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孝恪代笔 作者:东风暗刻 高峻方才在那人屁股上踹了一脚就觉着不对劲,感觉怎么都不像個壮汉,不由得脚下收了大半的劲道。再联想到那人的叫声,看看手裡的弯刀。這只是其中的一把,使双刀的人他最近只遇到了一個,也是女的。 他提了刀,一步步地走到家裡来。 高峻喝酒那天半夜回来,柳玉如发现樊莺也沒等让,就也同自己和高峻躺在了一起,当时也沒有多想,只道是她也担心高大人。而高大人喝多了酒之后是個什么表现,柳玉如比谁都清楚。 高峻在睡梦中朝了樊莺那裡使坏的情形都被柳玉如听在了耳朵裡,心說這两個人一起到野外去了十来天,回来第一天就這样,自己還傻乎乎地坐在床边等了他大半夜,是不是有点不识趣了。 很快,听高峻老实了沒有半刻,又扭了身子朝着自己来了。柳玉如知道他在清醒的时候绝不会对自己這样,不過心头也稍稍有些宽慰。他在睡梦裡還是想着自己的,因而任凭他手不老实,只是闭了眼睛不动。 但是耳朵裡听着樊莺在旁边欠了身子,在高峻的背上只轻轻地拍点了两下,高峻马上躺平了身子老实地睡去,柳玉如又犯了寻思:高大人在十来天后已這样听樊莺的话? 樊莺是高峻从小耳鬓厮磨的师妹,两人說话不隔心的样子浮现在柳玉如的眼前,她在黑暗裡大睁着两眼,一点睡意都沒有,感觉床边就是万丈深渊,一不小心就滚下去了。可她又不敢朝高峻那個方向靠,因为樊莺睡在那裡。 就這样心事重重了足有两天,柳玉如观察着高大人对自己和樊莺的态度并沒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他的全部心思都扑在了牧场的事情上,心裡又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天黑后,柳玉如看高峻走着回到家中,手裡還提了一把刀,吓了一跳,忙问他怎么回事。高峻道,“可能是野牧时结下的仇家,现在找上门来了。” 高峻拉着柳玉如的手,忧心忡忡地說,“别人還好,樊莺会武艺,谢氏只是個不打眼的村妇……我只是担心着你,怕他们拿了你来要挟,這可是我的死穴呀……不過你也不用怕,我会让樊莺一刻也不离开你。” 柳玉如听了心头暖暖的,从他一句话裡提到的三人看,自己這些天的胡思乱想就成了庸人自扰了。柳玉如瞬间有了把头贴在他胸膛上的冲动,但只是轻声安慰他道,“我哪儿也不乱动,你放心做你的事。” 第二天冯征又来报告,說交河牧场又出了大事,有人趁夜间值守的牧子倦怠,钻到马厩裡,用匕首刺伤了十多匹马,等叫喊起来时,人已经不见了。冯征說,“我已经让咱们這边加紧了夜间巡逻,那些护牧队的刀手和弓弩手正好派上了用场,八十個人,有六十人在两处大门分三班看守,另外二十人在牧场裡游动检查,做后备队。” 高大人对冯征的安排十分的满意,想到柳中牧两处大门外边一处是村子,一处是工地,都不常断人,无意之中让這裡安定了不少。 那两個外地口音、来找万团官要活干的人就是思摩派可汗和他的丞相突利派出来的。 他们先是去了交河牧,趁黑在马料裡投了毒药,很轻易地就得了手,又想着再祸祸柳中牧一把。不想到這裡一看,裡面人喊马叫,更有上百的人在裡面举石锁、练劈刀射箭,只好先出来在新居工地上稳住了,要待机而动。 谁知再想进去,却发现大门处已经拴上了一條凶猛的狼狗,虎视眈眈地盯了自己,吓得退了回去。一想還是交河牧好下手,趁夜又去使了把坏。 只苦了交河牧的王允达等人,早该想到祸不单行這句俗话。经過這两场事故,牧场裡三千匹马已经不足数了,他们肩膀头上扛着的這個中牧的牌子像张纸片,只欠哪位大人吹口气,就飞了。 交河牧的那位大牧监再也不管王允达副监有什么来头不小的哥哥,劈头盖脸把王允达喝斥了一通,让王允达鼻洼裡的那几颗大大的麻子都变成了紫红色:“你干得了就干,干不了就找地方,我现在交河牧缺的是牲口,不缺沒用的笨蛋!!” 别看王允达平时耀武扬威的,他也知道损失的這些牲口对自己意味着什么,在屋裡憋了半晌,出来对大牧监道,“要不咱也去野牧。他姓高的小子能,咱就孬了?你在家看着,我带人出去。” 于是此事就定了下来,头一批不多带,只带三百匹马,一百個人,也往高峻去過的地方试试。這些人带足了干粮和水,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晚上,柳玉如对高峻說,“高大人,你不在家时,谢家姐姐的大哥大嫂又来哭穷了,你說怎么办?” 高峻沒耐烦地說,“我又不是他爹,让他们找他爹去!” 柳玉如赶忙捂了他嘴道,“祖宗,轻点声儿,你不知道现在人家也是你舅子?不看别人面子,還得看谢家姐姐呢!” 高峻把气平了平,问她,那你說這事该如何?柳玉如道,“任是谁,眼看着新房子盖成了不急?我打听了,一套不算好的农家院子,也只要四十两,不然我就给他们两兄弟一家五十两银子?” 高峻說,“以前大街上铜锣敲得山响,整街筒子地叫人挣钱他们谁都不急,现在才知道急了,”又想了想說,“现在咱家裡不太平,有人盯着咱呢,你就不要出去,让我晚上给他们送去就行了。” 晚上,吃過了饭,柳玉如让谢氏包了五十两一封的两包银子,交给高大人。高峻怀裡揣了,往北坡上谢家走来。 時間已经是不早,天也黑透了。高峻到了谢家院子外边,想直接进去把银子一交,又心中十分的不忿,心說此例一开,還不打壶酱油都来伸手! 就這样,高峻揣了银子在院外黑影裡转了半個时辰,最后一咬牙,把两包银子投进院子,正落在谢家出恭的茅房门口。扭头想走,又觉得好笑,這不做好事不显名嗎?于是在黑影裡蹲下来,看看到底是個什么结局。 等了半天,看见谢老大起夜,迷迷糊糊地提了裤子出来,闭着眼睛进了茅房。一会又闭着眼睛出来,正踩在一封银子上,一下子摔了個狗趴。 他爬起来骂道,“谁這么不开眼,把石头扔在這裡!”本想上去一脚踢飞,又期待谁還会像自己這样倒霉,也就不管了,径自进屋去了。 高峻心裡好笑,這不是好心找骂嗎?不一会见谢家二嫂也出来,一眼看到地上的两封银子,四下裡看看,也不出恭了,拾了两封银子快步轻脚地钻进了屋裡。 高峻觉得好沒意思,耽误了自己大半夜的觉。回来看高畅和樊莺、谢氏母女在一房裡睡了,只柳玉如在等她,“怎么去了這么久,是不是谢家哥嫂千恩万谢的?” 高峻脱衣上床躺在她身边,把自己送银子的事說了一遍,“什么千恩万谢,带了顿骂回来了!說我不开眼呢。” 柳玉如听了,“咯咯”地笑了伏在他肩头道,“傻瓜,有你這么送银子的嗎?” 她的气息轻拂在高峻的脸上,让高大人有些心潮涌动,禁不住搂了柳玉如肩膀,在她额上轻吻了下,谁知這一举动更是火上浇油一般,让高大人的心跳也乱了,忙放开手道,“听說交河牧王副牧监也去野牧了,你怎么看這事?” 柳玉如难得高峻如此,也想利用這大好的時間和他說說话,于是想了想道,“我听你說的交河牧這些天的情况,他并不该急着出去,這不家裡着火,倒去外边砍柴嗎?” 高峻忧心地說,“眼下牧场裡的事真不少,這太被动了,想個什么办法呢?干等着也不是個事儿呀。” 柳玉如知道他在想牧场裡的事,也不打扰他,過了很久也不听见高大人說话,再一看是睡着了。她回味着高大人刚才的那個吻,把头枕在他肩膀上。 三公主思晴偷袭了高峻一次,沒有占着什么便宜,刀還丢了一把,還让這家伙踹得胯骨生疼,一走路就钻心。她想起了罗全副丞相的话,看来這姓高的脚上的功夫真是不俗。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在村上找個小店住下,一是养伤,二是等机会。 天亮還沒亮,高峻躺在大床上沒睡够,柳玉如就推他,“冯征叫你呢。”高峻欠起身子细听,果然是冯征在院外叫,“高大人,郭都督在牧场裡等你呢!” 高峻吓了一跳,郭叔叔這么早来干什么,肯定是半夜就由西州出来的!他一滚身爬了起来,也不洗脸吃饭,骑了炭火直接往牧场裡来。 郭都督长话简說道,“长安六百裡加急到了,說是颉利族思摩首领把你告到了皇帝陛下那裡,說你杀了他们二殿下、打死打伤人员三百,抢马二百匹,可有此事?太宗皇帝来了旨意。” “郭叔叔,有此事。但那马不是我們抢的,是缴获。怎么,是让我去长安嗎?”高峻有点紧张,他可从来沒有见過仰慕已久、雄霸四方的皇帝呀。 “那倒沒有,只是询问,說颉利族的使者還在长安回复,我們总该把詳情禀报给皇帝陛下。” 高峻把上次牧的事情从头至尾地和郭叔叔讲了一遍。郭孝恪脸现怒容道,“原来如此!无耻至极……這样,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写出来,再加上我的奏折,一起送去,至于后情再說罢!”又催促說要快,长安的使者在坐等。 高峻哪会写什么,急切之中想起罗得刀,眼下他应该還沒到。高峻大声吩咐,“去個人,把罗管事给我叫来!” 有两個人飞跑着去了,不一会罗得刀骑了马匆匆赶到,“高大人。” “你把上次野牧的事情写出来,让郭叔叔推敲一下,行了送给皇帝陛下看。” 罗得刀赶紧钻到屋裡,铺了纸、研了磨,拄了腮帮子字斟句酌起来。 高峻等了一会,不耐烦道,“怎么样了?” 罗得刀在屋裡道,“给皇帝的文章我哪写過呀,我這裡刚忍着沒尿出来,文思才起。” 高峻急道,“有理的事倒让你搞得這么啰嗦,不是說文人下笔时文思泉涌,你憋尿做什么?”又想起什么,问道,“我记得咱们大胜胡人后,在赤亭守捉饮酒时你写過首诗,就那個篇幅就行了!” 罗得刀說,“高大人你可别往岔道儿上领我,那怎么行,這可是给皇帝看的,太不严肃了!” 郭都督问,“是什么诗?拿来我看。” 罗得刀回想着那首酒后写的诗,不一会儿誊写出来,交给了郭大人。郭孝恪拿起来一看,大喝了声,“好诗!就是它了!快找纸来写上。” 高峻說,“不用纸,来人,把上次野牧时我們打的旗子拿来。” 郭大人看到了那面血迹斑斑的旗子,“大唐西州柳中牧”几個大字在血迹和刀痕中十分的醒目,“好,就依贤侄,今天本官现丑,帮你们誊在上面!” 說罢,铺平了旗子,举笔酝酿了许久,压制住胸中起伏的豪情,在大旗的空白处龙飞凤舞地一挥而就。并落上了款:柳中牧副监,高峻。 众人凑近去看,见那笔势苍劲有力,似有万马奔腾不息,一齐鼓掌叫好。 马上将旗子工整地叠起来,并把自己的奏章一并夹在裡面,找油纸密封好,外边罩了布袋,再由郭都督写上,“大唐皇帝陛下亲启。郭孝恪。”交给了长安的使者连夜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