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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魔教裡的女侠(12)

作者:顾苏安谢席
珈以打着哈欠去开了门, 许是夜起怕冷,她身上披了件薄薄的斗篷, 却還能看见从身前露出来的单薄春衫,严枕云一眼都不敢多看就别开了目光, 只握紧了手中的剑, 呆滞的目光直视前方。 “阿姐,方才魔教闹了些响动, 你夜间安寝时要小心。” 他急匆匆跑来, 满头是汗, 好似只为嘱咐這一句。 珈以自然是又几分疑惑的, 语调上扬地“恩”了声。 严枕云也不知晓自己那会儿怎么就头脑发热地非要跑過来看一眼不可, 好在他這一路不短, 足够他想好借口,“我方才伤了那魔教圣女, 抓住了十余個教众,但不知他们身后是否還有人, 我怕他们会报复于你。” 毕竟现在的江湖风声裡,珈以的确是满门被灭,父亲不知所踪的云少侠最亲密的人, 若是那魔教真想要报复, 自然是找上珈以最合适。 他后来跑得那般快,還用了轻功, 也不是沒有這個担忧在。 “你与魔教那妖女交手了?” 珈以這语调把握得很是到位, 俨然不到最后关头不愿意撕掉马甲, 她将严枕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確認他沒受伤才松了口气,“那你瞧见她的模样了嗎?” 她故意凑近了几分,似是很好奇,“她长得美嗎?” 窗外树叶无风而动,不知为何,沙沙作响。 严枕云心跳都被那树叶晃得快了几分,实话都說得结巴,“天天天黑,我又……又忙着对敌,并未曾看清她的模样。” 珈以又“喔”了声,似是有些失望。 她的语调很容易就让严枕云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心下着急,很想說什么话来让她开心些,可偏偏他往日最不解风情不過,脑子像個负重過剧的机器似的转了两圈,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阿姐……阿姐应是比她好看的。” 方才动了内力,這会儿内脏气血翻涌,珈以扶在门上的手口用力地指节发白,她不敢屏蔽掉所有痛觉将自己置于不利之地,便只能忍着最后這点痛。 她怕自個回头倒下就要晕個整日,也怕惊动严枕云坏了计划,才故意站在着,为难着已经很为难的青年,“你方才都說沒见着她,怎么又說她沒我好看?” 严枕云是真的窘迫。 他自小就沒撒過谎,那些說着好听的场面话,他一般都說不出口,七岁夸珈以长得好看那次,真是他第一次夸赞除他阿娘以外的人。 同样,他难得撒個谎,珈以不惦念這第一次便罢了,還要揪着不放。 严枕云又是难得被弄出了些火气,想起她這会儿這么较真,前几日却在街上问他那個子虚乌有的心上人,心裡莫名就觉得有些憋闷,一张嘴,竟是与她說了实话,“总之无论瞧见了谁,阿姐在我眼裡都是最好看的那個。” 這话出口,被真挚地夸赞了的珈以笑出声来。 她笑得咳了,捂住嘴尝到腥甜,知晓自己撑不下去了,小心地用手抹干净了,趁着严枕云這会儿脸通红得不敢抬头看,又用袖子蹭了蹭,别到背后藏住。 就這般轻飘飘的,似是半点都沒意识自己說的话有多么石破天惊。 “眼裡觉着我最好看,云哥儿你不会是瞧上我了吧?” 严枕云浑身一僵,正巧下面有人知晓他在這儿,等了一会儿還沒等到他人,已经不耐烦地催起来了,严枕云赶紧匆匆应了声,头都沒抬就跑下去了。 他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像是個藏着宝藏却被人发现了的守财奴。 所以他压根沒发现,即使這会儿的灯再暗,即使他再着急,他只要抬起眼看一眼,就能发现,珈以嘴角還有沒抹干净的血液。 而他却等到下了楼梯,才敢抬头看。 那扇门已经关上了。 他心慌气乱,握紧了手裡的剑,快步走了出去。 而关上门的珈以直接晕倒在地。 从窗外树上掠身进来的腾星野都沒来得及接住她。 她咳着血,大口大口的血从嘴裡冒出来,却只揪着腾星野的衣角,告诉他,“帮我瞒一天,一天后我就能醒過来。” 腾星野這几年来沒少帮她干這些事,他会她的字迹,能模仿她的声音,甚至能修饰身形,从背影上看上去和她像了八成。 可他却沒想過,他为了帮她保命练出来的技能,居然有一天要拿来哄男人!而且是個明显对她有意思的男人。 腾星野呕得很想吐血。 可门外的严枕云還在敲门,低声询问,“阿姐?你不舒服嗎?小二說你昨天一天都沒出来用饭?你想吃些什么,我帮你准备。” 腾星野深吸一口气,捏着嗓子回他,“不了,我昨日出去用了膳食了,云哥儿你再让我休息会儿,我傍晚再陪你用膳。” 傍晚叶珈以她就是死也要死回来! 严枕云還是有些不放心,可裡面的人沒出声,前日他又刚被问過那样的問題,這会儿正有些心思浮动,倒也不敢进门,只能隔着门问,“傍晚青山派掌门约了我們去游湖,阿姐你也要一起来嗎?” 哈!說抓魔教的人,只抓了几個小喽啰,倒是有脸在那游湖庆祝。 好在外面這小子還是要几分脸面的,這话說得,八成自己都羞愧。 云哥儿是真觉得羞愧,這群人嘴上說着要除魔教,可昨日忙了一日无收获之后,今日就张罗着要庆功了,他原推辞了不想去,可眼下他是代表东极来的,他不出面,那些人指不定背后就要编排东极有维护魔教之意了。 何况那些人說得那般冠冕堂皇,說這不仅是個庆功宴,還是個陷阱。 只有他们一众人等都在船上待着,魔教觉得能将他们一網打尽,才会不管不顾地投入陷阱中来,总比满江湖地循着他们的落脚之处简单。 這样一来,严枕云更不好推辞。 可他到底也记挂着珈以,想着若是能带上她一同去,在他身边,总归安全些。 他们能不這個局,被当成鸟雀来自投罗網的自也有感觉,滕星野差点就冷笑出声,嘲讽這些想当然的江湖人真是傻得可爱了。 然他還沒能开口說话,就感觉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他,珈以往外答,“好。”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珈以撑着身子坐起身来,看向怒瞪着她的腾星野,朝他笑了下,“你不說時間等不及了嗎?咱们干脆就速战速决。” 她瞧着他,似是半点感觉不到他的不虞,“今晚记得救我啊。” 按她如今這手脚酸软无力的模样,她肯定不能自己逃出来。 腾星野被她气得要死,看她這幅苍白着脸還要装作精力十足的模样,到底是狠不了心指责她,反被珈以打发去街上买了一堆胭脂水粉。 傍晚,严枕云带着珈以上了船。 珈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襦裙,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往原本就帅气的严枕云身侧一站,风华半点不为他所遮盖,反倒愈加艳丽逼人。 他们這光明正大地站在一处,自然就给了旁人发问的机会。 青山派掌门人上次得严枕云相救,有心为他救场,赶在旁人出声之前,先将問題和缓地问了出来,“這位女侠,不知可是云少侠的?” 珈以飞快地赶在严枕云开头之前张嘴,好似生怕自己的身份不被承认一般,“我是他年少时的救命恩人,枕云他欠着我大恩呢,对吧?” 最后說那两個字时,她急不可耐地就挽上了严枕云的手臂。 她前日问的那句话還犹在耳边回旋,初初发现自己心思的严枕云哪裡接受得了她突如其来的靠近,身子立即就往边上一闪,躲开了珈以的手,连带着那声音都发涩僵硬,好似有多么勉强,“对,对,对。” 珈以不满地皱了眉头。 她這一连串的表现,落在众人眼裡,便是她试图以恩相挟,而严枕云這在江湖上出了名的正气、重情重义的性子,自然是不得不生受着她。 倒是瞬间就让人对他的无奈理解了几分。 前奏到位,珈以勾了嘴角笑,随着众人上了船,慢悠悠地往湖心而去。 她一直靠在严枕云身侧,一会儿又是要倒茶,一会儿又是要喂他糕点的,吓得严枕云差点脱口问她是否害了什么病,强自按捺了,通红着张脸躲到船头。 他都已经开始自省,是否他那点小心思被阿姐发现了,阿姐故意在作弄他。 這年头刚转完呢,就听到后面一声娇滴滴的“枕云”。 严枕云回過头,那瞬间真是有些想大哭求饶。 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阿姐可千万别再是這幅模样了。 然而他這话到底沒能說出口,珈以唤了他一声,眼神却变得凶狠,嘴裡语调也骤然含了几分杀意,“严枕云,我救了你,你却不念我的恩情,我……” 话未說完,船身猛地一晃,珈以站立不稳,“扑通”掉下水去。 变故只发生在一瞬间,船舱内的人刚稳住身子,就听见严枕云大喊一声“阿姐”,竟是跟着跳下了水,努力要去救珈以。 船舱内的人都慌了神,好在很快有人看出来严枕云并不善水性,立时就喊了船夫帮忙,几個人合力,到底是把珈以救了上来。 珈以在水裡曾大力挣扎過,這会儿上了船,众人被围在严枕云身后,她吐了几口水出来,微不可查地将左手衣袖往一個船夫脚下一塞。 她作势要起身,严枕云自是要扶她,又喊着让人拿件衣裳来遮掩,那船夫往后退了半步,正巧踩中了珈以的衣袖,随着她起身的力道,左肩就落在众人眼裡。 美人的肌肤剔透如玉,就是那剑伤有些過于显眼。 這念头刚在几個人脑海中转過,如今追捕魔教众人追得甚是发热的脑子硬是慢了半息才反应過来這敏感的剑伤。 立即就有人大喊出声,“她肩上有剑伤,她就是那個魔教妖女!” “刷刷刷”,立时就有好几把兵器对准了珈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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