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我师我兄我山门 1 作者:冷七棺材铺 按照胡飞自己的话来讲,他压根就不是上学的料,而对于胡飞贪玩的性子,袁屿从来不会說什么,喜歡玩,那就好好玩。 所谓岁月,不過是几個春夏秋冬的轮回而已。 春时梨花雨,夏至水中鱼,秋霜山中果,冬寒炉夜火。 這便是袁屿,胡飞,潇潇他们三個人的一年四季。 胡飞和袁屿玩的时候,潇潇就会坐在一旁看,偶尔胡飞和袁屿叫她一声小丫头,潇潇便会垂眼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是青梅竹马,亦算不得两小无猜。 只是,這段日子,過的出奇的平稳,静谧,让人几分留恋,仅此而已。 而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1987年夏,对于胡飞来說,這個时候就是噩梦,他是极不乐意的,因为又快要到考试的时候了。 1987年,发生了很多事,很多袁屿并不知道的事,在另外一個地方,有一個人正承受着沧桑巨变。 而对于袁屿来說,最要紧的事,莫過于临近考试的时候,胡飞說什么也不考了,他娘骂他,仍旧不去,打他,也不去!說是,不想上学了,执拗的厉害。 最后,胡飞娘拍着袁屿的头,抹着泪珠子,神色黯淡的叹着气:“阿屿,你自己去吧,反正我家阿飞去了也考不上的……” 胡飞可能有些为自己的不懂事感到难为情,闷着头不說话。 那個时候读初中,其实是件很辛苦的事情,只有县城裡有一所初中,离的很远,所以要住在学校,一個星期回一次家,去的时候,要背着几十斤粮食去上学,那时候的绝大多数家裡,可沒這么多余钱让你去买饭票,所以,只能拿粮食换。 六月末的时候,考试那天,胡飞沒来,潇潇也沒有来。 那個时候,袁屿才突然想起来,已经好些天沒见這個小丫头了。 语文数学考完,也就沒了。 回去之后,袁屿和胡飞跑了很长的路,去了李家庄,几年了,第一次到了杨仙姑家,问起来潇潇,杨仙姑想了很久,脸色有些白,支支吾吾的說走了。 再问,杨仙姑就关了门,关的死死的,怎么叫也不开。 胡飞气呼呼的說:“這小丫头,說走就走,一点儿也不讲义气!白眼狼!” 看着气呼呼的胡飞,袁屿低着头,沉默了半天,說:“阿飞,我可能也要走了,你好好上学!” 胡飞挑着眉毛,揽着袁屿的肩膀笑道:“别闹了!上哪门子学?我都沒去考试,再說了,你要去哪,我都想好了,再過几年。咱哥俩长大了,就让我老爹带我們出去闯闯!听說外面可新鲜了……” 袁屿只是轻轻笑笑。 回去的时候,袁屿就听见人說,他们這裡来了两個道士,长的可俊俏了,画裡走出来的人一样。 于是,袁屿更加的沉默了。 夏日炎炎,有老蝉从树上跌落,扑棱着翅膀无力的嘶鸣,原地打着转儿,挣扎着似乎想要重新飞起来,可只是徒劳,等待它的,只有死亡。 太過炎热的缘故,路上街上并沒有多少人,胡飞热的受不了了,就嚷着要回家拿钱,等着下乡来卖冰棒汽水的。 冰箱,是买不起的,所以那时候都是骑個自行车,用一個泡沫箱子,用棉被蒙了,在县城裡批发冰棍,走街串巷的叫卖,一毛钱就能买一個。 袁屿才刚进门,冷不防身上就黏過来一道人影,搂着着自己的胳膊摇啊摇:“师弟,师弟,咯咯……小师弟呀,你长高了呢……” 袁屿脸有些烫,這才反应過来,是惜霜小道姑。 小道姑穿了薄薄的长衫,脖子裡起了几個红红的痱子,发丝汗津津的贴在额头上,笑起来却有两個酒窝。 惜尘正坐在院子裡打水洗脸,见袁屿回来,惜尘拧干了毛巾,走過来为小道姑擦干净了脸,才笑着跟袁屿說:“今年出了些事,所以耽搁了一段时日,惜霜早就缠着我来了!” 袁屿轻轻笑笑,被小道姑拉扯着进了门,手心都汗津津的。 小道姑瞪着眼,一本正经的跟袁屿說:“小师弟,师姐可想你了……” 袁屿愣了愣,心中原本的几分生分感,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惜尘完全不像第一次来的时候那样客气,屋檐下挂着的枇杷果,在水裡泡凉了,惜尘一连吃了两個。 见袁屿看自己,惜尘拍拍手笑着說:“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师兄吃你几個果子,不会生气吧?” 這样调侃一样的话语,让袁屿脸有些红,只是摇了摇头。 “把你的东西都收拾收拾吧,沒什么事,太阳落了山就走,這天热的,只能赶夜路了!” 惜尘說着,坐在一旁把惜霜小道姑拉到跟前,有些疼惜的捏了捏小道姑的脸,温声說:“起痱子了吧,不听话,非要跟着来!” 小道姑只是冲袁屿做了個鬼脸。 于是,袁屿便进了屋,衣服沒有几件,所以只背了布包,把木头盒子装了进去,连带着那块儿玉佩…… 卖冰棍儿的嘴裡呦喝着:“冰糕冰棍儿汽水儿~凉冰冰的冰棍儿~” 胡飞买了一把冰棍儿,揣在怀裡,飞一样跑向袁屿家的院子,远远的就喊:“小屿,快出来,吃冰棍儿……” 可是,院子的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竟然锁上了。 胡飞默默的站了片刻,把冰棍儿扔到了墙边的草丛裡。 回到家时,胡飞才听见村子裡的人议论說,那個讨债鬼,出家当道士去了。 胡飞怎么也不信,小屿他還要上初中的,可是直到后来一段日子后,学校裡的老师忽然通知胡飞,說胡飞考上初中了,乡裡第三名呢…… 胡飞母亲茫然的看着那老师,不知所措的端茶倒水。 那個时候,胡飞却突然明白過来,袁屿考试的时候,卷子上写的是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