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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魔教裡的女侠(11)

作者:顾苏安谢席
“阿姐說笑了, 我如今還无意考虑婚事。” 严枕云艰难的用這话搪塞了過去,一路回客栈都显得有些神思不属, 他走神走得明显,让珈以都不禁觉得自己是不是說错话了, 临进门前犹不放心, 转回身安抚了句,“我与你說那句, 沒催促你的意思, 你不用放在心上。” 她听自個這口吻, 实在是有些像现代那些想催婚, 又害怕催起了孩子的逆反心理的爹妈, 真是为孩子操碎了心。 偏她面前摆的是個死局, 她八成也活不了多久了。 在這呆一個月,那是她骗云哥儿的, 她如今日日在房裡躲着,倒也不是躲着那些江湖人, 而真像是她告诉云哥儿的那样——她有些累,需要休息。 两种内功心法的反噬,珈以如今已轻易动不得内力。 所以之前那個任务, 滕星野才会与她一块儿去, 又故意装作抢了她风头的模样,就是免得她用了内力, 被反噬得更厉害。 今日這些有所筹谋的江湖人都已经到齐, 她暴露身份, 也就這几日的事了。 之后她与云哥儿再相见,便是互有杀父之仇的仇人了。 “阿姐,”严枕云唤了她两声,看着她目光涣散,脸色苍白,急急就要上前探脉,“阿姐,你脸怎么這么苍白?可是身体哪裡不适?” 如今脉象紊乱,珈以自是不能让他切脉的,后退了步不动声色地避开,抬头朝他笑了下,“不過是之前累狠了刚缓過来罢了,云哥儿你不說要去与几位长辈商讨事宜嗎,赶紧先去吧,我先去睡一会儿。” 被她盈盈的目光瞧着,严枕云自然是半句拒绝的话都說不出来的。 他勉强收拾了心神,下去嘱咐了店小二几句,赶去城门口接到了人,大家便去了事先约好的酒楼聚合。 酒過三巡,腹中有了食物,這话题自然也就說到了眼前大事。 如今受苦的尚是武林世家,可几年下来,魔教蚕食,人心变化,或是家族中沒有有出息的子弟,待众人猛一回头看,突然发觉,這剩下的世家,竟都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实是之前盛行的风气,便是家中要藏好功法,免得引了外人觊觎。 尤其是当年潜林叶家惨被灭门之后,唯一喜爱与他人较量武功心法的叶父惨死,膝下二女一子无一存活,更是吓得对子嗣尤为重视些的武林中人颇为忌惮。 后来针对叶家心法的流言一出,加之叶家失踪已久的越雷剑久久未曾现世,众世家都有些怕自家成了下一只出头鸟,纷纷選擇闭关自保。 如此一来,竟成了今日局面。 严守耀暗害叶家一事,到现在也无切实证据,且严枕云就在席上坐着,有几個当□□到了严家门上的人也在,心裡就有那么几分不踏实,只能浅浅略過這個话题,将矛头直指魔教。 “近些年,确是那魔教行事最为张狂,我听那魔教圣女每次出行,身侧都会带十余人,且酷爱红衣,倒切实是個修罗模样。” “正是。這魔教不除,武林难安,還需我等同心勠力,共同筹谋。” 坐在席面最上首的是青山派的掌门人,他早年与严家关系不错,但未曾出力围堵過严家老宅,這会儿表明了意见,转头就去看严枕云,還是和蔼模样。 “我們這帮老人瞧着也快颐养天年了,這武林迟早交到小辈手裡。云世侄如今也算小辈中翘楚,不如說說,你有何看法?” 严枕云的目光从对面几位中年人脸上飞快滑過,他已将当年事情查得差不多,魔教最后插了一手是铁板钉钉了,可最先动手的,却是這些個如今坐在席面上,口口声声說着江湖正义,心底裡却想把利益都往自家搂的人。 就是他们嫌父亲分功不均,才堵上门来,逼死了他二哥,害得他家破人亡。 得知真相时,严枕云的确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 可他想到了阿娘的话,想到了阿姐的告诫,他到底還是忍了下来——如今江湖动荡,魔教做大,他需要人来抗衡魔教,而這些人的罪行,不如等他收集完全证据,在江湖平定之时公之于众,让所有江湖人来做個决断。 不然他手起刀落,這等利欲熏心的小人在江湖上依旧层出不穷。 江湖要大面上的安稳,却也要秩序与底线。 严枕云朝那几位一笑,答得甚是妥帖,“江湖败类,自然是得而诛之。” 青山派掌门人朗声大笑,拍着他的肩夸赞少年人确是有志气。 那几位自然也只能跟着笑,心想自個如今還无波无浪,這劳什子的云少侠应当還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吧?他那时也不過是個小儿罢了,又被亲父忽略。 他们几位凑头窃窃私语,心下却還是难安,想着還是先试探一二。 先不說严枕云回客栈的路上被人劫了道,這头客栈裡一個人影就晃进了珈以的房间,抹黑将她桌上的糕点吃了大半,又灌了好几口水,才算是缓過劲来。 只他累成這样,看在床上安逸闭目养神的珈以就更不爽了。 好歹還念着她如今内伤极重,自己就着最后几口凉水细嚼慢咽最后一块糕点,边与珈以說探听到的事,“他们怕是真要那魔教下手了,你就這么自动自发地上赶着往上凑,不会闹出個好歹来吧?” “有好歹又有什么要紧,左右我也活不過多久了。” 珈以依旧躺着,眼睛都未睁开,天黑,滕星野瞧不清她的神情,只听她這语气,就只觉丧气万分,“你這人,怎么活得這般沒劲。” 偏珈以還能一句跟着一句地顶回来,“我這不是沒劲,我是沒活的力气了。” 她如今六腑疼得厉害,是真不想在這個任务裡多待。 滕星野虽知晓她不能长寿,却鲜少听她這般消极,立时连手裡捏着的糕点掉了都顾不上,左思右想了许久,好歹想起点能激她上进的由头,“那云少侠不是支撑着你活着的力气嗎?” 自认识他這么些年,有了机会,不管受着伤還是咋地,马不停蹄就往他那跑,每次去還基本不空手,最夸张的一次,她从漠北回来,還给带了一整只羊。 而他這個被扔在西陵山上受苦的好友,连一條羊排都沒吃着。 滕星野为了這事儿,气得三個月沒私底下搭理過珈以。 可他又劝不住珈以别去——早些年她是說孩子還小,定性弱,怕他受了委屈受了磨难移了心性,总是少不了走一遭;后来是,她只有去過那回来,才有些笑模样。 滕萧行事愈发過分,连滕星野有时都忍不住想给他下□□。 可滕萧日常饮食起居多小心自不必說,他们力量未足,贸然行动,也不過就是为他人做嫁衣,西陵教内动荡一二,外头该如何行事,依旧如何。 且要是左护法,那怕是更变本加厉。 “云哥儿他不是,他也不可能是。” 珈以答了一句,不想再循着這個话题走,干脆另起一头,“你从西陵山下来时,山上是什么境况?” “還能什么境况,那死魔头還在练他的神功,我最后一次瞧他,他那模样是真有些不对劲,我估摸着,再次走火入魔,应该也就是這半個月的光景了。左护法那边动作颇多,怕是也忍不住,這两败类怕是马上就要杠上。” 西陵教中,人人皆知教主偏疼少主,而少主与左护法及圣女的关系都极差。 滕星野十年如一日地在滕萧面前說左护法的坏话,底下更是小动作不断,成功地把左护法逼得与珈以同行,倒是让珈以在他那插了好些個眼。 他们筹谋数年,等的就是這個两败俱伤后赶尽杀绝的时机。 珈以点头,应下,“那便安排在近几日吧,我出去露個面。” 露面的时机来得很快。 江湖正要万众一心同对魔教之时,参与商议的东极玄虚宫门下首徒却半夜被人偷袭,虽未受伤,可這事件恶劣,气得岭北的好些姑娘纷纷致信家中。 她们不是为旁的,就是看不惯魔教這嚣张气焰。 而就在此时,魔教圣女居然還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作乱,她带着人潜入了与会的一位名唤金守望的漕帮副帮主房内,直接将人抹了脖子,血溅三尺高,惊得那恰巧来寻金副帮主的另一位江湖杰出人士惊叫出声。 這位自然也是被魔教妖女抹了脖子。 好在他的牺牲给了众人赶来的時間,青山派掌门人一马当先与那魔教妖女交了手,却被她一掌打下高墙,好在云少侠折身接得快,将那掌门往青山派众人中轻轻一抛,揉身便于那妖女大战了五十回合,成功在那妖女肩上砍了一剑。 妖女狼狈而逃,教众被捕,岭北城城门紧逼,众人拿了火把,挨家挨户搜寻。 今夜立了大功的云少侠自是被众人围着一顿夸赞,而他心急如焚,草草应付几句后无良地将两位师弟扔在了人堆裡,寻了個“我去找那妖女”的借口,就急急出了包围圈,朝着他所借住的客栈而去。 他跑出了一身汗,简直比与那妖女交手时還紧张,一下又一下紧迫地瞧着珈以的房门,连声喊她,“阿姐,阿姐,你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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