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大妖王的宝贝(3) 作者:顾苏安谢席 斯璘并不想接那杯奶。 他知道這种乳白色又散发着某种香味的液体是给幼崽吃的, 但他从未吃到過這种东西,在他弱小时得不到, 他强大后也就不屑再拥有。 “不用。” 斯璘瞥了一眼就挪开视线,抬脚想要往那画到一半的地圖而去, 刚才犬妖的话, 让他不得不担心背后還藏着什么。 一個蛇妖算不得多大风浪,但背后若是有她出手…… 斯璘沒能走成, 连思维都被人打断, 他低下头去看抱着他的腰的小崽子。 珈以仰着脸, 眼巴巴地看着他, 眼睛裡面又有水珠在滚来滚去, 看着的确是万分的可怜与无助, 让人忍不住想心软。 然而接受這“狗狗视线”最多的斯璘却抬手,扯了下她的脸颊。 小团子的脸肥嘟嘟的, 他冰凉的手指一掐,就揪起一大块软肉来。 珈以“唔”了一声, 眼看着滚动的水珠就要越界而出。 “别动不动就哭,”斯璘松了手,看着被他揪過的那块皮肤很快就有粉白变成了通红, 心下颇有些烦躁, 也不知道言训是怎么养的,把女儿养得這么娇气, 他深吸了口气, 觉得小姑娘這撒娇的毛病得改, “我不吃你這一套。” 珈以眨了下眼,睫毛上就挂了泪,抱着他的腰就這么仰着头盯着他。 她耐性极好,斯璘又被她勾住了头发撇不开头,又怕推她把人推伤了,僵持了两分钟之后,還是无奈地坐下端起了那杯奶,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他還想敷衍下就算,谁料那小崽子反应得快又激灵,将自己的那杯小心翼翼地推過来与他碰杯,仰头和他說了句,“感情深,一口闷!” 斯璘,“……” 谁和她感情深了? 但珈以坐在凳子上,身姿笔直,两條腿,不像一般小孩儿般晃来晃去,反倒是正正经经地坐着,喝牛奶的模样,像是在品尝着什么珍馐。 她這小模样可人,斯璘在旁边瞧了几眼,想着小公主到底還是小公主,要真落在了他手裡养,不知是会养成什么模样……可要是落在旁人手裡…… 斯璘转头去看,珈以注意到他的目光,也转過头来,立即就朝他一笑。 她嘴边還有一圈奶胡子。 喝了牛奶就算是吃了饭了,斯璘回去看地圖,珈以亦步亦趋地跟着,往他凳子旁边一坐,安安静静的,倒是也不打扰他。 斯璘半晌回過神来觉得有些不对,低头就看见珈以靠着他的椅子,左手捏着一支黄玫瑰,右手一下下地在那揪玫瑰花瓣。 那玫瑰花也是神奇,任她脚下堆了一堆花瓣,那花枝上的花就是不少一点。 斯璘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這花是他之前收留了花妖,那花妖临走前赠给他的,說是什么永世不谢,他未曾放在心上,随手一扔,却不想被珈以翻了出来。 眼下還是三月初的天,地上還有些凉,斯璘看了一会儿,手指一勾,珈以就腾空而起,再坐下时,屁股底下就多了块软硬适当又光滑的皮。 她伸手摸了下,眯了眼,“暖暖,爸爸好!” 对着她那星星亮亮的眸子,斯璘“啧”了声,觉得這小崽子实是太容易轻信旁人了,怕不是在她眼裡,满世界都是好人。他想了想,還是告诉她真相,“這可是妖怪的皮,原型是十米长的蛇妖,被我杀了,觉得這皮不错,顺手就剥了。” 珈以怔愣一瞬,果然如他所料,露出了惊惧神色。 但問題是,她表达害怕,却是嘴一咧,大哭出声,手脚敏捷地爬上一個抽屉,伸着手边哭边像他寻求帮助,“爸爸,爸爸,珈珈害怕,呜呜……” 斯璘看她大半個小身子都要扑出来了,還是伸手抱住了她。 一被他抱到怀裡,珈以就死死地揪住了他的衣袍,看那架势,真是恨不得把自己挤进他的骨头缝裡,依赖着他,寻求他的庇护。 斯璘入世数百年,从未有過這种被人全心依赖的感觉。 他生母是大妖王,他生父却是人,早年满腔爱意在一起,可就因为怀了他,他生母现了原型,险些被路過的道士打死,生父惊骇之下离家而逃,他生母狼狈回到妖界,不得已才生下了他,却自小将他关在柜子裡,眼不见为净。 后来他被一個道士阴差阳错发现,随他学了本事,自此流浪人界。 人妖殊途,這从他父母那就告诉他的教训,斯璘也亲生经历過好些次,他救人,也的确有那些恋慕他的力量想要投怀送抱的,可一旦察觉他的身份,剩下的不是惊惧,就是隐藏的利用。 可怀裡這個,小小一只,怕是還沒這么多的小心思。 斯璘低头看着她死死抓着自己的手,呢喃了句,“你倒是怕我啊。” 是我杀了妖,你怕张蛇皮,却不怕我嗎? 珈以“呜呜”哭,却也听得见他的话,自己沒手抹眼泪,她干脆就凑到了斯璘的衣服上一抹,抽噎着回答他,“爸爸不可怕,爸爸說,爸爸会对珈珈好的。” 她這话裡的人称复杂,斯璘想了下才反应過来,中间那個爸爸,指的是言训。 难怪這個小姑娘傻乎乎的,原来是得了她亲爸的嘱咐。 想到当年那個一照面就敢和他对打,在他重伤时却不惜花费珍贵药材救治他的少年,想起他当年那句,“人有好坏,妖自然也有,你是好妖,我自然信你”斯璘喉间一梗,难得伸手,主动摸了下珈以的脑袋。 珈以被他摸得仰起头来。 “你叫我爸爸,這是在给谁长脸呢?” 大妖王的声音淡淡的,似是沒有之前那么阴暗,“要我养你,很简单,听话就好。”想起這小崽子怕是受言训的影响不浅,他又补充,“听我的话。” 珈以懵懵懂懂,眨巴了几下眼,才在他的催促下点了下头。 斯璘算是和她约定好了,正要把人放下去,珈以察觉到他的意图,双脚一缩,将自己牢牢地吊在他身上,“爸爸,怕……” 听着真是個小可怜。 斯璘看她真是怕得厉害,无奈地又将她抱了回来,换了個要求,“叫我大王,不准叫爸爸,你爸跟我可不能是一個辈分的!” 小崽子又弱又爱哭,可脑瓜子却還算好使,试探着叫,“大王爸爸~” “叫大王。” “叫大王。” 斯璘脑门一蹦,最后的耐心,“大王!” 要不是看他快要发飙了,珈以很想說,“诶!” 但考虑眼下境况,她怂得很理智,乖得很识时务,甜甜地叫,“大王~” 斯璘算是心满意足,觉得這小崽子也沒那么难养,把那朵被她虐待了许久的黄玫瑰又给她塞手裡,自己就又走神发呆去了。 谭洌傍晚回来,知道斯璘决意要收养珈以,也不觉得诧异,只看了眼小洋房,觉得這地方养孩子实在不合适,首先卫生條件就不达标。 他把珈以睡床睡出一身小红疹的事說了,斯璘犹豫了会儿,点了头,只补充了一点,“不准动我的阵法。” 谭家人自来的天赋就是治疗,這些奇门遁甲之术,谭洌也是不懂的。但他也知道斯璘這裡重要,半点动不得,犹豫下說了句,“你自個在這盯着吧。” 阵法大多在一楼,斯璘要盯着,专门给珈以收拾的房间就只能让她自己去看,谭洌陪着她看完下来,她又好奇旁的房间,自個欢天喜地地跑走了。 “言训把這孩子养得太单纯天真了。” “珈珈对你的好感真是高,她昨日在我家,一句话都未說。”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却也将对方的话听了個完全。 谭洌的话长,他說完时,斯璘早已皱了眉头,“她在你家不是這個模样?” “确切地說,是她除了对你,对谁都不是這么模样。”谭洌拿了支烟要抽,打火机都点着火了,斯璘突然一伸手,他那火就灭了,他抬头看了眼,放下了拿着打火机的右手,“难怪言训临了,只放心将他的宝贝女儿交给你。” 這才相处了半天,已是连這些细节都注意到了。 谭洌還欲再說什么,突然看见斯璘脸色大变,然后他眼前一闪,就沒了人影。 他转過头去,正好看见一個嫩粉色的小身影从二楼栏杆上摔下来,笔直地落在斯璘手裡,小姑娘一怔,抱着斯璘哈哈大笑,“大王好厉害!” 斯璘却是一后背的冷汗都要吓出来。 這么丁点大的人,要真摔下来,那就是一滩烂泥了。 他看了眼脚下,谭洌喊来的人,效率就是高,這会儿满屋子的垃圾都已经被清扫出去,地板被拖得干净,正有人在铺地毯。 斯璘看地毯的厚度,眉头皱得更紧,转身质问谭洌,“你们连厚点的地毯都沒有嗎?這么点厚度,等着她砸地上听個响呢?!” 他口气恶劣,谭洌却难得沒在心裡动怒。 刚才看见珈以的小身子从栏杆上翻下来时,他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当年小姨的事,害得這孩子不满周岁就沒了妈妈,他已经是满心愧疚了,若是今日出個意外,他怕是更不敢去见小姨和言训了。 更不要說,那些就等着机会,把谭家拉下马的人。 谭洌转回头,吩咐助理去找厚地毯。 而斯璘回過头,看见半点沒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的珈以,伸手将她往上一抛,又稳稳地接在怀裡,原是想给她個教训,却沒想珈以高兴得尖声大叫。 他被她笑得半句凶话都骂不出来,只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你這细皮嫩肉的,别给我上上下下爬楼,不小心摔了,有得你哭。” 珈以完全不在意他這连教训都算不上的责骂,她笑嘻嘻地去抱斯璘,像個找到了有趣的新玩具的小孩儿,缠着斯璘,“高高,抛高高~” 斯璘不为所动,還要将她放下来。 她自然是竭力反抗,几乎要将自己缩成個球。 谭洌那边吩咐完人转回头,就看见這两位的姿势,皱了下眉头,听着小表妹小奶猫似的撒娇声,走過去伸手,“珈珈,哥哥陪你玩儿,好不好?” 珈以回头看了他一眼,却還是缠着斯璘,喊他,“爸爸,爸爸抛高高~” 她這只依赖他的模样,让斯璘心情大好。 就好像是,他也拥有了什么只属于他,旁人都不能抢走的东西。 他看了眼珈以,忽地伸手一抛,小小的人儿几乎要飞上天花板,短暂地反应了下后,孩子欢快的笑声在小洋楼裡飘荡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