看着這完好无损的府门,紧绷了一路的心终于松懈下来,他甚至有闲心,缓缓低头去瞧一眼钱辉,居高临下地问了一句。 “怎么?朕亲自来接皇后入宫,难道不行?” 钱辉吓得一個字都不敢說。 正巧府门也开了,邵猷的注意力立即从他身上移开。 他翻身下马,沒意识到马鞭都還握在自己手裡,快步就要迈进去,却突然听见身后鬼叫了声,然后飞快地有人要扑過来抱住他的腿,“侯爷,侯爷别进去!夫人,你夫人染了天花,那可是要人命的!” 钱辉根本沒抱到他的腿。 邵猷刚才基本是一路从宫裡杀出来的,浑身的战意都未歇,身后突然崩出来個人,在不清楚对方意图的瞬间,他已经动作飞快地将人一脚踹了出去。 最后几個字,钱辉都是在半空中嘶喊出来的。 可還是不妨碍邵猷听清了這句话。 他突然想到,他昨夜离去得极,宫裡的情况又发生得突然,他根本都還不知道,珈以半夜叫他,到底是出了什么問題? 手裡握着的马鞭的引子几乎要烙进了他的掌心,成为新的掌纹。 邵猷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了一声,“侯爷?” 他转過身去,就看见珈以穿着一身浅杏色的衣裳站在门口,许是出来得匆忙,连发丝都微微地有些凌乱,沒得到他的回应,她又叫了一声,“侯爷?” 恍惚之间,好似上一世他最后要出征时,她也是這样站在门口,看着他上马,很犹豫地喊了他一声,却又在他看過去时含笑对他說了一句,“战场刀剑无眼,侯爷此去不知何时能回,還請千万珍重,小心为上。” 邵猷大步朝她而去,一把将她抱在了怀裡,低哑着张了几次嘴,才說出口,“我赢了,我沒有受伤,我来接你走。” “恩。” 珈以应了他一声,“正好,我的嫁衣也绣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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