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70第八军团(六,5k)
鲜少有人知道,夜幕号的宴会厅其实是用三個串联在一起的房间改造的——這当然并不符合任何规范,因此,连长们为此开了许多会议来决定到底要不要這么做。
费尔是每次都投反对票的那個人。
他当时還不觉得宴会厅這样的一個建筑对夜幕号和第八军团能有什么帮助,這种观点则在一次和极限战士的合作后被彻底推翻了。
自那以后,费尔·扎洛斯特的票投向了赞成。
于是,夜幕号上的唯一一個宴会厅就這样被建成了。虽然是以推倒墙壁,移出电路与管道的形式来做到的,但他们起码有了一個宴会厅。
而现在
坐在一张长桌之上,费尔用一块浸湿了机油的布仔细地擦拭起了自己的左手甲。
他今夜处决了太多人,以至于手甲上都沾上了太多不该有的血腥。
原本,這种简单的工作通常都是交给机仆去做的,虽然也不是沒有人喜歡自己维护自己的盔甲,但是,坐在宴会厅内干這件事,還是有些奇怪的。
可是,费尔又有什么办法呢?
审判一结束,第八军团们便集体回到了夜幕号之上,沒有半点停留。
他们的原体给出的命令中并不包含有在诺斯特拉莫上停留的意思,至于为什么会回到宴会厅
那当然是因为宴会還沒有正式结束。
“你真的不打算吃点营养粥嗎,连长?”
“.我现在不是很想和你說话,阿德比曼。”
“为什么呢?”
他的前任副官悠哉悠哉地将一把金属制的勺子举了起来,浓稠到完全将勺子包裹的营养粥热气腾腾地在上面开始了化学反应。
他是故意的。费尔恼怒地想。
谁都知道,营养粥如果不在和金属制品接触的半分钟内被迅速吃掉,就会因为高温与一系列后续反应固化在勺子上,成为那把勺子的一部分
“你最好别在我面前浪费食物。”费尔低沉地說。“厨师们的工作成果不应该被浪费。”
“我知道,连长,但伱不是不想和我說话嗎?”
阿德比曼咧嘴一笑,那那一团营养粥吃了下去,咀嚼之间,竟然隐隐有沉闷的响声从他的口中传来。
“這件事完了我非得把你扔进笼子裡去不可。”
费尔危险地說,同时還握了握他的左手,涂满了机油的手甲此刻闪着光,再无染血的模样了。
“三连裡可沒人能在笼子裡赢過我,连长。”阿德比曼低声笑了起来。“你应该沒忘记這件事吧,前任三连长?還是說,卸任让你也忘记了一些不该忘的事?”
费尔阴着脸将那块浸湿了机油的布举了起来,随后一把扔在了阿德比曼的脸上。
他做這件事时的动作是那样坚决,那样迅速,以至于阿德比曼甚至愣住了好几秒。而当他气急败坏地将布拿下来的时候,他的连长已经捧着一碗营养粥吃了起来,动作十分自然。
“.幼稚的报复。”第三连的副官冷声說道。
“和你同等幼稚。”费尔冷笑着回答。“你這两天一直在拿我卸任的事挤兑我,阿德比曼你以为自己不幼稚嗎?”
“.”
“是的,我知道你对這件事有怨气,其他人也是但其他的副官可沒你這么過火,阿德比曼。這件事,原体已经打算在明天和我們开会解决了,你就不要——”
“——我必须如此,连长。”
第八军团第三连的副官握紧他的勺子,在人声鼎沸的宴会厅中缓慢地开了口。
“如果不是你,我会在十三年前死去。如果不是你,当时和我們一起待在那個地堡内的七十三名兄弟也会死去。你救了我們,费尔·扎洛斯特,所以你成了我們的连长。”
“因此,如果你要一声不吭的卸任,第三连仅剩的最后四十一名老兵会毫不犹豫地带着新兵反抗你,我們会在每场战斗前询问你的意见,如果你不發佈命令,我們就不出击。”
“胡闹!”费尔低吼起来。“战争岂能儿戏!而且原体已经說過不会让我們卸任了!”
“那是因为原体的仁慈与智慧。”阿德比曼轻声說道。“是因为他知道這么做会发生什么.连长,你在昨天背叛了我們,我希望你不要忘记這件事。”
费尔愣住了,他从未想過竟然会从自己的副官口中听见背叛這個词。
在這一刻,他如遭雷击,紧接着,他转头看向了长桌四周——這张桌子上坐满了属于第三连的人,但是,无人与他对视。
无论老兵或入伍不久的新兵。
所有人——都在他的视线扫過的那一刻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我”费尔的嘴唇颤抖了起来。“我沒有背叛。”
“或许吧,但你忘记了你曾经救過我們所有人。”他的副官严肃地說。“至于现在,连长,你应该快点吃了,营养粥快冷了,而且,原体也来了。”
他所言非虚。
费尔压下自己的情绪,开始快速地用勺子吃起了营养粥,同时還转過了身,在变得鸦雀无声的宴会厅内寻找起了他们原体的痕迹。
他的视力一向是很优秀的,因此,他很迅速地便看见了他们的原体。
——
康拉德·科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宴会厅的大门前的——他在做這件事时,头脑一片混乱。他只是凭着本能与记忆抵达了這裡,仅此而已。
卡裡尔的话几乎将他彻底击碎了,而更糟糕的一点在于,他甚至還沒办法說服自己对卡裡尔生气。
就像从前一样,他知道,卡裡尔是对的。
想到這裡,他恼怒地皱起了眉,尽管只有一瞬之间,但是,康拉德·科兹還是牢牢地记住了這份对他自己升起的怒气。
卡裡尔說的沒错。他对自己說。你不该去找他,取得他的认可,你应该先来和你的军团见面。
抿着嘴,他推开门,走进了宴会厅。
此前還人声鼎沸的大厅内瞬间鸦雀无声,两万双眼睛或明亮或沉重地凝视起了他们的原体,康拉德·科兹微微一笑,在刹那间将心底的所有情绪扔进了一個盒子裡。
他会在独处时品尝它们的,但现在不行。
现在,他是第八军团之主。
“我要感谢你们。”
他沒有借助那可以放大声音的机器,站在门前,朗声开口。“你们做到了我未能做到的事,我的军团,你们在今夜让诺斯特拉莫上那一直盘旋不断的厚重乌云消散了许多。”
他停顿片刻,环顾四周,与所有看過的人眼神交错,互相凝视。
“.谢谢。”他诚恳地說。
沒有人回答,只有沉默,第八军团的审判者们此刻看上去手足无措,坐立难安。
有些人端着营养粥的手开始颤抖,有的人原本正在痛饮寡淡无味的啤酒,此刻却突兀地将它含在了口中,忘了下咽。
宴会厅内安置的空气過滤器正在安静地发挥作用,略带清香的空气源源不断地从地面溢出,但是,不知为何,這裡现在最主要的气氛好像就只剩下了一种诡异的尴尬。
——而這尴尬的人,也包括康拉德·科兹。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前,想要得到一点反应。
但那些此前還在和他对视的子嗣们此刻却又都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仿佛拥有一個唯独康拉德·科兹不在的通信频道似的。
许久之后,才有一個声音响起。一個颧骨高耸、面貌凶狠的人站了起来,那是一连长范克裡夫,一個甚至敢于劝诫他们的原体让他不要参与进這场审判的人。
“您不应该对我們道谢。”
他用加重的敬称如此說道。
“作为第八军团的基因原体,您领导我們是天经地义的事。”
“而且,就算刨除這件事,对诺斯特拉莫的审判也本就在我們的职责范围之内,第八军团就是作为罪孽的审判者被帝皇重塑并带离泰拉的。因此您不应该对我們道谢,您的道谢,是在”
他深吸一口气。
“.是在折磨我們。”
康拉德·科兹听见有人在惊恐地吸入空气。
而范克裡夫甚至仍在继续,他面部脸颊的皮肤都已经开始颤抖了,但他就是沒有停下。
“您不可以对我們道谢。”他严肃而认真地說。“除非我們做了您意料之外的事。”
康拉德·科兹沒有第一時間回应他的话,他陷入了沉思,這种思考来的是如此巧合,如此及时。片刻之后,他苦笑起来。
我是怎么搞的?刚被卡裡尔训完,又被自己的一连长教训
“你說得对,范克裡夫。”康拉德·科兹点点头。“我的确不应该对你们道谢,我要为此道歉——但是,你们现在好像也不是太想接受我的歉意。”
他平静地笑了起来,表情中有些苦涩。
范克裡夫在這一刻以前其实還有许多话想說,但是,在他看见原体那复杂的表情后,這些话便全部都被忘记了。
更为糟糕的一点在于,他的副官甚至开始在桌子的对面对他比划割喉礼了。
“.”
范克裡夫决定当做什么都沒看见。
“那么,继续宴会吧。”康拉德·科兹說道。“我想要庆祝,为你们庆祝,而你们也应该为自己今夜出色的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感到高兴。你们也应该庆祝一番——所以,让宴会再度开始吧!”
他宣告着,走进宴会厅,抬起右手,从最近的桌子上拿起了一瓶属于他人的啤酒,仰起头,开始痛饮這陌生的液体。
而那名战士则激动地挺起了胸膛,好似得到了什么莫大的荣誉似的。
至于他的兄弟们
好吧,咬牙切齿声在欢呼中并不明显,不是嗎?
——
卡裡尔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教不了你什么,西亚尼。”他如是說道。“我对徒手搏击的掌握来源于我对人体组织与结构的熟悉,這种危险的技术并不适合用在对练之中。”
“可你那天达成了一千二百三十三连胜。”
卡裡尔沉默了,终究還是沒說自己昨天其实是完全在用反应与力量在和他们打——如果真的把這话說出口,未免有些太伤人了。
“而我——泰拉的西亚尼!”
站在他对面的那個战士自豪地挺起了胸膛,虽然已经被摔打的满身伤痕,却仍旧能用洪亮的声音开口。“我必须学会你的技术!卡裡尔·洛哈尔斯!”
“.好吧。”
“哈!”
西亚尼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随后再度疾冲而来。卡裡尔叹息一声,强迫自己停下了那股反击的本能,而是让西亚尼在冲出六步后才再次将他放倒在地。
整個過程,他都十足的小心翼翼。但在西亚尼与擂台下的人们看起来,可不是如此。
“好!”躺在地上,西亚尼呲着牙大喊起来。“六步!我有进步了!”
“西亚尼!西亚尼!西亚尼!”台下的第八军团阿斯塔特们也和他一起大喊起来。“泰拉的西亚尼!泰拉的西亚尼!”
躺在地上,年轻的战士畅快地大笑起来。卡裡尔也露出了一抹微笑,但并不明显。
他甩了甩右手,开始在心底嘲讽自己的行为。
短短一天而已,就将演技精通到了這种地步?你還真是個虚伪的人,卡裡尔·洛哈尔斯
“怎么样?”西亚尼爬起身,呲牙咧嘴地问。“是不是已经超出你的预期之外了?比起昨天,我的进步如何?”
卡裡尔沒有回答,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
他這不知道该說些什么的举动被西亚尼理解为了一种拒绝,后者皱起眉,换上了一副认真的态度。
“我知道,动真格的话,我可能连一秒都坚持不到。但是,我至少有进步吧,在纯技术的层面上?”
“当然,西亚尼。”卡裡尔說。“虽然我对技术一无所知,但你的确有进步。”
他沒有說谎,這是真的——泰拉的西亚尼接近他的那六步虽然有他放水的因素在裡面,但是,那种无师自通的诡异步伐可不是所谓一两句放水就能解释清楚的。
若是换個人来和他对打,恐怕西亚尼已经突兀地出现在了他对手的视线之外了。在徒手搏斗中,這种优势是惊人的。
“什么一无所知.”
西亚尼笑着摇了摇头,靠在了擂台那漆黑的钢铁笼上,冰冷的寒意让他肿痛的皮肤稍微好了一些。
這個年轻人严肃而认真地再次开口。
“我是真的抱着和你学习的心来請教的,卡裡尔,所以請不要再說這种過度自谦的话了。技术本身就与力量相辅相成,你愿意减弱自己力量,单纯地用技术来和我对打,我已经不胜感激了。”
“可我的确沒用什么技术。”
西亚尼无奈地笑了起来,他抬起右手,做了一個快速的挥击。他的手在空气中模糊了一刹那,紧接着,原本是刺拳的袭击突兀地就变成了危险的锁喉。
他收回手。
“這也不叫技术嗎?”泰拉的西亚尼瞪大眼睛,质问起来。
“這”卡裡尔愣住了。
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那不是技术嗎?在他看来,那当然不是。但是,在他带入进西亚尼的视角后,他立刻就意识到了這种他习以为常的变招到底多么具有杀伤力。
不過他也不是沒有能够反驳的点。
“如果你的对手穿着动力甲呢?”卡裡尔问。“你可不能指望自己用拳头打碎盔甲。”
西亚尼笑了,笑得非常开心。
“我不是個好高骛远的人,卡裡尔——我会一点点学完你所有的徒手搏击技巧,再和你学武器的。”他笑着眨眨眼。“你不会拒绝我吧?”
我倒是想。卡裡尔无奈地摇摇头。
“我不会拒绝。”他认真地說。“但我可不保证我能教你多久。”
“呃?”西亚尼愕然地放下了刚刚抬起的双手。“那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西亚尼。”卡裡尔轻飘飘地說。“你還打算.学习嗎?”
“当然!”
泰拉的西亚尼皱起眉:“可你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不打算和我們待在一起嗎?”
“我在第八军团内什么职务都沒有,你们现在停留在诺斯特拉莫,因此我尚且可以借着康拉德·科兹的光辉幸运地在夜幕号上行走,但我可不会厚着脸皮留下。”
卡裡尔轻笑着摇摇头。“你们是一個军团,我這样一個不是军人的人留在此处,岂不是太過滑稽了一点?”
“.”
西亚尼沉默了,擂台下的阿斯塔特们也一同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泰拉的西亚尼轻声說道。
除此以外,他沒有再說更多。
還有一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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