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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牧丞谎言

作者:东风暗刻
薛礼为了兄弟的事极是热心,当时就在前来报名的年轻牧子当中挑选起来。捏捏這個的胳膊、拍拍那個胸脯,在一百二十個人裡挑中了八十人。许多多连被挑选的资格都沒有,气呼呼地跑回家去找他姐许不了。 不一会陆牧来了,冲着高峻一個劲地作揖:“救救我吧高大人,你就让我多活两天吧。”這样,经高大人特准,许多多被录用了。 薛礼說,“进了护牧队,不是为了出风头,想出风头的,立刻就走。”沒有人吱声。 薛礼又說,“将来,自己和同伴同时有危险,要先救同伴,做不到的立刻也得走。”众人面面相觑,薛礼把随身带的铁弓拉出来往众人面前一放,“谁能拉开這张弓?” 有牧子们跃跃欲试,脸胀得通红也拉不动,一连试了十几個,沒有一個人行。高峻也手痒,說,“我试试,”拿起弓来就觉得很沉,与自己的乌龙刀差不了几两。高峻站好后,左手推弓背,右手拽弓弦,一使劲也只拉开了七成满。高峻說,“不要說瞄准了,拉着都费劲!” 薛礼把弓拿過来,抽出一支箭,眼往上瞄了瞄,见高空中有只苍鹰悠闲地张了翅膀滑翔。薛礼拉弓如满月,对上流星似的就是一箭。众人紧跟着仰面向天,也沒看清楚箭是怎么飞上去的,只看见那只苍鹰身子一歪跌落下来,“噗”地掉在地上,那支箭正好插在鹰的胸脯上。 众牧子们吐了吐舌头,无不心中佩服。 薛礼道,“你们拉不开這弓不要紧,但若是按着我說的做,将来遇到比我厉害的人,他也不敢对你们有一丝的小看。”众人都在想薛礼的话时,薛礼又问,“自己和同伴同时有危险,先救谁?” 众牧子顿悟,同声答道,“先救同伴!” 薛礼道,“正是!每人只有一双眼、一双手,临敌时要是自顾自已,就被敌人各個地击破了。先懂得了這個道理,才有资格学射箭、格斗的技法。” 薛大哥這一番话下来,众人受益非浅,高峻也有顿开茅塞之感,知道薛礼是诚意来教。等罗得刀领了箍桶的师傅来,高峻又把他叫過来,让他按着薛大哥的要求去置办器械,并着重說,“弩弓要买七连发的,四连发的不要,不要心疼银子。” 晚上,刘牧丞背了刘采霞回到她的租屋,低着头把饭做好,端到刘采霞的面前。然后自己找個矮凳子坐下,還是不說话。 往常,刘大人把饭弄好后就回去了,今天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刘采霞大为奇怪。這半個多月来,刘大人总是按时出现在她的面前,比钟表都准。這個人不苟言笑,却处处体贴。处处体贴,却从无半点逾越。刘采霞都觉得有点离不开他了。 见刘大人這样,刘采霞轻声问,“是不是从明天起就不背我了?” 刘武抬起眼看着她,“采霞……我心裡有句话是要对你一個人說的,都憋了一天一夜了,也不知从何处說起。可是再不說,连我也会受不了了!” “刘大人你說……我听着。” “我觉着你是個好女人,我知道不该骗你,更不该骗自己……但你得知道,我是为了你好。” “你倒快說啊!要急死我!” 刘武下了决心,“是這样……嗯……其实我已经喜歡你很久了,你能不能搬到我家去?你看你這裡就自已一個人冷冷清清的,只要你同意,我去和高大人說,武氏那裡你也不用担心。” 刘采霞的心嘣嘣乱跳,“刘大人,你就拿這话来骗我嗎?你骗人也与别人不一样,先說出来是骗。让我当成真的多好……虽然我家裡……” “哦,要不我也不会說這话,昨天从定州来的那人,是高大人结拜的薛大哥。他绕道来柳中牧给你捎了個信儿……說你家裡那個人已经把你出了……他說你常年在外,也照顾不了家裡……他带了女儿又找了個富家遗孀。据薛大哥讲,现在父女俩過得很好。” 刘彩霞眼睛定定地看着刘大人,不一会眼中就转出泪来。心說定州這赌鬼难道离了這么远都能懂一回人的心思?一时心裡說不清是悲是喜。 刘武慌忙道,“我說错了?你同意嗎?我一定想法把女儿找回来……同意就点個头……你别光哭……好!我這就去找高大人說!!” 第二天一早,刘采霞還沒起床,就让门口一阵噼裡啪啦的鞭炮声惊醒了,正自狐疑。只见高大人家的柳夫人、谢氏、樊莺,還有高畅大小姐、杨丫头满脸喜气地进来。 柳夫人笑道,“刘大人果然老成持重,到现在還把新娘子蒙在鼓裡!” 高畅說,“愣着干什么?我們胆子再大,也不敢這么把你们抬過去!” 說着从众人身后抬過個大妆匣,人们抖出大红的新衣,帮着刘采霞穿上,匆匆替她梳好头、打扮整齐,扶出门来。 刘采霞看门外停了一顶花轿,刘武胸戴红花,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站在轿子旁,远处街上高大人正与几個人嘻嘻哈哈的說笑。村中陈八、陈九媳妇等人也忙活着。刘彩霞糊裡糊涂让几個女人们塞进轿子,听着唢呐声响成了一片。 两家就一條街斜对面,很快到了。刘采霞让人扶出来,看到武氏站在门口,脸上沒有不高兴的样子,对她說,“還不叫姐姐。” 高峻正在街上与几位同僚說笑,看到交河牧王允达副牧监骑马,带了随从由村头過来。王允达一眼看到了高峻,一抱拳道,“高大人,别来无恙!听說刘牧丞今日大喜,我也来凑凑热闹。我還听說高大人前些日子带人到大漠裡转了一圈儿?哈,回来沒少什么东西,就少了一百多根牛尾巴,哈哈,我听說那种地方烧饭都是用牛粪的,哈哈哈,是不是牛粪烧完了才烧的牛尾巴?” 高峻看了看身边的陆牧监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心裡冷笑一声,消息就是从他這裡透露出去的,看姓陆這老家伙三番五次地打听村子搬家的事情,八成他也搅到王允达這伙人中间去了。 “王大人,难道你沒听說我還白得了一百三十匹马?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眼下我柳中牧已有如假包换的马匹四千一百出头!嘿嘿,年内就算是有一半母马偷懒,今年柳中牧也能挤到上牧堆儿裡去了。沒办法王大人,刘武人长得俊,又升官又娶媳妇,好事就是多!” 高峻明确告诉王允达,一旦柳中牧晋升了上牧,刘武又会连升两级,由从八品上阶到了正八品上阶,言外之意,你王允达還不是同样低過我两阶? 两人话裡明枪暗箭地、随众人入了席。高峻暗想王允达這副乐到癫狂的样子,也许恰好說明了他的心虚。心虚過后是疯狂,真的要小心了! 高峻也不理他,只顾与同桌的薛礼大哥推杯换盏,边聊些护牧队操练的事情。罗得刀已经采办了弓、弩、长刀、牛皮甲等器械和护具,练臂力用的石锁也拉了一大车,大小有好几套。入选护牧队的年轻牧子们操练的劲头高得狠。 “兄弟,你還别說,那個叫许多多的力量虽不算大,但是做個弩手,一定是非常称职的。”薛大哥說。 高峻喝了口酒,忽然有些闷闷不乐起来,“大哥,有些从不被人看好的人正一天天的好起来,简直像是脱胎换骨……比如這個许多多。但是有些人本来還像個人,却越来越不像了……你說我要不要对他们客气?” 薛礼道,“那說明他原本就不是人,只是让日头晒得再也穿不住外套罢了。外套一脱,就不是人了!兄弟你行事只要光明磊落,借鉴太阳的胸怀,谁又奈何了你。” 两人正在低语,就听王允达的桌上哗啦一声,有不少的杯盘碗筷被人扫落在地上。二人一同往那裡看去,只见交河牧副监王允达脸色极难看地站了起来,嘴唇哆嗦指着一個不知什么时候进来报信的手下破口大骂: “你nnd,還能不能做点事?怎么搞的!本来我牲口就少,真是越渴越吃盐!嘿!看来我這副监也……”王允达看了看高峻這边,止住了话头,看着眼前這個唯唯诺诺的手下,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挥手“啪”地扇了他個嘴巴道,“還在這裡现眼,滚!” 随后,他也匆匆穿起外套要往外走,高峻大声问道,“王大人,你出去穿外套做什么?外边的日头可毒啊——” 王允达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声,也不答话匆匆而去。冯征本来就在王允达同桌,此时笑嘻嘻地凑過来低声說,“高大人,方才王大人的手下来报,交河牧场出了大事!不知何人在草料裡下毒,已经有十五匹马死了,另有五十匹马也不妙!” “……你去,弄两條狼狗,一個大门拴一條……中午马料停一顿儿,只拣三匹马喂了看看,如果沒事,晚上再全喂上!” 听了高大人的话,冯征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飞快地出去了。 “兄弟,就看你這反应,我相信了,对胡人那一战也不算侥幸……不過,你就不多安排些人嗎?” 高峻举杯,“大哥,冯团官听的不仅仅是事儿,他一定還听出了我对這件事的态度和办法……他会做好的。” 薛礼冲他挑起了大拇指,与他碰了一下杯子,然后一饮而尽“兄弟,怎么好手下和好东西都让你碰上了呢?宝刀、宝马……弟妹们……你那马可是汗血马,知道嗎?” 高峻摇头,“一次也沒见它流過一滴血汗,上次和胡人打那么厉害,它也沒出一点汗,不過挺通人性的。要真让你說中了是汗血马,大哥,我就把它送给你,以慰你爱马之心。” “难道是我看错了?”薛礼摇了摇头,又喝了一杯。 五天后,薛礼拉水的木桶箍好了,占据了牛车的整個车葙,比他原来车上那個大了一倍。车轮也加固了,车轴裡淋了足有半斤香油,精选的一头体壮牦牛架在了车辕裡,薛礼与送别的众人挥手做别。 高峻动情地道,“大哥回来时,一定从柳中牧经過。”薛礼答应,与罗得刀一起往西州去,罗得刀带了一封高大人给户曹孙玄大人的亲笔信,相信薛大哥不会遇到一点麻烦。 有两個口音生硬的村民到新居工地上找到万士巨团官,要求干活。万士巨看二人体格健壮,立刻就答应下来,让他们到工地上去运砖。眼下工地上就缺這种人,再有些日子,高大人要求的第一批新居就得交活儿了。 刘大人的热情像是深埋在地底的火山,只要给他一個喷口,他的热情会熔化掉一切。晚上等客人们散去,刘武的手轻轻抚摸着刘采霞细腻肚皮上的刀疤,让那裡像是开了一朵小花。 高峻在牧场裡忙了一天,检查各個马厩中马匹沒有什么异常才放心。 這都要归功于刘牧丞,他制定了一套与众不同的饲养方法,让柳中牧马匹的整体状况一天天变好。比如一條:洁泉美料,厩凉栈温。给马匹饮以清洁的泉水、饲以精美的草料。新建的马厩更能够保证夏天凉爽、冬天温暖;另一條:翘足而陆,交颈相靡。說的是定期让马追逐奔跑、相互亲昵惬意,让它们在自由自在的环境中成长。 两個大门口也拴上了体型高大的狼狗,守门的军士也被冯征特意叮嘱過,任何生人不得入内。看過這一切之后,见時間已晚,高峻低头往家裡走,他沒有骑马。 半路上有條黑影抽冷子跳出来,对着高大人的脖子就是一刀,高峻一缩脖子,第二刀又向他肩头砍来。高峻躲過第二刀,一掌砍在那人的手腕上,刀掉了。 高峻让此人的突袭惊出一身冷汗,一点不敢大意,凝聚精神招招紧逼,让对方沒有拣刀的功夫。几個回合在那人屁股上踹了一脚,一個女人“哎呀”叫了一声,蹬蹬蹬往前跑了几步,顺势一跃,隐入路边的树丛裡不见了。 高峻由地上拣起一柄弯刀,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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