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默者 作者:奔放的程序员 怀着满腹疑问,我跟随程实向后殿走去。九尾灵狐的道场修建得极为精妙,古香古色自不必說,占地面积看着不大,方寸之间却是建筑重重,亭台楼阁间或错落,犹如精巧的搭方块一般的智力玩具,充分运用每一处空间,端的是眼花缭乱。 到了后殿,是一個天井小院,四面都是古风楼阁,先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老头,正坐在小院的大树下喝茶。 他看到我們招呼:“老程,骂完了?” 程实低声和我說:“你一定要和這老头搞好关系,這是個高人。” 嘱咐之后,他拉着我来到老头面前:“我来介绍介绍,這位老先生是看护灵狐大仙道场的高人,叫吴寿祥,小冯,你管他叫吴大爷就行。” 我毕恭毕敬地說:“吴大爷,你好。” 吴寿祥冲我点点头,问程实:“怎么個意思這是?” 程实道:“這小伙子有志于出堂做香童,目前還沒有通灵,我想把他留在后殿抄经通灵。” 吴寿祥上下打量我,然后问我,你想好了嗎? 他這是话裡有话,我不太明白,又不敢发问。吴寿祥端着茶水說:“老程,你把规矩和他說明白,别這么稀裡糊涂的。” 程实把我拉到一边:“小冯,出马的具体流程你知不知道?” 我茫然地摇摇头。 程实說:“首要是打窍和通灵。出马做香童,必须要会通灵,和灵界打交道。而且通灵這种本事,一旦打通就沒有回头路了,說日后我不想通灵要做回普通人,那对不起,沒有办法。到时候后悔只能害人害己,香童和仙家的道行和福报都要受到很大损害。” 我听得懵懵懂懂:“程老师,你的意思是,一旦通灵就沒有回头路了。” 程实点点头:“对。至于通灵潜能激发之后,你能做到哪一步,要看每個香童的资质。有的人通灵之后就能打通天眼通和天耳通,有的人也仅仅是有一些对灵界的低灵敏度。但是這一步,是每個香童必须要走的!” “那打窍呢?”我问。 “打窍是你自家的仙家为你做的。”程实解释:“你要在這裡先开启通灵潜能,這是修行的开始。你想获知修行的最终目的,就要亲自去尝试去感受。想会水就要下水。這事不勉强你,你不想做,现在我就可以带你回去,一切還来得及。” 我落入了沉思,說实话,和程实相识這两天,又听了他的凄惨故事,我对二丫姐的事不像开始那么狂热和偏执了,似乎懂了一些道理。 我现在有了自发的意愿,真的想去做一做出马香童,去体验一下修行的开悟。 想了想,我說:“好吧,我要通灵。” 程实拍拍我的肩膀,带我来到吴寿祥近前,对吴老先生說,规矩都交待明白了。 吴寿祥站起来:“你们随我来吧。” 程实带着我,跟随吴寿祥进了后面的建筑群,裡面错综复杂,楼阁狭窄,過道和楼梯层层相叠,跟迷宫差不多。 穿過几栋楼,我們来到一处院子前,月亮门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一個字,“默”。 吴寿祥道:“這裡是默者抄经的地方,走进這道门,谁也不准說话,這是规矩。”他对我說:“你要想通灵,就得进這裡抄经,一会儿我会指点你。你将在這裡呆上三天。三天之后你若沒有通灵,就說明不适合吃這碗饭,祖师爷沒有赏饭吃,你就断了這個念头吧。” 我听得心跳加速,手裡攥着一把汗。 吴寿祥道:“切记,這三天時間裡,你不准出院门,出来就算是自动放弃,也不要出声說话,說了也是前功尽弃。君子不欺暗室,不要存侥幸心理,以为偷着說话就沒人知道。” 我实在忍不住问:“吴老先生,這地方有什么歷史嗎,你给我讲讲,要不然一肚子疑问我进去也得胡琢磨。” 吴寿祥道:“這裡是九尾灵狐大仙的道场,它当年设立了一处方便修行人静思面壁的场所。印度人讲究苦修,其实不說话也是一种苦修,一会儿你进去之后会看到种种修行人苦修的场景,不要吃惊也不要害怕,要做到视而不见,這也是一种境界。” “裡面還有其他人?”我好奇地问。 吴寿祥严肃地点点头:“有很多从东北其他地方来的大老板,每年都会到這裡进行闭关静默的苦修。现在更人性化一些,苦修的时候不让自残,在這裡要么面壁静思,要么抄经,不要妨碍别人。” 我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他们說這裡是默者抄经的地方了。 “那我怎么通灵呢?”我问。 吴寿祥耸耸肩:“這就不知道,法无定法,全凭缘法。你进去默默抄经即可,若真是道法中人,自会有异象发生。” 程实站在门口抽烟:“我就不进去了。” 吴寿祥道:“老程,這么多年了,你還是戾气满身,一起进去修修吧。” 程实苦笑摆摆手:“我有别的办法修行内心,修行大路千千万,不一定就用静功這一种办法吧,你们去吧。” 吴寿祥带着我来到院门前,我深吸一口气。 他說:“身上有什么数码产品,手机什么的,都掏出来。” 我把手机递给他,他揣进自己兜裡:“出来的时候再给你。”然后,他把食指放在嘴边,做了個噤声的手势,走了进去。 我心跳加速,跟在后面。 院子很静,三面是高高的古代建筑,大概能有三四层。院子裡种着几棵树,地上铺着老年间的青砖,還有一個三脚大香炉。 现在本是白天,不知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一进到這裡,立即感觉天似乎阴了,地上沒有阳光,满院子阴阴翠润,地面生凉。 吴寿祥领着我进了一栋建筑,這裡看不到任何现代物品,屋裡面积挺大,布陈简单,四面墙上连幅字画都沒有,白白空空的。地上坐着三四個人。 有個老头,六十多岁的年纪,盘膝坐在墙前,盯着白墙看,表情无喜无忧。 還有两個人,盘膝坐在案几后面正在抄经。屋裡光线不好,能看到他们临摹的经卷很暗,两個人都在俯身,离得很近在看。观摩一個字需要很长時間,然后再提笔去临摹写下来。這两個人一個用毛笔,一個用钢笔。 屋裡還有個女人,大约三十来岁,在一個放置于高处的蒲团上盘膝打坐,长发披散,双手结莲花印在膝头,微微闭着眼,表情虔诚。 外面若有若无的光线,掠窗而进,映在她的脸上略显斑驳,看上去像是一幅油画。我看得入神,光影很美,像是在看世界名画。 正看着,有人碰碰我,正是吴寿祥。他做了個手势,示意我继续跟着他走。绕過這些人,来到楼梯处,他示意把鞋脱了。我有些尴尬,這几天来回奔波沒洗脚,有点脚臭,正犹豫着,吴寿祥看我,眼神严厉。 我沒办法,把鞋脱了,穿着袜子跟着他顺楼梯到了二楼。 二楼是单独的一些小房间,這些房间有個共同的特点,都沒有门,能清楚地看到裡面。 每间屋子都沒什么家居,铺着榻榻米,连床和椅子都沒有。几乎每间屋子都有人在,有的在面壁静思,有的在伏案抄经。我看到有一间屋裡有個大胖子居然双手垫在脑后,躺在地上,翘着二郎腿呼呼大睡,看上去颇为逍遥,令人惊奇的是,這胖子居然沒有鼾声发出来,睡得极香极静。 我看了片刻,有点起鸡皮疙瘩,不知道這人是不是真的在睡觉。 吴寿祥把我带到走廊裡面的一间屋子,這裡唯一的摆设就是一张木质的古风书案。案子上摊放着一卷刻版的经文,下面是干净的宣纸,准备誊抄用。案子角落放着全套的纸笔墨研。 屋子的环境還真是不错,临着窗,开窗出去就能看到院子,远眺是苍茫起伏的高山。還真是一点声音都沒有,静的我都快醉氧了。 吴寿祥要走,我拉住他,做個撒尿的姿势,意思是上厕所怎么办。 他带着我回到走廊,指指尽头一道暗门,那裡是洗手间。他指指自己的手表,比划“3”的手势,示意我在這裡只能呆三天。 他把我安顿好,转身走了。 我回到房间,盘膝坐好,拿开书案上的佛经看。這一看脑门大三圈,全他妈是繁體字,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大方广佛华严经疏卷九十三”字样。 我强打起精神,从正页第一個字开始看,全文是竖着写的。佛经长卷,书案展不开的部分打着卷,透着浓浓的书卷气。 我哪会写毛笔字,寻思着第一步应该是磨砚。尝试着把清水倒进砚台裡,谁知道一紧张,整個砚台打翻,黑墨撒了我一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