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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章 生死悲欢

作者:冷七棺材铺
人一生要撒很多谎,大多数谎言說出口之后,說的人与听的人,转眼也就忘了。 然而,少数听的人误把谎言当真,而后念念不忘,這世上就有了所谓的骗子。 袁屿偶尔会很难過,他不想当骗子。 或许,小道姑能够在长大后忘记自己那晚說過的玩笑话,然后顺便在時間這個庸医手裡,把自己這個人也一同忘了去。 這样的结果,是再好不過的,如此想,袁屿心裡会好受许多。 毕竟,无论什么东西,都能在世间找到替代品,如同這地裡的庄稼,砍掉了玉米秸秆,会重新长出麦子、水稻,這样的道理,并不荒唐。 人也是如此,不過,代替人的,会是另一個人而已。 袁屿一個人在外乡過完了中秋,不悲不喜,如同流浪一样的日子,沒太多的苦头,也沒太多的甜头,平庸的厉害。袁屿却很满足,沒有了陪伴,自然也就不会再去承担丧失陪伴的痛苦与失落,当真真正正孑然一身的时候,這世上别的东西,反倒变的无所谓了。 当初离开卜曦家不久后,袁屿就听闻卜曦家的宗祖卜曦辰砂的魂相出现在了卜曦家祠堂,這或许会为萧老头留住最后一线生机,所以,袁屿把心底对太一宗最后的挂念也放下了。 叶子照旧在秋天落下,河岸拂過的风也变的萧瑟起来,带着凉意,泛黄的草在地上铺成了毯子。 河水枯了,不远处,四五個孩子用袋子裹在屁股下面玩滑梯,从岸上滑到河底,满头大汗,却乐此不疲。 袁屿坐在河滩的草地上看的很认真,他其实很想玩,却怕生,也沒有换洗的衣服。 紧挨着河岸的田裡,大人正把捆好的玉米秸秆往板车上装,每一捆枯黄的麦秸杆都会抖落出一群饥不择食的蝗虫和蚂蚱扑棱着飞出来。 秋日天凉,草黄,叶落,這些东西也就活不长了。 另一边不大的枫叶林,地上却一片红,红的发亮,树木叶落时,本该衰败萧瑟,枫树却在衰败中走向辉煌。 袁屿顺手捉了飞過来的蚱蜢,捏住尖脑袋,用狗尾巴草穿成串,在光秃秃的河底生了一把火,就丢了进去。 那些七八岁的小孩儿或许是玩腻了,就窃窃私语艳羡的围上来。 水和火,对這個年纪的小孩儿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烤蚱蜢這种事,更是引起了他们前所未有的兴趣。 方言有些难懂,费尽了力气,袁屿才听清那個满身泥土的小胖子瞪着大眼說:“你老子不揍你嗎?我以前把麦杆子点了,我爹揍的可狠了!” 袁屿愣了愣,看着光秃秃的河滩,确信沒有引起大火的威胁,才摇了摇头。 小胖子扣着嘴,瞅火堆裡手指头长的蚱蜢:“你要烤着吃嗎?” 袁屿摇摇头:“不好吃!你要想吃,烤红薯才香!還顶饱!” 袁屿把顶饱這两個字咬的很重,那小胖子流着口水,很郑重的說:“我家有,你别走!等我去拿!” 小胖子說完就撒丫子跑开了。 残阳泛红的时候,袁屿如愿有了烤红薯吃,嘴上吃的一圈黑。 秋意凉,不断的有蚱蜢被温暖吸引着落在火堆不远处,那几個小孩儿便捉了,捏住后腿嚷嚷着:“扁担扁担钩,扁担扁担钩,你挑水,我熬粥,我熬粥。過家家,過家家,小小子当爸爸,小丫丫当妈妈,大榕树下過家家。哎……和泥巴,蒸馒头,捡碗碴,切葱花,跨上树棍骑大马,回娘家,回娘家。 扁担扁担钩,扁担扁担钩,你挑水,我熬粥,我熬粥。過家家,過家家,小小子当爸爸,小丫丫当妈妈,大榕树下過家家。哎……過家家,過家家,不吵不闹,不打架,一群燕子也飞来啦,過家家。哎……哎……過家家。” 袁屿难得的开心起来,只是当那些小孩子各自被田裡大人呼唤着名字喊走的时候,袁屿的开心,就只剩下了满心落寞。 以前,学堂裡的语文课文上,說,這世上的悲欢本就是不相通的,大概真的是如此,鲁迅先生应该看的很透彻,才会說,别人的悲欢,我只觉得吵闹。 最担心的事情终究发生了,袁屿顾及到了周围是否有枯草,却并未想到秋日的风会如此的孩子气。 以至于那堆火中的几团燃着的树叶被吹走的时候,袁屿甚至来不及反应過来就看着河岸上的枯草以星火燎原之势蔓延起来,转瞬便淹沒了田裡未来得及收走的玉米秸秆。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浪,袁屿嘴唇发白,整個人都在颤抖。 在想清楚了逃跑之后可能会带来的后果,袁屿還是選擇了喊人。 一直到夜幕降下,火势终于扑灭了。 袁屿也被几個恶狠狠的大人拎着脖子,质问家裡的大人在哪裡,好做赔偿。 袁屿理亏,沒什么狡辩的。 而对于這些质问,袁屿自然又是回答不出来的,這终于激怒了那些庄稼地主人,嘴裡大骂着野种、二流子,挥手就要打。 袁屿沒有去躲,犯了错,自然是要认罚的。 然而,這些人的巴掌终究沒有落下来,被一個带着腕表的大手掐住了。 袁屿瞪大了眼,不敢置信,以为自己在做梦。 带着腕表,穿着得体的男人三言两语问清楚了事情原委,就数了几张钱,用很标准的普通话說:“麦秸杆值几個钱!烧在地裡来年不還是自家的肥料,亏不了外人!這些钱,总够了!” 庄稼地的主人抽了抽手,還是把钱接在手裡,色厉内荏的嚷嚷:“不是钱不钱的問題,辛亏救火救的及时,要是晚上几個时辰,天晓得大火会不会把村头的房子烧了,闹出来人命可還得了!大人可不能這么惯孩子,有钱杀人放火就不犯法啊!” 带腕表的人显然有些生气:“少扯些沒用的,你要把這孩子打了,我跟你沒完你信不信?” 庄稼地主人被這城裡派头的人镇住了,却仍旧不情不愿:“你是他谁啊?” 带腕表的人回答的理直气壮:“我是他叔!” 這人沒撒谎,袁屿楞楞的看了半天,确定自己沒认错,才愕然的开口问胡国成:“叔,你咋在這儿?” 胡国成揽過袁屿满是灰烬的肩膀,骂骂咧咧的带着袁屿离开了。 前脚刚走,身后那几個庄稼地的主任就为自家该拿多少赔偿的事儿吵吵了起来,甚至有打起来的趋势。 胡国成唾了口唾沫,沒好气的說:“嘴上嚷着不是钱的事儿,一转身還不是为了俩钱儿打起来!真他娘的虚伪!” 人都是虚伪的,袁屿觉得如此,只是他很识趣的沒有說出来。 胡国成带着他上了辆面包车,后面堆满了纸箱子,不知道裡面装的什么。 胡国成摇开了玻璃,点根烟,才骂袁屿:“你小子不是去当道士了,咋個能跑這儿来,要不是我下来撒尿,你可要吃大亏了,一顿揍少不了!” 袁屿很认真的說:“我不怕挨揍!犯了错,要认的!” 胡国成愕然的看着袁屿,惊讶于袁屿的话,半晌只說了一句:“有骨气!” 袁屿丝毫沒有听进去胡国成的夸奖,只因为,车坐上扔着几张报纸,上面写着,黑龙江某处的私人矿场发生了瓦斯爆炸,无人生還。 报纸上载的黑白图片上,袁屿看到被挖出来的人,骨头都在地下被压变形了,可袁屿仍旧认得出,那是梁栓。 袁屿抿着嘴唇,說不清的委屈,当初,为什么都不相信自己啊! 而,在图片的另一角,章彦神色平淡,目光冷冷的看着這一切…… 胡国成抽完了烟,夺過报纸擦了鼻涕,团成团扔出去,拍拍袁屿的肩膀:“走吧,找個馆子,咱叔侄俩好好叙叙旧!” 袁屿满脑子却只有章彦那双眼,良久,低声哽咽說:“害人的人,就不该活下来……”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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