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76第八军团(十二,3k)
胚胎或者說,消耗品。
卡裡尔平静地将手中的文件放下了。
一万三千二百四十一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但对于夜幕号上的第八军团来說,却是一個大問題。
“我們现在沒有能力去安置他们。”康拉德·科兹苦涩地說。
“夜幕号上只有士兵与武器,我們沒有改变诺斯特拉莫环境的工具与机器。就算将军团的士兵全都派出去维护秩序,也不過只是塑造起一個更大的暴力组织“
“就像你說的那样,卡裡尔,他们肯定会试图加入我們這個‘帮派’的。”
第八军团之主摇了摇头,声音轻柔:“我不想看见那种事情发生。”
卡裡尔微笑起来,科兹的心情也在這一刻平静了下来。焦躁与那种对這件事完全无从下手的无力感暂时消失了。不知不觉间,他好像又变成了那個午夜幽魂。
对此,第八军团的教官只是致以了一個平静的凝视。
有些事,是必须要被纠正的。
“那么,你就自己想個办法来解决它。”卡裡尔如是說道。“不必事事都来找我,想得知我的意见或建议。”
“你又想用那句话来搪塞我嗎?”科兹不满地皱起眉。
“哪句话?”
“伱才是第八军团之主。”康拉德·科兹瓮声瓮气地回答,学的并不像,但那种语气裡的无可奈何却把握的很精准。
卡裡尔不由得哑然失笑,然而,短暂的笑容過后所出现的,是更为深刻的情绪。
“如果你再這样下去,我会是的。”他平静地說。“如果你再這样事事都来讨教我,事事都要依靠我的话,有朝一日,我真的会成为实际上的第八军团之主。”
“.啊?”
“别装傻,我看得出来這就是你的想法,康拉德。”
卡裡尔摇摇头。
“你当我不知道那些一天一篇的任职书更新是你费劲心思翻着法典,扣着字眼一條條翻找出来的嗎?将一個教官的名头扩充到這种地步,你倒也真是肯下苦心。”
“我不明白你在說些什么。”科兹仰起头,如是回答。
“装作不明白和真的不明白之间有一條泾渭分明的线,而我对你‘真的不明白’的那种表情非常熟悉,康拉德。”
“.我只是想问问你這件事应该怎么做而已。”
科兹靠在他的椅子上,抱起了双手,姿态和某些时刻的卡裡尔如出一辙。他的眼睛裡带着一点显而易见的不满。
“难道這也有错嗎?”
“讨论可以,征求我的意见则不行。而你的态度显然是后者。康拉德,你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职责有多么重要,但你必须试着扔下对我的依赖。”
“人总是会依赖一些事物的。”康拉德·科兹說。
他伸出右手,森寒的短刀在下一秒探出了衣袖,速度快得可怕。
“用我的礼物来举证?”
“用你的礼物来举证。”
卡裡尔再次轻笑了起来——短暂的试探结束了,他已经得到了一個结论,虽然不是他最想要的答案,但是
“满打满算,你上任也才十天。”他笑着摇摇头。“好吧。那么,第八军团之主,說說吧,你打算怎么做?”
康拉德·科兹低下头,沉吟了一会。再次抬起头来时,他的表情已经变得极为认真。
“精金矿。”他严肃地低声开口。
“一万三千二百四十一人.哪怕将那些八岁的孩子们从名单中划掉,剩下的人也足够开采一個巨大的矿坑。”
“十六岁的少年负责做文书工作或简单的运输工作,二十岁的成年人来进行开采。贵族们有制造衣物的机器,我們可以将它们利用起来做出一套制服。”
“夜幕号上有医生,有文书官员,也有为数不少的普通人生活在底层甲板。我們完全可以让他们下去,带领那些现在還对诺斯特拉莫一无所知的人们共同经营一個矿坑。”
“工人。”卡裡尔不置可否地說。“然后呢?”
“正常的工作時間,正常的食物、衣服、住所,以及对安全的保障,闲暇時間由官员们教授他们高哥特语,诺斯特拉莫语则可以由我编纂出的教材来共同学习。”
“我已经看過了,普拉姆的荒野外就有数個精金矿洞.這下地点也有了,卡裡尔。”
“五十天的時間已经足够他们适应這些环境了,只要等到五十天后,后勤舰队抵达,环境重建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康拉德·科兹的眼睛闪闪发光。
這倒很有趣。看着那双眼睛,卡裡尔想。我点燃的是暴戾的复仇之火,你却想真正地点燃一种能让世界为之革新的火焰
“你這不是已经有了一份完整的计划了嗎?”卡裡尔问。“何必還来找我商讨?我今日可是提前结束了工作。”
“找你问问都不行嗎?”康拉德·科兹不满地說。“第八军团的教官有這么忙?”
卡裡尔轻笑一声,看着他,半响沒說话。他的凝视相当平静,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平和——然而,在這样的凝视下,康拉德·科兹却一点点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他低声說道。“我忘记那些职权扩充后会带来更多文书工作了。”
“不必道歉。但是,我昨天见了二十七個带来文件的机仆和十一名找我商讨的官员,康拉德记住這两個数字。”
卡裡尔似笑非笑地对第八军团之主轻轻地点了点头。后者坐在他的椅子上,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脊背有些生寒。
“.总之,這只是第一步而已。”
他赶忙岔开话题。“后续计划是用這部分精金矿去和极限星域开展交易,我听說過极限战士和马库拉格周边世界的富裕,但他们总不至于富到连精金矿石都不要吧?”
“我們到现在为止沒有和任何来自马库拉格的人或极限战士交谈過。不過,后勤舰队会从那边過来,他们应当有不少有价值的讯息可以透露”
卡裡尔站起身,理了理衣领,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所以,总的来說,第八军团之主,你的這份计划书在我看来前景非常不错。”
說完這句话,他便转身离开了,毫不犹豫。而第八军团之主则坐在他的椅子上,在大门关闭之际,用两根手指掐住了自己想要上扬的嘴角。
片刻之后,有轻微而兴奋的诺斯特拉莫语响起。
门外,卡裡尔轻笑着摇了摇头。
“我听见了。”他嘶嘶作响地对着那扇大门說。
门内沉默片刻,传来了一個恼羞成怒的喊声:“你不也說了嗎!”
门外沒有回答,只有逐渐远去的轻笑声。
——
接下来的一段時間,是過得很快的。
卡裡尔对此并不意外,他很早就明白了這件事——当你认真时,時間便成了世界上最会逃跑的东西了。
处理文件会過去几個小时,去下层甲板调查平民们的人数会過去几個小时,去和官员们商讨应该如何开展后续工作同样也会過去几個小时
他的每一天都被类似而不同的工作分割成了数個截然不同的分裂情景,穿梭在他们之间,卡裡尔却心情平静。
上午,他穿着正装一轮轮的改文件。
下午,他换了一身更为庄重的正装去和官员们开会。
晚上,他在训练场内殴打持之以恒前来挑战的第八军团战士。
深夜,他会带着不同的小队出击,前往诺斯特拉莫进行集体‘狩猎’。
之所以叫狩猎而不叫清洗,是因为第八军团已经将所有剩余的贵族与帮派们都赶往了一些地区。他们一无所知的在其内继续生活,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发生了天大的改变。
——什么?
你问他的休息時間在哪裡?
“您完全不休息的嗎?”一连长范克裡夫小心翼翼地问。
“我倒也想。”卡裡尔面无表情地說。“前提是,你得让最近天天偷偷下去观察矿工们工作环境的第八军团之主给我将职权范围缩小一些。”
范克裡夫明智地沒有再接着這段话說下去,只是隐隐觉得后槽牙有些麻木地震颤——這些天以来,夜幕号上的所有人都达成了一個共识。
即,卡裡尔·洛哈尔斯应该很疲惫。
他应该累,不是嗎?
他沒有休息的時間,沒有私人独处的時間。哪怕是批改文件,他的大门也是敞开的,因为這样会让机仆们更方便进出。
所以,那些一开始還很明显的,对于‘军团教官’的疑问,也在這些天裡的亲眼目睹后逐渐消逝了,甚至演变成了一种不可言說的古怪敬意。
而卡裡尔对此自然都是清楚的——康拉德·科兹曾经不安地找他问過很多次,那种觉得自己做错了事的心虚表情每一次都让卡裡尔想要笑出声,但他每次都忍住了。
他们认为這是一种近似于刑罚的折磨,但是,对于卡裡尔来說這其实已经算得上是一种休息了。
和诺斯特拉莫的雨夜比起来,任何事,都算休息。
不過
“時間過得很快啊,范克裡夫。”
卡裡尔微笑着将一叠文件递给了范克裡夫。那是第一大连最近一個星期的考核成绩,西亚尼名列前茅。一连长伸手接過,点点头,同意了他们教官的话。
“的确。”他低声說道。“距离预定時間,還有九個小时。”
今天一万,還有两章,分开来发。
思索再三,决定小小的加速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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