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当年行骗囚楚王,如今遣使任忠直 作者:知风劲草 见关中推广种植冬麦之事商议已毕,孟炎轻敲玉板,结束殿上讨论。 典客署司礼大夫孟仇起身言道:“启奏大王。赵国平阳君遇害已半月有余,不可再行耽搁。請大王早定使臣,随赵国前次使臣郑朱护送平阳君尸骨還赵,并与赵国確認平阳君所签和约。” 昭王叹息一声,轻声言道:“鹿公,你所查平阳遇害一案进展如何?” 鹿公赢非起身言道:“已有些眉目,但尚存许多疑点,不能确实。待朝会之后,請向大王单独禀报。” 昭王点头,对孟仇說道:“典客署准备派何人前往赵国?” 孟仇言道:“平阳君乃赵国重臣,赵孝文王庶弟,赵孝成王王叔。而且平阳君久历边疆,允文允武,于赵国军中威望素重。平阳君在大秦境内遇害,赵国君臣必然不肯轻易干休。請大王派重臣为正使,以释大秦无辜之冤。” 白起言道:“最好能有证据說清到底是何人所为,最不济也要有所指向和過得去的推断。不然,恐怕赵国君臣不会接受此事与大秦无关。” 太尉王陵起身言道:“我大秦還怕他不成。赵国相信也好,不信也罢,于我大秦又有何妨碍。那一册合约不過是掩人耳目之举罢了。赵国真会相信大秦不再攻赵嘛?赵国真敢因平阳之事主动攻击大秦嘛?果真如此,我們求之不得,正好将赵国残兵引出邯郸,一举灭亡赵国,吞并三晋。” 白起怒目圆睁,便欲起身相驳。范睢见状,连忙起身言道:“太尉勇烈,我等佩服。我們自然不惧赵国反应。但列国相争,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大国封君如果无故亡于大秦,必然引起列国同情和不满。這会给列国合纵提供因由,妨碍到大秦对东方诸国的征伐。” 其实范睢虽然沒有提,但大家都想到了那個曾经的倒霉蛋楚怀王。当初昭王刚刚继位,還沒有亲政,借着与楚王会面之机,就与赢非、张仪共同策划了這件名动天下的绑架事件。当楚怀王被昭王和鹿公两兄弟骗到咸阳扣压,整個大秦和天下列国全都惊呆了。要知這种欺骗行为在春秋时代的贵族之间可是最严重的失德之举,完全沒有了贵族风度和君子操守。整個西周、东周时代,近千年以来,列国国君再荒唐、再混蛋,也還从未干出過這种沒品的事情,一時間,天下哗然,纷纷派遣使臣到大秦指责秦王。而原来被张仪采用连横之术,搞得四分五裂的东方六国,又重新合纵,签订盟约,欲共同讨伐大秦。 宣后芈月、穰候魏冉慌的不知所措,对当时這一对少年君臣是既爱又恨,說不得又打不得,只能软语相求,讲事实、摆道理。可昭王兄弟只认准了一條,那就是這件事情不能白干。想放楚怀王可以,必须让楚国拿土地钱财来赎。宣后和穰候无奈,只得又以亲情去感化怀王,希望怀王拿土地换和平。可楚怀王被這对兄弟和张仪骗了好几次,已不敢相信他们了,而且這次被扣在大秦,使他羞怒到的极点,于是将头一昴,要钱沒有要命一條,你们看着办吧。 最后,怀王绝食而死,大秦被迫与东方六国接连大战。虽然在穰候和白起、王陵等大将支撑下,秦国连战连捷,但大秦将士疲于奔波,举国民众困苦不堪,一時間形势十分危险。 在听到平阳君之死可能激怒列国之时,昭王也想到了楚怀王,想到了当初的年少莽撞给大秦带来的麻烦。他面色微微一红,轻咳一声,恼怒地說道:“平阳君虽然在大秦遇害,可绝非我大秦君臣所为。我大秦虽然不会畏惧谁,但也不能替人受過。” 說到這裡,昭王扫视殿中,寻找适合出使赵国之人。可满殿重臣,要找勇武的将军容易,要找睿智勤勉的文臣也不难,可要想找個年轻俊美、能言善辩的却沒有了。昭王心中暗叹:可惜赢非已老,张仪故去,再也找不到能够将怀王骗得郁闷而死之人了。不過既然沒有能言会骗的人,那就找個最老实的人去赵国,也许效果更好。 想到這裡,昭王目视鹿公,轻笑說道:“听闻非弟的幼子赢响,好文喜儒,常以君子自居,不知他可有评定勋爵,现任何职?” 赢非一愣,心道:昭王想让自己那個书呆儿子去赵国?开什么玩笑?怕說不了几句,就被赵国君臣给扣下了。 赢非连忙起身說道:“响儿今年才十七岁,還沒有评爵出仕。而且他读的是齐鲁儒生的歪书,都读的走火入魔了。平日裡刻板呆滞,說话有如利剑,宁直不弯,常将我和老妻气得要死。大王不会是想激怒赵国,直接开战吧?” 赢响年岁不大,可却是咸阳城中大大有名之人。他知法守礼,喜着儒衫,性情耿直,见恶如仇,常在咸阳城中打抱不平。咸阳城内的贵族少年沒有与他发生冲突的几乎沒有,甚至沒有打過架的都沒有几個了。 每次与别人冲突打架,赢响都是只讲道理,从来打不還手,骂不還口,自己吃亏。偏偏他是赢非幼子,极受鹿公夫妇宠爱,咸阳城内各贵族之家沒少因此领自家儿女去鹿公府上赔罪。以至于各家都严令自己儿女,见了赢响,立即有多远躲多远,敢有与赢响争执的,回家就揍。因为一但与赢响有冲突,别人肯定认为是自家儿女理亏,丢不起人啊。 昭王想到關於赢响的传闻,不由嘿嘿一笑道:“听闻满咸阳的国人都佩服阿响的德行,坊中是非,阿响可一言而断,双方绝无怨言。如此人才,如何埋沒至今?王弟可不能徇私,敝帚自珍啊。就让他出来做事吧,给他典客大夫的身份,出使赵国。待回咸阳,再依功论爵。” 赢非慌忙說道:“大王,赢响无爵,怎可当得大夫之职,這不合规矩啊。” “哎,特事特办,下不为例。這次就這么办吧。” “啊?”赢非惊愕地說不出话来,只得无奈接受。心中却想到:回去一定要好好嘱咐阿响,万不可在赵国胡言乱语,不管出使任务能不能完成,别被扣在赵国就好。都怪老妻那個兄弟,将我聪明伶俐的儿子,教成了個书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