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76第八军团(十一,4k)
沉默不语。
康拉德·科兹用右手的食指、中指与拇指轻轻地将一张纤薄的纸张捻了起来。
单从表面上来看,它和其他所有类似的纸张都并无太大区别,边缘复杂的花纹闪闪发光——那么,它到底又有什么特殊,值得第八军团之主如此认真地对待呢?
“.根据第三连的调查显示,五個巢都都有各自不同的胚胎实验室。大体来看,它们仍然遵循着同一种生产模式,仅仅只在细枝末节处有所不同。生产目前已经被紧急停止,但還有大量胚胎正处于培养阶段。”
费尔·扎洛斯特面无表情地說完了這句话,有隐晦的愤怒从他面上闪過,但并不明显。
如同大多数正常人一样,他自然也是能控制這份情绪的——毕竟,他已经在回到夜幕号前发泄過一次了。
“培养阶段?”康拉德·科兹轻柔地询问。他将自己的情绪控制的非常好,好的甚至让费尔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焦虑。
“是的.”他低声回答。“一共有一万三千二百四十一個。”
“人。”科兹纠正。“一万三千二百四十一人。”
他向后靠去,靠在椅子上平静地呼吸着。
文书工作对如今的他来說已经非常得心应手了,而适应了他风格的官员们也开始用加倍的效率开始了工作。也正因如此,他坐在這张椅子上的模样看上去几乎都有些不像是他自己了。
“原体,那些机器已经被关停了。”费尔低沉地說。“這些人在从营养罐内出来以前就已经被催熟了.”
“我知道,你递交上来的报告我已经看過了,否则我不会找你過来和你面谈此事的,我的三连长。”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康拉德·科兹平静地复述起了那张纸上的话。
“一共有三個年龄阶段,八岁,十六岁,二十岁。根据第三连的调查,八岁的孩子通常容貌上佳,会被送往贵族们的宅邸之中。十六岁的孩子身体被调整過,较为瘦弱,但所需要的营养也非常少。二十岁的成年人身体最为强壮,会被送往一些贵族们的私兵训练营。”
“這些事我都已经看過了,费尔。”康拉德·科兹平静地摇起头。“所以,伱认为应该怎么做呢?”
“我沒有处理過這种事的经验,原体。”
费尔·扎洛斯特尽力保持着自己语气的平静。“但是,按照帝国律法以及相关文件来看,這些人应该得到妥善的安置。”
“我也是這么想的,费尔,可問題就在這裡。妥善的安置后勤舰队還需五十天才能抵达,诺斯特拉莫目前也仍然处于重建社会秩序的状态.”
科兹揉了揉眉心,沒有再继续說下去。
他沉默了,并且在很长的一段時間内沒有再說话。费尔很清楚,他的原体正在思考——一如他一般。
重建社会秩序。
对于费尔·扎洛斯特来說,這件事是他在漫长的六十四年战争生涯中所遇见的最为匪夷所思的事情。
往日,第八军团只是审判者而已。他们会杀死恶人,清除人群中的癌症,然后他们会离开。
后续的所有事,他们都是不负责的。诺斯特拉莫此刻的情况对于他来說,也是头一遭。而诺斯特拉莫是原体的母星,如若不出意外,它未来也会成为第八军团的新征兵地。
军团内沒人反对這件事,尤其是在所有人都清楚诺斯特拉莫的精金产量后。
——第八军团不参与政治,但并不代表他们对政治不敏感。
精金对帝国永远是越多越好,更何况,這還是原体母星的精金。
免税的交易航线所带来的利润是惊人的,只要后勤舰队的改造一完成,這颗星球立刻就能和那些行商们开展贸易。诺斯特拉莫离极限星域也近,谁都知道极限战士们富得流油
费尔突然地咬了一下后槽牙。
第八军团很少和他们的表亲合作,极限战士是其中为数不多有几次协同作战的,且战果十分优秀。但是,第八军团内沒人喜歡他们。
用第一连的西亚尼的话来說,极限战士们,就是一群‘骄傲的沒边但是自己完全意识不到,而且如果你提出来,他们就用那该死的贵族口音来严肃聲明自己极其谦逊的讨厌鬼’。
西亚尼的话虽然很糟糕,但也不乏为一种事实。
“.我有個想法,费尔。”康拉德·科兹缓慢地說。“不過,這個想法需要我去问一下我們的教官。”
“我就不问那個想法到底是什么了,原体。可是.你不觉得,教官最近有些太忙了一些嗎?”费尔小心翼翼地问。
“.他忙也很正常吧。”
第八军团之主扭开头,盯着自己既沒有窗户也沒有挂任何画作的墙壁看了起来,表情认真。“第八军团的教官,不忙点怎么行呢?”
费尔决定不回答這句话。
——
卡裡尔动作缓慢又平静地将手中的训练剑放下了,站在他对面的裡奥纳德则不然。惩戒之刃的队长此刻双手都在颤抖,并不是因为情绪,而是因为短時間内承受了太多次的碰撞。
“如何?”卡裡尔问。
“我還能承受,教官。”
“别說谎。”卡裡尔轻柔地說。“除非你想再尝试一次和我一起行动。”
“.那次行动我受益匪浅,大人。”
卡裡尔笑了。
受益匪浅?他轻笑着摇摇头,沒揭穿裡奥纳德在那一晚悔恨交加却仍然固执的面貌。
那個晚上,已经過去一個星期有余了,作为第八军团现如今职权与责任越来越大的教官,他带着這些被独立在八個大连之外的小队,已经来来回回地在整個诺斯特拉莫裡逛了好几圈了。
鲜少有人能够得到他的认同,也鲜少有人敢于同他长久的对视。第一夜的错误再也沒有发生過,但這并不意味着卡裡尔会对此感到欣慰。
那些错误沒有发生,是因为他带着他们行动,仅此而已。
這些小队差不多占据了第八军团的三分之一人数,一共六千四百人。如果按照二十人一個小队来划分,甚至可以分出三百二十個小队来。毫无疑问,這是個庞大的数字。
但是,拥有名字的小队并不多。
這個组织形式本就是那些与自己兄弟在战术理念出现了分歧的老兵们提出的,在经由连长们开会同意后,才被正式肯定。
最开始,拥有名字的小队仅仅只有八個,随着人数增多,以及一部分新兵的加入,小队才增加到了十二個。
惩戒之刃是其中最为特殊的一個,它不像其他十一個小队那样会吸纳新兵进行训练,它的总人数永远保持在二十個,至于原因,便要问裡奥纳德了。
又或者說,前任第一连副官,裡奥纳德。
“如果你真的這么想,我会很高兴,裡奥纳德。”卡裡尔說。
“這的确是我的真实想法。”裡奥纳德沉声說道。“绝无半点虚假。”
“或许吧。”第八军团的教官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伸出手,将铁笼的门打开了。
在確認了训练场的扩建以后,决斗笼被增加到了十三個。相比以前,這些可怕的金属铁笼也有了点小小的改进。
例如,笼子的门上附带了一個生物传感器,在内裡两人沒有一方倒下的情况下,只有军团教官卡裡尔·洛哈尔斯的生物信号才能将门打开。
换句话說,他此刻的行为倒也代表着一种暗示。
“.我還可以坚持,教官。”裡奥纳德說,不甘在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浮动闪烁。“這远远不是我的极限。”
卡裡尔沒有說话,只是平静地站在打开的铁门边看了看裡奥纳德的双手。他的视线如刀般锋利,硬生生地刺碎了裡奥纳德的坚持。
“我明白了。”他低下头,沉默地走出了铁笼。
“下一個!”朝着台下,卡裡尔如此喊道。很快,一個同样拿着训练用剑的人便走入了笼中,只不過,他的出现却让卡裡尔感到有些惊讶。
“范克裡夫,我沒想到你居然会来。”
“您是教官,我前来讨教有何不对?”
卡裡尔轻笑了一下:“少来這套,范克裡夫。你只是想和我谈谈有關於裡奥纳德的事而已。”
“.他不值得我如此大费周章的,教官。裡奥纳德早已不再是第一大连的人了。”
“是嗎?可我去查過,他的名字還在第一大连的荣誉士官裡挂着呢。你并沒有将他的痕迹完全剔除。”
“我不能因为他现在的错误就抹杀他从前的功绩,教官。”
范克裡夫语速极快地說。“再者,裡奥纳德也并非是被踢出第一大连的,小队制度是八個连长共同讨论后的结果,我們一致认为這個制度有存在的必要性。”
必要性
卡裡尔沒說话。他暂时不想去拆穿范克裡夫和其他七名连长煞费苦心做出的這個制度那虚假的表面。
独立于连队外的小队与其說是拥有高度自由的离散战术集群,倒不如說是一种变相的驱离,用于将那些被战争磨灭了人性的士兵和第八军团的其他人隔绝起来。
仅此而已,不然還能是什么呢?难不成真的有人会嫌弃连队人多而去设立一個小队制度分散原本的凝聚力与战斗力嗎?不可能的。
“多說无益,范克裡夫——你今天打算剑斗嗎?”
“是的,第八连的裡希特士官說您已经完全掌握并改进了他的剑术,因此我打算来讨教一二。”
“.他的說辞真是越来越夸张了。”
卡裡尔摇摇头,上前一步,右手单手持剑,剑尖随意地指向了地面。
“来吧。”他說。
下一秒,范克裡夫便猛地挥动了双手。和卡裡尔那随意且平静的姿态不同,他使用的是标准的双手剑起手姿势。
古老的剑术跨越了无数岁月,在第八军团的一连长身上复现了。他迅猛地旋转手腕,让训练用的长剑不停地旋转了起来。步伐轻灵而诡异,有如某种等待出击蛰刺敌人的狂蜂。
卡裡尔眉头一挑,意识到這位一连长显然是有备而来。
但是,這還不够。
在這些天的战斗中,无论是他,還是他的‘学员’们,他们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哪怕卡裡尔·洛哈尔斯不使用任何超出阿斯塔特级别的力量与反应,在单纯的剑斗中,第八军团的阿斯塔特们也几乎完全无法占据上风。
因为,在這两样东西以外,卡裡尔還拥有一种可怕的本能。
他能够在剑刃交错之间以最可怕的路线袭击他的对手,而他的对手甚至不会在被击中以前察觉到自己居然有如此之大的破绽。
对此,第八连的裡希特纳尔感到万分兴奋。
——是的,不是沮丧,而是兴奋。
他已经很久沒有在纯粹的剑斗中遇到对手了,卡裡尔是第八军团内唯一一個能够激起他斗志的人。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在于,裡希特知道,卡裡尔不会用出超過一個正常阿斯塔特范畴的力量。
对于裡希特来說,這是他的希望。一個可望可及的强敌让他的斗志飞涨。
不過,他不知道,卡裡尔其实也希望他能赢。
他希望他们所有人都能赢過他。
“做得好,范克裡夫!”卡裡尔高声說道。“继续保持,我要开始进攻了!”
一连长默不作声地咬紧了牙关,准备迎接风暴的降临。他依旧旋转着手腕,让剑刃密不透风地形成了一堵墙。
风声呜呜地响起,在交错之间带起的是沉闷的危险旋律。范克裡夫知道,自己若是进攻,不会有多少胜算,但防守不同,防守可以让他——
“砰!”
伴随着一声闷响,范克裡夫的双手虎口传来了一阵疼痛。他的剑旋转着飞了出去,落在擂台的地面上,跳动几下,便回归了平静。
发生了什么?
“想凭借经验、记忆和剑术来进行防守反击,是個好選擇,但你不应该被我分散注意力的。”
卡裡尔低声說道,拍了拍他的肩膀。“战场上的敌人可不会告诉你他们要进攻了.你不应该听我說话的,范克裡夫。”
沉默半响,一连长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說:“.明白了,教官。”
卡裡尔对他微笑了一下,笑容中满是赞许与鼓励。不自觉的,失败带来的阴霾也就此从范克裡夫心中消散了。他坦然地捡起剑,走出了决斗笼,却发现他们的教官和他一起走了出来。
“今天的陪练环节就到這裡。”卡裡尔高声說道。“自由练习,明日白天我会一個個抽查进度的,尤其是你,西亚尼,你已经卡在十四步两天了。”
训练场的角落,一個满身大汗的人闷闷地应了一声。
“教官?您今日结束的似乎有些早。”范克裡夫一面擦汗,一面疑惑地问。
“不早不行啊,范克裡夫。”
卡裡尔摇摇头,朝着训练室的出口走去了。
其他人并未发现,但他却一眼就能看出来,在训练室敞开大门的背后,康拉德·科兹正在凝视。
卡文,今天就一更。
我得梳理一下了,最近更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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