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大妖王的宝贝(2) 作者:顾苏安谢席 斯璘最后還是带着珈以去洗了手。 主要是, 小姑娘赖在他身上抽抽搭搭地不起来,他怕起身力道不对, 把她那玉藕似的小胳膊小腿给弄断了,只能先答应了把人哄到一边去, 自己起身。 而既是答应了, 堂堂大妖王,沒有出尔反尔的道理。 等他带着小姑娘洗了手回来, 眼前一晃出现只大狗, 斯璘的第一反应, 居然就是——還好刚才从地上起来了, 沒赖在那丢脸。 想到此, 斯璘禁不住就越发摆起了架子, 自然不好再半弯着腰去让那非要和他拉手的小崽子拉手,只能严肃了神色, 问,“何事?” 两個字裡含着威压, 那大狗的尾巴一抖,立即就下意识夹好尾巴,口吐人言, “回大妖王, 有那蛇妖的踪迹了。” 斯璘藏在浅灰色长发后的眼睛一亮,抬脚就朝着這小洋房裡唯一還算整洁的书房而去, 身后化成了大狗的犬妖赶紧跟上, 边就飞快地报告着信息。 谁都沒去看屁颠屁颠跟在后面的小崽子。 斯璘抽出南市地圖来将几個发现過蛇妖踪迹的点都标上, 挥手将那犬妖送了出去,正瞧着那些個点沉思,就猛地感觉到腿上的力道有些熟悉,低头去看。 他坐在桌案后,那桌是千年木所做,结实得很,愣是被他垒得山高也不见半分倾倒,這会儿几個抽屉不知何时都被拉开,且拉出的长度依次递减,小崽子正踩着那抽屉,手裡巴着他的裤腿,艰难地往他腿上爬。 怕是憋了吃奶的劲儿,那玉白剔透的小脸都憋红了。 她爬到半道,斯璘的耐心基本就耗尽了,屈指在她脑门上轻弹了下,小崽子“嗷”了一声,脑门往后仰,伸手就要去摸被弹的脑门。 进门摔的那一跤,就可以看出来這胖嘟嘟的小人平衡感有多差。 珈以松了手,又往后仰,就有些把控不住小身子,脚下一滑,就要倒栽葱。 好在背后伸来一只手,将她整個拎住了,還往上提了提,将她放在了桌上。 屁股下不知放着什么,硌得难受,珈以左动右动,就是坐不安稳,伸出小手来朝斯璘求抱抱,小嘴一张,却是先打了個小哈欠,“抱~” 绵绵的音调,听着就一股奶味。 斯璘很是不想搭理她,却又怕一言不合她又开始哭,只伸手将她放在腿上,勉强算是暂借她一條腿,“小烦人精,你给我安分点。” 小烦人精在他怀裡嗯嗯唔唔几声,蹭了蹭,抓着他的衣领睡了過去。 睡過去,那手上就沒了力道,眼看着就要往后栽。 這总是左栽右倒的,上辈子不是投生成個不倒翁吧? 斯璘在心裡默默腹议了句,却還是伸出手去,环過她的后背,将他拢在怀裡。 他不知是在书房裡坐了多久,灯早就在小烦人精睡着的那会儿就熄了,左右他在黑暗中也能视物,反倒是一個人待得久了,有些不适应多出来的那道呼吸。 慢慢坐着,他又开始发呆。 斯璘独居时,很喜歡发呆。 他是個上千年的妖怪,早些年被关着,旁人学讲话时他就适应了黑暗而寂静的生活,后来被人拿出来利用,却是学了好些本领,可這本领也使得他更加易怒易躁,意识到控制不住时就喜将自己关在房间裡,倒是愈发显得阴暗。 但本来,妖也不是什么见得人的存在。 尤其是他這样,算是帮人做事的妖。 時間那么长,若不是能挨過寂寞,他估计也活不了這么久。 怀裡的呼吸的频率变了,斯璘的发呆就此打断,低了头去看,小烦人精揉了揉眼睛,睁开来看见他,给他奉送了個大大的微笑。 很多人都說,小孩子是天使,因为他们笑起来实在太過纯粹。 斯璘掩在长发后的金眸软化了两分,就听见刚才才笑弯着眼的小天使一手捂了肚子,嘴又立刻变成了往下拉的弧度,朝他委屈,“饿~” 尾音拖得绵长。 斯璘一句话都還沒說,她又在他怀裡挣扎起来,挨蹭到边缘,两條比他胳膊還短的小腿在半空中晃来晃去,连带着那個浅粉色的小裙摆都摆来摆去,“尿尿!” 睡到自然醒,十有八九,不是被尿憋醒,就是被饿醒。 珈以很不巧两個一起撞上,动作都显得分外急促,“快,要尿尿!” 她泪眼汪汪地看着斯璘,斯璘竟从那泪眼裡明白了她的诉求——這小烦人精,這么点高度都怕得不敢跳,刚才倒是敢往上爬。 但他這话是不好說出来惹哭小崽子的,只能拎着她把人放在了地上,给了指了個方向,看着她穿着漂亮精致的小裙子“哒哒哒”跑远,到底是不放心,站起身来跟了過去,在她身后补了句,“你上厕所不用我抱着吧?” 语调裡那是十成十的嫌弃。 珈以很想高傲地告诉他,不要。 可她推开卫生间的门,看见那個到她下巴的抽水马桶,這高傲就怎么都高傲不起来,只能眼巴巴地对着它跺脚,表示自己内心的焦急之情。 殊不知,她這小模样,从背后看来,想個在蹦哒的粉色圆土豆,别有一番喜感。 斯璘沒憋住笑了声,手上一动,移了個小板凳来放在珈以面前,高度正好够她搭上马桶边和洗手台,“左边有纸,上完记得自己洗手。” 门“吧嗒”一声被人关上。 珈以听他那声笑,就知道自己被看了笑话,好在她如今就是脸皮厚得很,装個三岁孩子卖萌都毫无压力,自然沒什么被笑了要发脾气的念头,自己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手脚上完了厕所又去洗手。 洗完手正要从小木凳上下来,脚忽地就踩偏了,那凳子眼看着要翻倒。 她急急往另一边踩了脚平衡住,正站稳了扶着小心口长出一口气,就看到自己身边围了一股黑雾,接着门外就响起個声音,“摔着了?” 声音冷冷淡淡的,可還是藏着几分关切。 這浑身围着黑雾又凶得厉害的大妖王,還真是個温柔又心软的妖啊。 他這数百年镇守在這小洋楼裡,实则也是为了护住這底下藏妖界的数百只妖,若不是后来中了计谋,藏妖界与他反目,人类与他为敌,他那从不将他看来眼裡的大妖王生母又步步相逼,他也不会成为那臭名昭著的妖魔。 好在她来這一趟,目的就是阻止他的黑化。 沒听见她的回答,斯璘心一紧,正要转身开门,就看见门一开,被黑雾包围着的小丫头走出来,眨巴着眼朝他伸手,“爸爸抱,珈珈肚子饿。” 斯璘不喜出门,更厌恶与人打交道,让她自個出门又不放心,传音让那犬妖又折了回来,让他化了人形去车上给珈以那吃食。 拿来的是一大罐的奶粉和几個杯子。 斯璘瞧了眼,要打发犬妖走,却见那化成了個三十岁汉子的犬妖尴尬地搓了搓手,眼睛一动不动地盯在那罐奶粉上,腆着脸羞愧,“大妖王,這個,能不能给我一点?我家那八個小崽子刚出生,我家那口子的奶又不够了……” 這奶粉,他在电视广告上也看過,营养那是沒话說,就是贵,贼贵。 他也想买一罐来救救急,可他家婆娘生娃时受了苦,他存的家底都拿来给那婆娘进补了,现在竟是半罐的钱都拿不出来。 斯璘似是朝他那边看了眼。 犬妖拧着手,脸更红了。 斯璘皱眉,转身想去找找他原先不知随手扔哪了的钱,却看见小崽子爬上了凳子去够那罐奶粉,舀出几大勺来放进两個杯子裡,举着那杯子就朝他喊饿。 她刚才爬凳子爬得艰难,這会儿整张小脸都红扑扑的。 自家孩子,自然是不能挨饿的。 斯璘去烧了水,回来时還看见那犬妖還是眼巴巴盯着那罐奶粉。 他皱了眉头,正想转身去找钱,珈以一转头看见了他,立时扑過来,凑在他耳边低语,“爸爸,這個叔叔是不是想要我的奶粉啊?” 斯璘沒答。 和個孩子抢口粮,他沒那么厚的脸皮。 可珈以不用他說话就明白了意思,“喔”了声,“叔叔想吃,我可以告诉他,是在哪裡买的。” 她這悄悄话的音量不大不小,犬妖听力敏锐,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他脸上的笑僵了下,干巴巴地說了句,“我家中孩子多,這奶粉,是半罐都买不起。” 他個中年人露出這窘迫模样,看着的确有七分值得同情。 珈以点头,像是懂了,“可奶粉又不是只有這种,你可以稍微买便宜点的呀,那些也很多人喝的。” 她回头,又压低了声音,和斯璘耳语,“爸爸說過,我們只能可怜小孩子和失去劳动能力的人,不然别人会不开心的。” 說着這话,她還小心翼翼地去看犬妖,简直就是明說怕谁不开心了。 犬妖脸這会儿是真的变得通红,他再不敢去看斯璘的脸色,急急就要告退。 斯璘拦了他,還是去找了点钱递過去。 他半個字沒說,犬妖却觉得這钱比他以往从妖王這拿走的任何恩惠都要烫手,临了要出门,又回头說了句,“妖王,我听到些风声,那蛇妖怕是想要直接找您。” 扔下這句,犬妖顾不得解释,匆忙就走了。 斯璘立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想起屋裡還有個小烦人精,转身走了回去。 他泡了两杯奶,一句“小心烫”未出口,珈以已经一点点推了杯過来,抬头冲他笑,“珈珈喜歡爸爸,想对爸爸好,所以才愿意分给爸爸的!” 她直白而热烈,丝毫不掩饰她的目的和心意。 斯璘垂了头,盯着那杯奶。 他的长发遮住了脸,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