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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丫头片子

作者:东风暗刻
高峻看看刘采霞的伤口,刘武清洗得很干净。 他打开小瓶子,把裡面白色的药粉均匀洒在伤口上,最后用绵布把伤口包裹起来。他长出了一口气,对刘武道“别弄得谁都知道,对外人就說只是小伤”。 刘武說,“高大人,我让我妻子過来侍候。” “刘大人,你吓糊涂了吧?我刚說了不能声张。這是你的屋……就由你侍候她,這才容易保密。” 說完,高峻示意刘武,两人慢慢抬起病人往床裡挪了挪,又搬了個矮柜子挡在床头,再外边又加了一道屏风,“正好你這些天也累了,就在屋裡办差。”高峻說。 刘武问,“要不要請個大夫?” 高大人瞅了他一会儿,笑道,“刘大人,看来你心是真乱了!你還不相信我嗎?” 刘武的思路有一小会才理清楚了,“我知道了,高大人,這屋从现在开始除了你、我之外,谁都不能走近床边一步,不能看到她。”刘武指了指刘采霞,她還在昏迷。 “嗯,连我都少来,一個牧监整天向牧丞請示,本身就不正常。有事我让冯征传话……” 高大人走后,刘武想,离着高大人那样办事沉稳、遇事不慌,自己還差着很远很远。他回头看了看刘采霞,她的脸色還是那么的苍白。回想起今晚的危险一幕,不由得一阵后怕,到底是谁這么大的胆子,敢在牧场裡行凶? 想想自己這阵子并沒有什么仇家,只与一個万士巨有過节,但是白天看到他诚意悔過的样子不是假的。更兼万士巨已经得知高大人与自己的态度,团官之职也保留了。绝不会是他。 再想想高大人,今天的事情,要不是高大人在旁边,也许刘采霞就真的危险了。他感到自从這场暴风雪之后,高大人与以前判若两人,可以說是天壤之别。 以前高大人整天迷迷糊糊、正事不问,连牧场都不常来。现在高大人不但一心扑在牧场的事务中,而且是一身的正气。微服私访、大闹交河县衙、脚踢贾公子、收拾万团官、整顿牧草收购……眼下又雄心勃勃地要扩大牧场规模,一件一件的事情让刘武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再想想自己,自到柳中牧供职以来,处处受夹板气。真真正正地像個人似地能在牧场中挺起腰杆子做事,竟然也是在高大人发生变化以后。 非但是刘武自己,冯征、王喜柱、万士巨、陈八、杨雀儿、柳玉如、王彩莲、谢氏母女……這么多人的境遇,都随了他一起发生了這么大的变化。就连以前最不着调的罗得刀,也像变了個人似的。 還想往下想,此时躺在床上的刘采霞口中发出了一声呻吟。刘武赶紧探過身去,看她终于发声,脸色也比刚才好看了一点。待要问,又见刘采霞沉沉睡着,就不打扰她,坐下来接着胡思乱想。 早上砖窑上出的那档子事儿也很蹊跷,窑上的人拿来来了一只沾满了白砂泥的布鞋,說阳面坡一大片刚刚制好的砖坯,夜裡让人在每块坯上踩了一脚,看高大人像沒事人似地,也不知道他怎么想。 床上刘采霞又发出一声含乎的声音,刘武把身子凑過去,再把耳朵贴在她的嘴边,這才听清,刘采霞說的是“喝水”。 刘武赶忙把火炉子上烧的水倒了一杯,再找個碗反复地倒来倒去地晾得正好不烫嘴了端過去,发现刘采霞沒法喝——她躺着呢。 他想找個枕头把刘采霞的头垫高,往床上一看沒有多余的枕头,也沒有勺子。 刘武把水端過去,爬到刘采霞的身边,轻轻地、小心地把她的头用手托起来,端了水碗喂她喝。刘采霞喝了一口水,睁开眼皮看了刘武一眼,又闭上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道小缝儿,有個人露头看了一眼。刘武坐在床上,因为挡了一道矮屏风,等他歪头看過去时门又合上了,不知道是谁。 一直到半夜,高大人从走后就再沒有来過。不但高大人沒来,其他人也像忘了這间屋子似的。刘武心裡有着隐隐的不安。 果然,刘采霞躺在床上,身子略带不安地扭动了一下。過了一会儿又扭动一下。刘武沒办法,凑過去悄声问,“刘……采霞,你是不是要方便?” 刘采霞半天才微微地点了下头說要尿。刘武飞快地跳下床来,拉开门,又关上了。他想去找個女的,比如王彩莲什么的,想想都后半夜了,而且高大人也說過要保密。怎么办? 看到刘采霞难受的样子,刘武一跺脚。心說,刘武,难为你還是條汉子,她救你都豁得出去,你有什么豁不出去? 刘武也不再多想,从床下找了便盆,上到床上后迟疑了一下,伸手去解她的衣服…… 牧场村越来越热闹,王多丁从善政村带来了小二百人,王满柜請的人也沒走,都跑到了高峪的砖窑、牧场的工地上来了。 這么多人集在一個村子,声势不可谓不大了。早有交河、柳中两县的商贾瞧到机会,把一些买卖铺子开到了牧场村的大街上,光饭馆儿就开了三四家。 一大早,卯时不到,高峻怕打扰到家裡人,只到大街上吃了饭,再去窑上看了一眼就回到了牧场裡。他经過刘武的屋子时看了一眼,门還关着。高峻也不进去,直接去了昨晚上刘采霞遇刺的地方。 在一排马厩后边七、八步远的土路上洒着一滩血迹。马厩后边山坡上的基础坑早就挖完了,晚上人很少。行凶的人選擇的這個時間、這個地点,绝非是临时起意,应该对這裡十分的熟悉。正想着呢,冯征早起沒事,看到高大人在這裡,也走了過来。 高峻问,“你知道這裡最近的马厩是谁负责的嗎?” 冯征看了看說,“正好是刘采霞群头负责……具体的应该是罗全和王喜柱两人。如今王喜柱抽出来,就剩下罗全了。” 两人进马厩看了看沒有人,才由马厩中走出来,就听马厩裡“咕咚”一声,随后见一匹马拉着半截缰绳冲出马厩,头也不回地冲着远处跑去了。 高峻和冯征也不追马,先闻声到马厩裡,看见一只木头料槽翻到了地下,旁边地上丢着一只粘了白砂泥浆的布鞋。冯征說,“总算找着了,這不是和人从砖窑拣到的正好一双?” 高峻想了想說道,“先不急,先把料槽复原。”两人抬起料槽稳好,又让冯征再把那只布鞋塞到料槽底下,“不要声张,只当不知道。你找两個心腹盯住這间马厩。” 两人刚把裡面复原,罗全就到了。他见高大人和冯团官在自己负责的马厩裡,当时吓了一跳,神色慌张地向二人打個千儿。 高峻一看,這小子脚上蹬了一双半新的皮靴子,也不挑明,上前一巴掌拍在罗全的脸上,叫道,“妈的!你是怎么喂马的?”說罢领了冯征头也不回地出了马厩。 昨晚上罗全行凶后,让王仁拉住沒有乱跑,就把王仁当成了知已。两人又都对牧场不满,一起去了村裡的酒馆。一喝上了酒,罗全就把马厩裡的马忘了。 這些马让罗全干刷了一天也不喂料,再捱了一晚上早就饿极了。高峻、冯征二人进去,马们以为是来喂料了,谁知两人又走出去了。一匹马烈性一起,挣断缰绳、碰倒料槽跑了。正将罗全塞在槽子底下的泥鞋掉了下来。 开始罗全以为行凶的事败露了,高大人一打,更吓得不用說。谁知高大人只是因他沒有喂马才打他,弯腰看看他的那只鞋還好好地塞在槽子下边。庆幸之余,才感觉到嘴裡有两颗牙让高大人打掉了,心中恨意又起,“我這么跑前跑后为你办事,得了什么好处?” 早有人把那匹跑了的马拉了回来,原来它直接跑到检草房的牧草垛去了。 罗全喂了马,想把泥鞋转移,又似乎四周总有无关的人晃来晃去,一天也沒有個机会。第二天上半晌還想着這事儿,還是沒机会。下半晌看看還是风平浪静,就把這茬给丢到了脑后。 今天就是窑上出砖的日子,对高峻兄弟、牧场来說都是大事。高峻原本打算与刘武去窑上看看,但刘武让刘采霞拴住了,就带了冯征往窑上走来,老远就听着正在放鞭炮。 正想紧走几步,就见一位少女牵了匹马迎面向他们走来。 高峻一见少女,用手一挡脸,低声对冯征說,“你先去,跟我二哥說我有事,我就不去窑上了。” 冯征纳闷高大人怎么会怕见這位少女,她看上去只有個十六七岁,手裡提了一把宝剑,個头与杨丫头差不多,但更比杨丫头俊俏。她也一眼见到了高峻二人,面露喜色,摇手叫道,“侯哥!” 高峻见躲不過,抬头挺胸道,“這位妹妹,你找错人了吧。” 冯征也說,“姑娘,這是我們高大人。” 姑娘死死盯了高峻,问道,“认错人了?那你躲着我干什么?” “谁会躲你!我這是有事正想走呢,”高峻說着也不管冯征扭头就走。 冯征奇怪,随后跟了来。见高大人头也不回,只把手回過来摆摆让他去窑上。冯征见后摇着头走了,搞不不清楚怎么回事。 那姑娘是個难缠的主儿,在后边紧紧追着高峻,一边說,“你有什么亏心事,這么怕见我,我就不信你是什么高大人……你倒是說话啊?为什么连话都沒有了?” 高峻往牧场裡走,正碰上王仁由牧场方向走過来。高峻心說别再把這瘟神引到牧场裡去了。只好一扭头往家裡走。那姑娘见高峻不理自己,气得一伸脚从高峻后面使了個绊子。 高峻已经感觉到脚下风声到了,知道是樊莺师妹在故意试探自己的反应,决意一装到底,也不躲避,被樊莺伴了個狗趴。 他也不說话,爬起来看看樊莺身后并沒有跟着师父,拍拍袍子上的土還走。后来让樊莺追得急了,高峻一扭头,手指着自己的额头点着道,“看清楚了,我姓高,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 高峻是急则失智,以为现在自己额头上有颗痣,不是原来的那個人,就指给师妹看。 本来高峻让她绊了一跤,她都有点相信這人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了。谁知高峻又是来了這么一句,又顺着他手指处看去,這人额头上确实是有颗红痣。又一想不对劲,问道,“我要找的是哪個人?你說啊,我要找的是哪個人?你那有颗痣就不是了?” 高峻暗暗叫苦,心說我這不画蛇添足嗎!也不回头,說,“我是指痣了嗎?那是让你看清楚我的脸。” “看脸?你的脸长在后脑勺上呀?你头都不回让我看什么脸?” 就這么着,高峻、樊莺两人一前一后到了高峻家的大门口。罗得刀见高大人让個少女逼得一副狼狈相,上前问道,“大人有事?” 高峻正不欲此事扩散,摆手让罗得刀滚远点儿,一抬腿进了大门。 高峻一进自家院落子大门,就看到堂姐高畅正站在院子裡和柳玉如說话,他的心就是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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