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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宝刀瘸驴

作者:东风暗刻
送走了长安城的使者,郭孝恪都督长出了一口气道,“西州至长安三千裡。六百裡加急的话,白天五百裡,夜间一百裡。有五天也就到了。此事到底是個什么结果,十天后再看吧。”說罢起身。 高峻挽留着吃饭,郭都督不肯,又只对他一個人道,“郭叔叔目前也忙得紧,那個焉耆小国,最近沒少找大唐商队的麻烦,前些日子扣了我們不少的丝货。這样的挑畔,我岂能坐视不理。” 高峻听了,知道郭叔叔确实是忙着大事一件,也就不再挽留。送走了郭都督,高峻想起自己也沒有吃饭。就往家中走来。 刘武接了刘采霞进门,武氏的心裡是大不乐意的。只是将心比心,自己在這件事情上又怎么好多說一句话呢?上次的事情好悬沒有把高大人惹烦了,看来這一回刘武也是得了高大人的旨意才敢对自己說。与其一哭二闹還不如落個好人缘。 看這位刘采霞的人品相貌都在自己之上,年纪也小自己许多,将来若是与她搞不好姐妹情谊,再给自己穿起小鞋来,那不苦死拉倒!只要自己拿出個做老大的姿态来,不再斤斤计较,以后的日子总不会差。人往往是這样,好了时总想锦上添花,走下坡路时,就是退而求其次也能忍受了。 一连几天,刘武都是在刘采霞的屋中過夜。武氏几次恨不得冲過去把丈夫拉過来也沒敢。数次打发着女儿去看什么情况。可那孩子還小,去了几次倒让刘采霞用些好吃的拉拢住,竟然一头钻进去就不回来了。 其实刘采霞是好意,想着既然是一家人了,把這小女娃当成了是自己的。后来她也看出武氏的心思,晚上刘大人去了武氏的屋裡睡。刘大人睡了一宿,想着牧场裡有事,早早地起来,到街上吃了早饭往牧场這边赶。 高峻进了院子就发觉裡面的气氛不对,周边透着一种紧张。再看婆子脸都白了,见到自己进来也說不出话,只是用手往屋子裡指了指,然后蹲在厨房外头,不停地用手拍自己的胸口。 高峻一把推开房门,先看到樊莺、高畅堵在房门口。再往裡看,见那個头上包了蓝头帕的胡人女子手裡一把弯刀正架在柳玉如的脖子上。高峻吓得大叫道,“你想干什么?” 這人正是三公主思晴,她在小旅馆裡养了两日,觉着身子已沒什么大碍,于是趁着天色微明、提了剩下的那把弯刀出来到了街上。她已经探知了高峻的住处,悄悄往那裡走来。沒想到离了那间院子還有段距离,就见院门“咣”地推开,高峻从裡面冲了出来。 思晴赶紧往旁边一闪隐了身子,看到他急匆匆地往牧场方向去了。连院门都忘了关。思晴轻手轻脚地走进院子,四下裡静悄悄的。她看到正房裡的门也虚掩着,提着刀走了进去。 有间房门关得严严的,另一间房的大床上躺了個年轻的女人,還在睡着。她决定不了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有心先一刀下去杀了這女人出气,但举起刀来一见她的模样,又不忍心下手了。 思晴仔细端详起這個女人来。只见她柳眉弯弯,睫毛低垂,一只手放在腰上,另一只手倦回在下颚边,红润的嘴唇微微开启着,呼气如兰。不由得心中一软,暗道,想见她就是這位高峻的女人了,如果在睡梦中让自己一刀结果了,倒是沒什么痛苦。不過冤有头债有主,我是找他男人算帐,何苦为难她。 于是也不吱声,持了刀在床边坐下,再次打量起熟睡中的女人。她皮肤像羊脂般白晰,透着细腻,体态不胖不瘦,如同画儿裡画的。虽是仇人之妻,也把她看得呆了,暗暗将自己与她比较了一番,也不敢說半個强字。 高畅夜裡睡得好,起得也早,揉了眼睛出来。一见個陌生的人持了弯刀坐在柳玉如的床边,而柳玉如還是丝毫不知,吓得“妈呀”一声躲回屋裡。 樊莺已经一跃而起,由床头抓起时时备在身边的宝剑,一步跳到夫人的屋裡。此时柳玉好已经让大姐惊醒,她坐起来,看到了来人,一把刀也贴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 樊莺喝道,“原来是你?不好好地在沙漠裡呆着,跑到這裡来做甚,不怕回不去么?” 思晴道,“为我二哥报仇,哪裡還顾得了這么多!我知道你身上有功夫,但是她如今落在我的手裡,還怕你什么功夫!”她已看出,被自己挟持的這個女人是個不会武功的,這就好办了。 樊莺不敢乱动,說,“你放开我姐姐,我让你随意处置。” “算了吧,谁不知道手裡抓個小绵羊更把握!你去叫那個高峻来,只要他让我在他脖子裡割上一刀,我就放過她。” 双方正在僵持,高峻就一步跨了进来。乌龙宝刀就挂在屋中的墙上,与自己只有三步之遥,但是他不敢乱动,自己怎么也快不過她。 高峻說,“你把刀拿开,万事好商量。如果伤了她就不好办了。敢伤了她,你连一眨眼的功夫都活不過去的。” 思晴道道,“高大人,到了這时你還敢威胁我,想不想看看我现在就先在她的漂亮脸蛋划一刀?我偏就划一下试试,看看你怎么着我!”說着做势要划。 柳玉如道,“高峻,我不会求她的,让她杀了也不求她一個字,但是要记着替我报仇。” 高峻不听她說什么,他的注意力都在那把弯刀上,举了双手冲思晴道,“好好,是我杀了你的人,抢了你的马,什么事都冲我来。来吧,冲這来一刀,别为难我的女人们,她们什么都不知道。”高峻指着自己的脖子道。 思晴說,“当我不知道你的鬼心思,我的刀离了她脖子,你再反悔,我怎么办?”又一想,不這么办就一直呆坐在這裡?于是說道,“是個男人的话,总会言而有信的,我想你也不会让自己的女人看不起自己吧?我放了她可以,但是怎么处置你,得听我的。你答应了我就放人。” 高峻长出了一口气,“好,我答应。” 柳玉如急道,“高大人,你总得听听她什么條件!” 思晴知道再拖下去也沒什么好处。高峻這小子即便答应了受死,自己的刀从這女人脖子上移开再去砍姓高的,要是他反悔的话自己也同样沒有机会,他的身手自己是知道的。還不如赌上一把,将他一军。 她一边后悔那晚丢了的那把刀,一边把手裡刀往地下一扔,“姓高的,姑奶奶今天就相信一回你是個男人。我們刚說的话還算不算数?” 高峻看她扔了刀,一步赶過去,把地上的弯刀踢走,又去扒了柳玉如脖领子去看她脖子。也不理她的问话。 思晴知道,自己现在再去抢那把刀,拿剑的女子也不会给自己机会了。她轻蔑看了高峻,“今天就算我失手。” 高峻看柳玉如并沒受丝毫的伤,放了心。转身說道,“不就是個死,只要她们沒事,我又怕了甚么!来吧,我不皱一下眉头。” 樊莺叫道,“你傻呀高大人!”又冲思晴道,“他答应了你,可我還沒答应。我是個女人,沒那么多的讲究,我只知道你敢伤了他,我会与你一起死在這屋裡!” 思晴看這女子眼都红了,想了想說,“他不想现在死也可以,但是必得随我去颉利部……他杀了我二哥,就得去我們那裡,听我兄长思摩可汗的处置。我這要求不過分吧?” 高峻道,“如此正好,樊莺,你把剑收起来,我随她去,正想会会這個人呢。” 又转身对思晴說,“不過我可得說好了,千不该、万不该,你二哥不该动了贪念,他是死有余辜。我們奋起自卫难道還有了错?再說第一次在赤亭守捉时,我已经对他手下留情了,還警告過他。谁知他不思悔改,实在是自找的。要是有人无故抢你的牛马,你会怎么做?” 高峻說的句句在理,看她低头无话,又道,“因此可以說我并无必死之理。但是为我夫人的安危,我已经答应了随你去,那是必要去的。我保证一路上绝不会想着逃走。但是一旦到了那裡,如果有個一言不和,我打将出来,那就是我的造化,我們二人的事也就算一笔勾销了。” 高峻的话,让三公主并无半句反驳的余地。想想這也许是最好的处理办法了,于是点头。高峻說,“给我弄饭,一早起来就让郭都督叫了去,說颉利部把上次的事告到了长安。若不是我急急地出去,你又如何能得了這次的机会。” 任是柳玉如和樊莺心思再灵,眼下也失了主意。听了高峻的话马上吩咐婆子弄饭。饭端上来,高峻又对思晴道,“你也吃些,等会押解时也好有力气。” 思晴怕婆子在饭裡做過手脚,有些迟疑。但见高峻坐下,盛了饭就吃,也觉着自己饿了,边吃边寻思:這算怎么回事,怎么在人家這裡吃起来了。 刘武经過高大人的院子,见院门大开,就走了进来。 高峻见到刘武笑道,“怎么,新郎官這么早起来,不怕我們刘群头生气?我倒有些后悔让你接了她,你說這算怎么回事?以后我的群头管起了牧丞来!” 刘武见一位脸生的女子安安静静地坐了吃饭,也不奇怪。笑着道,“高大人,如今的事情千头万绪,我怎么能偷懒!” 高峻說,“正好你来了,我這些天要去漠北去一趟,這是不得不去的,家裡的事就有劳你了。有几件大事:每天训练护牧队、新居工地月底完工、马厩抓紧建、還有牦牛、砖窑……都替我操心些。”刘武答应,也不便问高大人去漠北做什么。又听高大人說,“你去牧场裡,让人给我挑一匹最不好的马来,我要骑着。” 刘武纳闷,出远门怎么不骑那匹炭火?也不便问,刚要走,高峻又說,“算了,婆子你去村正家,让他把家裡那头瘸驴送来,我們再给他钱。” 柳玉如已从高峻的话裡听出,他此去一定是危险万分,不肯把炭火带去。她心头一阵难過,只在心裡怪自己大意。想起高峻前两天才說過的“這可是我的死穴,”更是悲从中来,只想在他离去时再多看他几眼。 高峻起身,对柳玉如道,“乌龙刀也不带了,万一我回不来,炭火和乌龙刀都送与薛大哥。”柳玉如等人强忍着不哭,把要在路上用的东西准备好,又带了一條毛毯,几十两银子,干粮和水。 此时村正也把驴牵了来。這头懒驴有個典故,夜裡拉碾子时转着圈儿睡着了,往碾道裡一卧就睡。正好那架破碾年久失修不甚结实,它一卧,把碾滚子拽了下来,将一條后腿砸瘸了。 村正說什么都不要钱,只說,“高大人最好回来把驴還上,這驴懒是懒了点,但是跟了几年。也算有了感情了。” 临到出门,柳玉如捧了宝刀往高峻手裡一塞,绝意让他带上。高峻看她眼中的意思,不好再推辞。于是在夫人小妾们依依不舍的注视之下,带了宝刀瘸驴,与思晴上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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