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75第八军团(十,3k)
裡奥纳德是亲眼看着他的小队一個一個地被抓回来的,這点不会有误。足足二十人,无一人幸免。
他是第一個,埃斯托内夫是第十三個,小队内的新兵凯·图恩是最后一個。
昆图斯的今夜還很漫长,但对于惩戒之刃小队来說,已经算得上是结束了。
靠在大楼的楼顶,森寒的冷冰将他牢牢地束缚在了地面。平心而论,這個姿势并不舒适,虽然裡奥纳德经历過更糟糕的姿势,但如果有的选,他還是想动一下的。
可他沒得选。
而且,他也不明白。
所以,他便直接了当地问了。
“为何,教官?”
他看着那巨人将昏迷的凯·图恩扔在地上,嗓音干涸地开了口。“您为何要這么做?”
然而巨人并不回答,他只是将新兵的头盔拿了下来,动作很轻柔——裡奥纳德原本還以为他是怕伤到凯·图恩,但其实根本就不是。
他看见,他们刚刚上任仅一天有余的教官在取下头盔后瞬间抵住了凯·图恩的太阳穴,他用同一只手的两根手指便完成了這件事。
然后,他开始用力。
凯·图恩是痛醒的,這点毫无疑问,但他醒来后的表情却很放松。在注意到自己无法活动后,他甚至平静得让裡奥纳德都有些惊讶。
“舒服一点了嗎?”卡裡尔冷淡地问。
“比之前好多了,教官。”凯·图恩低沉地回答。“我沒想到他们居然有那样的武器.”
“诺斯特拉莫内什么枪都有,音波枪也不足为奇,虽然稀少,但并不意味着沒有。”
卡裡尔平静地摇了摇头,凯·图恩原本還想說些什么,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一众被冰冻在地面之上的同队兄弟。
“.教官?”他干涩地开口。“這是什么意思?”
“我倒想问问你是什么意思,惩戒之刃小队的凯·图恩。”
“.我?”
“是啊,你。”卡裡尔笑了起来。這笑容之中却并无半点善意。
“我追着你赶到,却发现伱对那群被捆起来献祭的人完全无动于衷.你還是個新兵,我从你右肩上的徽记就看的出来。所以,是谁告诉你应该无视那些受害者的?”
“是我,教官。”裡奥纳德說。
他隐约察觉到了一点原因,但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怎么可能呢?他想。原体的养父怎么可能不明白我們的职责?
“我沒有在和你交谈,裡奥纳德我现在心情欠佳,我希望你原谅這件事,以及我之后将要对你们做的所有事。”
卡裡尔缓慢地转過头,漆黑得如同玛瑙石般的眼眸中有一种裡奥纳德极为陌生的情绪正在酝酿。
看着這双眼睛,裡奥纳德在许久之后才意识到這种情绪应该被怎样拼写。
失望。他在心底默念出它的音节。
裡奥纳德的右手开始发生轻微地颤抖,然而,卡裡尔并未理会他,只是将头又转了回去。
“告诉我,凯·图恩,你为何要无视那些受害者?”
新兵沒有回答,只是沉默。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有种无法被具体描述的东西缓慢地沸腾了起来。
“凯·图恩,你的听觉系统沒有受到太大损伤。你只是被那把枪命中并震晕了過去,并不代表你失去了听力。”
卡裡尔缓慢地开口。
“所以,以军团教官的名义,以帝皇与第八军团基因原体康拉德·科兹赋予我的权力与义务,回答我,你为何要无视那些受害者?”
“.因为他们不是罪人。”新兵低声回答。“他们和我的任务毫无关联。”
卡裡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从未想過自己居然会得到這样的一個回答。
毫无关联。
他已经对他们做了最坏的设想,却从未想過情况会坏到這种地步。
“你的任务是什么,凯·图恩?”
“审判。”
新兵不假思索地回答,甚至开始背诵一段简短而有力的话。
“吾等乃帝皇所降下的天罚,吾等是他的利刃,吾等是审判的化身。吾等将行于暗夜,屠灭罪孽。吾等将永远恪守此道,直至生命的终结。”
“审判谁?惩罚谁?”
“自然是罪人,教官。”
“为谁而审判?为谁而惩罚?”
“当然是帝皇与吾等之原体,教官。”
“错误至极——!”
卡裡尔骤然咆哮起来,声音在昆图斯的寒夜中撞进了阴森的建筑物裡,大楼顶端回荡着他的声音,不停地回响,直至成为一种非人般的痛惜呐喊。
裡奥纳德的嘴唇开始抖动。
而现在,所有的惩戒之刃,他们都醒了。只是无人敢于出声,他们都默默地凝视着凯·图恩与那盘踞在黑暗中的巨人。
“.我错在何处,教官?”新兵茫然地问。“那段话嗎?可我已经背過数百万次了。”
裡奥纳德看见,他们的教官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短暂涌现的极致狂怒便于刹那之间消散了,仿佛从来不曾出现過一般。
他完全冷静了。裡奥纳德不可思议地想。可是,這怎么可能?
平静地,卡裡尔缓慢地开口了。
“不,不是那段话,凯·图恩,而是你的行为。”
“我的行为?”
卡裡尔沒有再回答這句话,他只是平静地叹息,那种平静的漠然近乎要让裡奥纳德毛骨悚然。
他想开口,但他不能,因为一种危险的寒意正在劝說他。
噢,你最好安静啊,曾经属于一连的裡奥纳德,你最好安静
在一段時間的沉默后,卡裡尔再次开口,语气轻柔,话语结合语气,却让所有人都听出了一种讽刺。
“那座教堂裡有七十二具尸体。”他缓慢地說出结论。“除去那些被献祭的平民,有三十三個邪教成员,换句话說,你在今夜审判了三十三個罪人,恭喜你,凯·图恩。”
“如果不是您将我带回来,我今夜還可以审判更多。他只是幸运地借助那把枪将我震晕了而已,但我也将刀插进了他的胸膛.他是最后一個人。”
凯·图恩低声回答,声音裡有种轻微的颤抖。
“所以呢?”卡裡尔轻笑着问。
“.所以,我不明白为何您要如此大动干戈,甚至对我們這样——這样,鄙视。”
凯·图恩移开头,這個年轻人抿着嘴,视线落在了大楼肮脏的地面。污浊的酸雨水坑反射着迷蒙的光,也反射着诺斯特拉莫那厚重的云层,使其在看着的人眼中变得愈发诡谲。
“你错了,凯·图恩,我从未鄙视過你们中的任何一人。我有什么资格這样做?你们已经为人类与帝国奋战了很长時間,所以才破碎至此。”
“哪怕是你這样的一個還未正式获得军衔的新兵,也在战争上有着超出常人的年限。你的队长裡奥纳德更是已经战斗了四十三年之久,我沒有资格鄙视你们,我也从未鄙视你们。我只是惋惜。”
“.可您刚刚明明在讽刺我。”
“不。”卡裡尔伸出手,将年轻人的脸掰了回来。“我沒有,我是讽刺另外一些东西,一些让你变成這样的东西。”
他严肃地看着他,与他对视。
凯·图恩一开始還试图躲避,但是,到了后来,他便不再试图反抗了。他对那双漆黑的眼眸投以了同等時間的回望,然后,他的眼眸中有些东西开始晶莹的闪烁。
他已经相信了卡裡尔的话。
“可我們什么也沒做错,教官。”凯·图恩嘶哑地說。“难道惩戒罪恶有错嗎?”
“沒错,但我想知道,你为谁而惩戒?”卡裡尔轻声问道。
“为了原体,为了帝皇。”
“那么,凯·图恩,今夜你杀死的那三十三名罪人中,有哪一個,对你的原体与帝皇犯下了罪?罪名又是什么?”
新兵愣住了。
他所面对的是一個很简单的問題,但他却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就那样愣在那裡,许久不曾再开口,仿佛一具天生的雕塑,一具铁与钢的雕像。
他不回答,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他也不需要再去思考了,因为有人替他回答了。
“全部。”埃斯托内夫沙哑地說。“全部都有罪,他们全部都对原体与帝皇有罪,教官。他们的罪名罄竹难书”
“他们对康拉德·科兹与帝皇犯下了什么罪?”
“.反人类罪,教官。”
“他们对康拉德·科兹,与帝皇,犯下了,什么罪?”
“反人类罪,教官。”
“反人类哪些人类?惩戒之刃的士官埃斯托内夫,哪些人类?”
卡裡尔轻柔地问。他转過头去,看向埃斯托内夫。表情平静,后者却立刻移开了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哪些人类?告诉我,埃斯托内夫。是那些死于你鲁莽的平民嗎?還是那些死于你漠然的平民?”
“你可知爆炸发生时我离你仅有一個街区的距离?你可知我亲眼看见你鲁莽的害死了他们?你可知我亲眼看见你对那些无辜之人在门后的恳求无动于衷?”
“我都看见了,埃斯托内夫,而我比他们更痛,因为我发现我居然来不及拯救他们,因为我意识到今夜的這一切,本不必发生。”
他仰起头,然后又低下。
“今夜,有三百七十一個无辜的人死在你们手中。或死于你们的无动于衷,或死于你们的有意放纵。”
他转過头,看向惩戒之刃的队长。
“裡奥纳德,你做得最好,你手上仅有一個无辜者的性命。你只是眼见着两個帮派分子将一個女人活生生地打死了而已。”
“我花了三分钟找到你,而這三分钟你却什么都沒做。我抓住你时,那女人還剩最后一口气。你知道她发现你了嗎?”
“.我知道。”裡奥纳德艰涩地回答。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那女人在呕出内脏的碎片时一直望着他盘踞的小巷。
“我希望你们记住今夜。我也会记住今夜的,因为今夜,也有三百七十一條无辜的性命要算在我的头上!”
他沉默片刻,突然苦笑了起来。随后,他抬起右手,在耳朵的正下方按动了一下。
“這裡是卡裡尔·洛哈尔斯,将原定的所有投放计划全部取消。是的,取消所有地面任务,包括已经准备好的第二批.”
他低下头,看向那二十双眼睛的主人,平静地凝视着他们,眼神哀切。
“从明天开始,我会亲自带领他们进行清洗。”
“教官——”埃斯托内夫试图說些什么,却被卡裡尔的一個手势打断了。巨人放下手,平静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现在不要和我說话,埃斯托内夫。你在我眼裡不是他,你只是一個破碎的影子,一個回音。”
他转過身,站在大楼的边缘,俯瞰起了昆图斯的混乱与无序,聆听起了每一個角落的声音。
“等你何时完整了,再与我交谈吧。”他低沉地說。
腰疼,睡了会,起来又写了一章。
這段剧情可能有点长,但我想尽量写的细腻一些。第八军团這些小队的转变是個很重要的点,也算是给GW找补吧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