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失心(十) 作者:烂泥沒有梦想 第一百二十七章失心(十) “一!” “二!” “起!” 十余個水师士兵齐声爆喝,一人高的巨石撼动一声轰然倒地。 人群散开,齐大犹走了进来,低头凝视三個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人。从地面的焦黑来看,他们所在的正是火药爆炸的位置,如此近距离被火药吞噬,這三人却沒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不用细想,一看便知道是托了那一身漆黑鳞片的福。 “這個人是……”齐大犹眉头一紧,朝其中一人细细看去,被烟雾熏黑的脸看上去甚是熟悉。“告示!把朝廷通缉的告示拿来!”瞳孔猛的一缩,齐大犹大喝一声。 一個小兵匆忙跑来将告示铺开,齐大犹握着火把,目光在告示上的画像和那人长相细细对比起来。 半晌,他凝声道:“果真是他。” 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齐大犹追查火药本是为了自保,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這深更半夜荒郊野岭的地方捉住朝廷通缉的要犯,祖白风。 “将這三人一并带回去,动作都给我小心点,他们要是半路出了事,你们都得跟着陪葬!”齐大犹恶狠狠的說道,眼前這三個人此时在他眼中早已不是人,而是一條足以让他出人头地一步登天的台阶。 水师士兵们小声称是,抬着龙椅一般将三人扛在肩上。 人群从狼枪面前走過,他清楚看到三人中就有祖白风,事发太過突然,歪脑筋如他此时都沒了主意。 齐大犹撇头瞧见了狼枪,他心中虽狂喜万分,却沒被冲昏头脑。那個被自己赶下船的人会這么巧深夜听到爆炸声出现在此?齐大犹心中一万個不信,自打第一眼看到狼枪,他对這個人的态度就只有怀疑。 “将他也带回去。” 火光连绵,化作一條火蛇,蜿蜒下山,朝着大运河彼岸行去。 鳞儿躲在枯树后,眼看着熊熊烈火变为点点星光,方才从树后爬出来。冷风吹過,鳞儿打着摆子,遥望着远去的人群,惊慌的抿着嘴唇。 “老大被他们抓走了,怎么办?”她无助的四下张望,最后发现,沒有任何人能够帮自己。唯一能帮她也愿意帮助她的人,现在正需要她的帮助。 “老大……鳞儿来救你了。”她拍着胸脯喃喃一声,跟着脚印向山下走去。 东方亮起一道光晕,温暖的照耀在河岸上那帮疲惫的大老爷们身上。自上岸以来他们就沒睡過一個安稳觉,如今這帮人裡能保持着清醒的应该只有两個。一個是刚刚立下大功前程似锦的齐大犹,另一個,便是闷头苦思脱身之计却越想越怕的狼枪。 狼枪很少害怕,他参過军打過仗,砍過人头,也曾无数次险些丧命。常人兴许会畏惧万分的事在他眼裡往往不值一提,但作为一個血肉之躯的平凡人,狼枪也会害怕。比如二呆一脸死了爹的表情拔剑的时候,或是老赌带着二十多個打手来找他要赌债的时候,亦或是杏儿拿着擀面杖喊他的名字的时候。 而现在狼枪害怕的程度,足以媲美以上所有的事加在一起。 他害怕,不是因为自己可能要沒命,而是因为自己可能要沒命但却沒有办法。 行踪诡异,身份成疑,凶案现场被抓了個正着,光是這些加起来就够狼枪喝一壶的了。更可怕的是,等他喝完了這壶,回到船上還有一桌子山珍海味在等着伺候。 偷走火药、放跑犯人、私下与朝廷重犯同谋,以上罪名随便拎一個出来都够把狼枪砍上個十遍八遍的。 狼枪现在只能祈求祖白风他们三個半路集体咽气,加上船上那眼力超人的小丫头突然哑巴了,再加上齐大犹突然善心大发,這样他兴许!兴许能保住一條小命。 “玩大了玩大了……”三艘水师战船映入眼帘,狼枪心底一沉,暗道自己当初就应该在县衙大牢裡睡上一年半载,何苦来蹚這摊浑水。 “老实点!不然有你好果子吃!”押着狼枪的小兵厉喝一声,按着狼枪坐到了河边小船上。十余艘小船齐齐行驶,朝远处战船靠去。 一炷香之后,水师将士们回到了船上,忙活了好几天的兄弟们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前所未有的觉得木头竟然比棉花還软。那三個浑身长满了漆黑鳞片的怪人则被送进了船舱裡严加看护。至于狼枪,则回到了他曾到過的地方。 “军爷,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說嗎?沒必要非得這么弄,是吧?” 比狼枪矮了一头多的小兵跳下凳子,理都沒理他,打着哈欠离开了。 狼枪忍着脖子的痛左右瞧了瞧,熟悉的船舱,熟悉的墙壁,就连挂在自己脖子上的石坨都是那么熟悉。就在几天前,這些玩意伺候的還是一個刀枪不入的奇女子,风水轮流转,今天到了他头上。 石坨的重量下,狼枪的头不得不低垂下来,高高挂起的双手撕扯着右臂的箭伤,保持着這姿势的每一刻都成了一种煎熬。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设计這船牢的人也许沒想過有一天会有個身高九尺的壮汉搬进来,从地面到顶板也就十一二尺高,狼枪這幅体格往上面一挂,脚還能将把的沾地。 船牢外渐渐沉寂了下来,外面越安静,狼枪的心裡就越沒底。“不能在這等死。”他暗道一声,眼角余光瞥了瞥,见四下无人,急忙腰板一挺,左脚踩着右脚跟,将右脚从鞋子裡抽了出来。捆着双腿的锁链逐渐松了些,右腿再用力一抬,锁链便哗啦一声掉了下去。 接着他抬起右脚,开始去够一旁的凳子,只要能踩在上面,他就可以试着把脖子上的石坨摘下来,到时候再搞定手上锁链就容易多了。 然而狼枪的计划刚刚实行到第一步,船牢门口突然出现一道人影,吓得狼枪赶忙把腿缩了回来。嘴上道:“那個,军爷,有什么事能把小的放下来再說嗎?小的一定知道啥說啥。有啥事咱商量着来,您說……”他的声音突然停住。低头看去,出现在眼前的并不是凶神恶煞的水师士兵,而是眨着一双大眼睛,眼神犹豫中带着一丝担心的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