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17熔烂钢铁(五)
“您是想說服我,让我再次安排一次您和吾等基因原体的单独会面嗎?”
“正是。”
“您知道這個要求对我而言,听上去到底有多么.”弗裡克斯抿起嘴。“.可怕嗎?”
“如果冒犯到你,我很抱歉,弗裡克斯一连长。”卡裡尔缓慢地低下头,收回了右手。“但是,就像我說的那样,我們還有一场战争要进行”
“您到底想說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不认为我們应该将時間用于等待您的原体醒来,并期待他能做好心理建设,重新投身进入战争之中。当然,我這已经是满怀希望的說法了,根据您对佩图拉博的了解,您认为他醒来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呢?”
破城者的嘴唇颤抖了起来。
他悲哀地在心中进行了推测,有许多個结果在他那超凡的心智与智力共同运作的结果之下诞生,而最后产生的结果对他本人来說是毁灭性的。
他发现,他沒有办法反驳卡裡尔·洛哈尔斯的暗示,以及他那‘满怀希望’的說法。
佩图拉博在醒来以后最有可能做的一件事绝对不是放下一切,开始继续对科尔迪波的收复。弗裡克斯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原体会做什么,但他很清楚他不会做什么。
诚然,放下一切,再度投身战争不是沒有可能只是可能性低的令人发指而已。
“.我明白了。”弗裡克斯低着头,为自己今日的表现感到了极度的耻辱。
他几乎要流泪了——他是三叉戟议会的一员,他本该提出建议且拦下他的原体的,但他沒有這么做。他连取得失败的资格都沒有,因为他甚至连尝试都沒有进行。
而且,对于弗裡克斯来說,他其实很清楚他当时为什么会愚蠢而固执地請求身为外人的范克裡夫去和他一起提出建议。
因为他在畏惧。
他知道他的原体可能会因为盛怒而对他下手,或是对他降下惩罚——弗裡克斯不在乎這些事,他甚至不畏惧死亡,但他畏惧让佩图拉博失望。
而這,才是最主要的。
他不敢去,因为他知道佩图拉博会对他失望。佩图拉博会对他怒吼,会让他再也无法以骄傲的语气谈起自己是钢铁勇士的一员
這才是弗裡克斯耻辱的根源。
“弗裡克斯连长。”
破城者略显茫然地抬起头,一股怒气沒来由地在他心中升起——你還待在這裡干什么?又为什么要用平静的语气念我的名字?
我已经告诉你我明白了,我会让你进入病房的佩图拉博一定会为此惩罚我,但我不会再退缩了,我今日承受的耻辱已经够多了!
“多谢你。”卡裡尔温和地說。“但你不会受到任何惩罚的。”
他移开视线,看向监控画面。躺在病床与仪器上,還处于昏迷之中的佩图拉博紧闭着双眼,病房内除他以外空无一人。
“什么?”弗裡克斯迷茫地问。“不,等等,你說什么?”
“除非他真的无药可救。”卡裡尔收回视线,微笑了一下,笑容一闪即逝。
——
佩图拉博在做梦。
梦中,他回到了奥林匹亚。他在自己的书房中进行着他最喜歡的工作。
他的书房是一個阁楼,而這裡绝不舒适。一年到头,這裡也不会有几天温度宜人的日子。但佩图拉博对此并不在乎,无论寒暑,他都会在此进行他的工作。
他在這裡写论文。数学、天文学、建筑学、歷史
你搞不好甚至還能在這裡找到十几篇有关文学的论述。他也在這裡做城市规划,做蕴含着奇思妙想的机器与令人惊叹的设计图。
他将它们做出来,然后又将它们毁掉。
极少有东西能从书房中幸存并流传出去,佩图拉博对分享知识并不吝啬,但他在试過几次后就再也不這么做了。
奥林匹亚城中的那些智者们对他的设计完全无法理解,甚至表现出了恐惧。有几個人還在报纸上宣传說他的知识是‘被诅咒’的。
佩图拉博不需要去過多的思考什么也能明白這些人到底在想些什么。无非只是担心他们花费半辈子挣来的地位因为一纸论文或设计图就被倾覆罢了
回忆起過去对佩图拉博来說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他几乎不怀念奥林匹亚上的任何东西,除了卡莉丰。
但是,如果将怀念這個无用的标准放宽,那么,他其实也有那么几次想起過他无关紧要的养父。
佩图拉博沉浸在這些回忆之中,试图忽略他在进入昏迷前感受到的东西。但他的感知不会就這么轻易地使他陷入安稳地沉眠,這件事已经被他過去人生中的无数個夜晚证明過了。
只要一点风吹草动,佩图拉博就会立刻醒来,這次也不例外。
他猛地睁开双眼,看见了一具黑白糅杂的骸骨。比起此前的黑白分明,它又有了点变化。這具盔甲似乎是活着的,一直都在变化不休。
而佩图拉博对此并不关心。
divclass=contentadv他冷淡地扯下身上的针管与仪器,不顾手指与肋骨处传来的疼痛,强迫自己一点点地站了起来,而且是站的笔直。
他冷淡地扯下身上的针管与仪器,不顾手指与肋骨处传来的疼痛,强迫自己一点点地站了起来,而且是站的笔直。
“你来干什么?”佩图拉博厌恶地问。“来嘲笑我第二次嗎?”
“我建议你坐着說话。”卡裡尔安静地回答,沒有对佩图拉博的语气和他的话语表达出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为什么?”
“坐下来,佩图拉博。”卡裡尔抬眼說道。“我不喜歡用暴力逼迫他人,但若是别无選擇,我会使用比暴力更加糟糕的手段。”
佩图拉博冷笑着举起了双手,他的十指包裹着厚厚的绷带与固定板。很显然,卡裡尔不只是让他的‘手指弯曲’了那么简单。“你指的是這种手段?”
“不。”卡裡尔說。“我会唱歌。”
佩图拉博的冷笑在某一個瞬间转化成了愕然,然后便是卷土重来的恼怒与耻辱。它们混杂在一起,使他的面容扭曲了。他张开嘴,喉咙发声,经由早就准备好的怒气,即将喷薄而出。
卡裡尔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闭嘴吧。”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抢在那之前打断了佩图拉博。
這件事对他来說很新奇,但他并不为此感到高兴。佩图拉博再次愣住了,但并不是因为话语被打断,而是因为一枚被人扔到他身上的金色天鹰。
尽管手受了伤,但佩图拉博還是抢在它掉落在地以前将它抓住了,三秒钟的端详過去以后,奥林匹亚之子脸色难看地抬起了头。
“你为什么不早說?”他质问道。
“你的语气应该更尊重一些。”卡裡尔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不认为你现在所使用的這种语气很合适。”
佩图拉博猛地握紧了右手,固定板在瞬间破碎,他的手指骨骼還是嘎吱作响。那枚金色天鹰在手掌之中安静地停留,并未产生任何形变。
几秒钟后,佩图拉博再度开口。
“.尊敬的卡裡尔·洛哈尔斯。”他从牙缝中挤出了這几個字。“這样够了嗎?”
“对你来說,够了。”卡裡尔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换做其他人,或许我会有更高要求。但是,对你来說,我想這已经够了。”
“不够!”佩图拉博低吼着将天鹰扔了回去,他站在原地,胸膛快速起伏着。几秒钟后,他竟然硬生生地摆出了一副堪称扭曲的微笑。
眼睛瞪大,一眨不眨。脸颊向上提去,迫使嘴角弯曲了,這一动作使他嘴角的伤口再度开裂了,鲜血涌出,而他本人却毫不在意。
他毫无笑意与善意地微笑了起来。
“這样够了嗎?!”
“你沒必要這么逼迫自己的,佩图拉博。”卡裡尔眯起眼睛。“我来這儿不是为了羞辱你,或是让你出丑。我来這裡是为了科尔迪波的收复,不管你信或不信,這都是我的真实目的。”
“是啊,你当然可以這么說了。”佩图拉博从喉咙裡扔出一句话。“毕竟你已经羞辱過我了。”
“那是你自找的。”卡裡尔平静地回答。“而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佩图拉博。”
他缓慢地上前一步,右手伸出,安稳地摆在了半空之中。手指伸直,微微弯曲。佩图拉博只一眼就看出了這個姿势是什么意思,他的脸颊再度开始抽搐。
“你這是什么意思?”他深吸一口气,用低沉到像是钢铁扭曲的声音问道。
“這個姿势叫握手。”卡裡尔說。“但我并不想和你握手,我只会和那些我尊敬的人做這件事。我之所以這么做,是因为我有些事需要为你展示。我是個灵能者,尊敬的佩图拉博。”
“别用那個前缀叫我!”
“伟大的佩图拉博。”
“够了!”
奥林匹亚之子龇着牙上前一步,不顾自己手指的伤势,一把握住了卡裡尔冰冷的右手。
他用的力气很大,若是寻常物事,现在恐怕已经开始扭曲了,但卡裡尔却平静到像是无事发生似的,甚至還微笑了一下。
仿佛达成了某种目的。
還有一章。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