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戏耍 作者:穆清华楚羽晟 這大公子贿赂官员锒铛入狱的消息仅隔半日就传到了穆府。 “什么!”穆清华满脸不可置信, 這吴知府虽懦弱胆小,但爱财如命,平日裡就喜歡收点好处费再办事, 如今還能摇身一变成清官了! 她心裡把吴知府骂了千万遍, 当初因流民一事他還跟爹称兄道弟,f前后哈腰的,现在爹遭人陷害, 危难关头,他却在這时落井下石。 而秦氏本来才刚缓過来, 此刻又晕了過去, 吓得旁边的丫鬟们慌手慌脚地在屋裡直打转。 穆清华见状也顾不上生气了,连忙上前搀扶起秦氏, 厉声吩咐道:“紫秀你快再去把大夫請回来,红梅你去厨房拿碗安神汤来, 杏芝你過来扶着我娘到床榻躺下。” 這句话宛如一颗定心丸,丫鬟们顿时安心不少, 穆府裡至少還有小姐能支撑着,她们立即各就其位做好自己的分内事。 安顿好秦氏后,穆清华第一個念头就是去府衙,她倒要看看這吴知府是吃了什么狗胆, 竟然還敢抓她哥哥,然而還未走出穆府大门, 却被于惊一把拦下。 “穆姑娘, 别急!” “我如何能不急!”穆清华推了推他的肩膀, “你让开!” 于惊身形未动,沉声劝道:“既然他已经敢抓了令兄,你這会再去擅闯府衙,不是再给他個由头把你也给抓起来嗎!” 穆清华闻言,迈进去的脚步收回,蹙着眉道:“那难道我們就在家坐以待毙?” “当然不是。”于惊又道,“穆姑娘,你莫心急,我這就去帮你打探消息,你在家等着即可。”他勾起唇角,笑容带着几分得意,“反正我是侯爷的人,纵然给他们一百個胆,也不敢拿我怎样!” “那好吧。”穆清华思虑了片刻,還是应下了,她心裡明白,在這时她是不能够再出事的,否则娘亲怎么能承受得住。 “那你稍安毋躁,我尽快回来。”于惊說完這话便身影一闪,如风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路飞檐走壁,奔至府衙,然后轻轻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后院裡。 突然间,远远望到一個略微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他立即闪身躲到了假山后面,收敛住气息,余光瞥了一眼,那人居然是郑提督。 于惊心裡冷笑,真是冤家路窄,撞上小爷算你倒霉。 虽然在這关头不太想再惹是生非了,但那副拿腔作势的嘴脸实在過于恶心,不捉弄一番怎么能行? 恰好這时一個坏念头闪過脑海。 他弯腰拾起几颗小石子,手指一弹,這一下的劲道颇为巧妙,石子在半空中划了一個诡异的弧度,先缓后急,直朝那郑提督的眼脸而去。 刹那间,眼见几枚石子凌空而来,郑提督慌忙伸手挡掉,但额角還是被轻微划破了道小口子,竟然有人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袭击朝廷命官,他厉喝道:“谁!” 于惊闷声不吭,却继续用小石子攻击他,丝毫不怕暴露自己的位置。 郑提督凝神定目,下一秒就辨别出了那些石子飞出的方向,他纵身一跃跳到假山的顶端,冷笑道:“雕虫小技!” 可待他再低眼望去,哪還有人影! 而与此同时,又感觉后背微微吃痛了一下,继而一颗小石子滚落在了脚边。 他立即转身回望,却见院落裡空荡无人,一阵死寂。 郑提督顿时勃然大怒,是谁竟敢如此戏弄他,高声喝道;“躲在暗处算什么好汉,有本事出来,本官与你亲自過招!” 這种激将法对于惊来說司空见惯,他掏了掏耳朵,毫不在意,可正准备继续耍這郑提督时,却见一群衙兵从四面八方闻声赶来。 “大人,发生何事了?”衙兵们涌到郑提督的前头站成一排。 郑提督目光扫過他们,冷笑一声:“哼,一群饭桶,府衙裡溜进了個贼人你们都毫无察觉!” “有贼人闯进来了?衙兵们大吃一惊,“那人在何处,我們這就把他抓起来!” 被這么一问,郑提督面色有些僵硬,那贼人轻功了得,把他耍得团团转也寻不到一丝踪迹,他阴沉道:“抓個贼人還要本官亲自教你们嗎!”說完,他宽袖一摆,转身离去。 衙兵们不知這提督大人火气从何而来,一时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而于惊這时早已移步到了书房前,大门一推,直接进入:“吴大人?” 吴知府闻声抬头,一见来人又是這黑衣少年,吓得大惊失色:“少侠,你怎么又来了?” 于惊轻哼一声,冷笑道:“你這胆子可真够大的,抓了不该抓的人,還一连抓了两個,你可知這是在和谁作对?” 吴知府听到這话,心裡叫苦不已,颤声道:“這些事……也不是下官的意思啊……”他拢了拢衣袖,“人都是郑提督下令抓的,下官哪敢說不啊……” “這郑提督什么来头?”于惊问道。 “他……”吴知府面色纠结地犹豫了一会,還是小声說道,“听說是宫裡那丽太妃娘娘的表哥。” 果不其然。 于惊静默一瞬,又厉声道:“我要见穆将军。”语气不容拒绝。 而吴知府却似被吓着了一样,浑身一抖,脱口而出道:“這恐怕不行……” “你再說一遍!”于惊怒目横眉,声音带着威胁的意味。 见他一副要大发雷霆的样子,吴知府慌忙解释道:“這穆将军关押进牢房后,郑提督就派了两名亲信在看管,严令谁都不让见,下官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啊……” “哼,你倒是够听他的话。”于惊嗤笑一声,若有若无地晃了下腰腹间的令牌。 這一小举动,吓得吴知府心惊胆战,话都不知该如何接了,這两边的人皆权势滔天,随便得罪哪一個都是死。良久后,他搓了搓手,讨好道:“這穆将军现在确实不好让你见啊,下官先带你先去看看穆公子如何?” 于惊眼眸一转,若有所思,淡淡道:“也行,带路吧。” 须臾,两人便来到阴暗潮湿的牢房之中,刚迈入半步,那刺鼻的异味迎面扑来,吴知府连忙捂住了鼻口,唤来狱卒给他们领路。 待将人带到后,吴知府赔笑道:“少侠,下官可是冒着掉乌纱帽的风险让你们见面,你们长话短說,谈完就尽快出来吧。”他停顿了一会,又鼓起勇气道,“对了,還望少侠回头在侯爷面前替下官美言几句……” “行了知道了。”于惊摆摆手打发他。 吴知府立马识趣地带着人退了下去。 “看来你们家侯爷的名头可真是好用。”昏暗的牢房裡传来温和的声音。 于惊挑着好看的剑眉,笑道:“那是自然。”他转身看向牢房裡的那人,端坐得一丝不苟,還是那副贵公子的气派。 两人相继沉默,谁也沒开口,似乎进入了一场拉锯战。 最终還是穆玉松先叹了口气,他抬起头来正色道:“于小兄弟,我想請你帮個忙。” “說来听听。”于惊轻笑一声,然后倚在栅栏上,嗓音慵懒而愉悦。 這时穆玉松站起身来,走到他身旁,附耳道:“請你帮我去找一個人。” “谁?”于惊目光微侧。 “徐安康。”穆玉松压低了声音。 “這人跟穆将军的案子有关系?”于惊问道。 穆玉松微微颌首,他进来后便想办法买通狱卒,暗中传了点消息,爹让他务必想办法找到此人。 “這人可能是我爹被诬陷一案的关键人物,所以……” 然而话音未落,却听這少年不假思索地郎朗答道:“我不干!” 穆玉松一怔,半晌,又开口道:“此事十分紧迫,若于小兄弟肯帮此忙,他日我必有重谢!” 于惊眸底滑過一丝坏意,笑得更为肆意:“我不缺钱!” 穆玉松微起蹙,不知他到底是何意,又道:“你可以提任何條件。” “真的嗎?”于惊故作大喜,一副就要应下的样子,但转而又半歪着头,淡淡道:“可我好像什么也不缺啊……” 這下穆玉松也明白這分明是在戏耍他了,也不气恼,徐徐问道:“于小兄弟,可還在为我們白天的口舌之争而生气?”說着他垂首作揖,“若是這样,我在這先给你赔個不是,兹事体大,還望于小兄弟莫赌气。” “你這道歉嘛,我接受。”于惊笑道,“但,我還是不能帮你。” “为何?”穆玉松大为不解,這少年侍卫不是镇远侯留下保护小妹的嗎,若是爹真被定罪谋反,那满门抄斩时小妹如何能免一死? “穆公子,這事解决之道有很多。”于惊突然站直身子,神色认真,“但我只会给穆姑娘指一條路。” “你這是何意?”穆玉松闻言心裡瞬时涌起一股不安的预感。 “我們家侯爷属意穆姑娘一事,想必穆公子早已知晓了吧。”于惊笑道,“我觉得這是一個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我們家侯爷能在此时雪中送炭,穆姑娘說不定会感动得以身相许……” 话到一半,穆玉松匆忙打断他:“你要做什么!” “你猜?”于惊狡黠一笑。 “荒唐!”穆玉松确实能轻松猜到他的意图,顿时大怒道,“我們穆府的姑娘岂容你们這般玩弄于鼓掌之间!” “玩弄?”于惊微微一愣,“我們家侯爷对穆姑娘可是一片真心,穆公子怎么用這么难听的词。” “我妹妹也已经成亲了,楚侯爷难道還想要强抢民妇?”穆玉松又道。 “那又如何?”于惊勾起唇,“时下民风开放,合离便是,我們家侯爷不会在意這些细枝末节的。” “不行!”穆玉松突然冲上来伸手欲抓住他的衣襟,“你不许带她走!” “穆公子,别激动。”于惊轻巧地躲开,面上笑意荡漾,“我這招可是一箭三雕啊,既能解穆将军之围,又能免除你的牢狱之灾,還能教穆姑娘嫁得如意郎君,有何不可?” 穆玉松被他這番不要脸的话气得额头青筋乱跳,无言以对。 “算了,我還是不跟穆公子耍嘴皮子了,先走一步了。”于惊笑得欢畅,走了几步又转身,“待下次见面,說不定我們家侯爷都要喊你声舅爷了,還望穆公子到时别跟侯爷說我坏话。” 這小子! 见人影转眼消失,穆玉松急得冲门口扯着嗓子大喊道:“你给我站住!” 然而牢房裡却死一般的寂静,沒人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