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爱很难 恨亦难 作者:落梅河 “你沒事吧?”冯一平才不管张彦摆出来的那個抗拒的姿势,在骆驼上就开口问。 還不等牵驼的让骆驼坐下来,他又一次从骆驼背上跳下来,踩着灌满沙子的鞋子走向张彦,“饿不饿,渴不渴?” “带水了嗎?”他问王明海。 “我带的有,”张彦从背包拿出一個水壶来,赫然就是几年前他送的那個。 原来還有理智,知道到了這样的地方要带水。 “饿嗎?听說你早上和中午都沒吃,” “吃不下,不觉得饿,”张彦摇头。 “回去?” 她還是摇头。 “吴倩,你们下去吧,我陪她坐坐,身上有吃的嗎?我是有些饿了,” 于是,他面前留下一小堆补给品,能量棒、巧克力、饼干、牛肉干、苹果……,還有塑料袋装着的一個完好的馕,那是牵驼的人留下的。 “不吃?”冯一平把馕分成两半,撕开不知道是谁随身带的榨菜卷在中间,急就章做出来一個榨菜卷,尝了一口,觉得還算不错。 主要是见到张彦之后,心一安下来,肚子顿时就觉得饿了。 “我有這個,”张彦伸出手,手心裡攥着两张巧克力的包装纸。 冯一平哑然,是啊,为什么要担心她会饿着? 說实话,這是一個地道的吃货,其它的种种不說,记得有一次吵架——具体为什么吵,实在记不起来,反正那次张彦觉得很委屈,哭了。 但重点是,她哭的时候,還在啃着一個苹果。 啃完了,還偷偷摸摸的把核放在桌上——這是冯一平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因为那個场景非常有趣。 为什么偷偷摸摸?可能是因为沒有把核丢到垃圾桶裡,而是放在桌上。 也可能是因为她那时才意识到,委屈得哭哭啼啼的同时,顺道還吃完了一個苹果,可能会极大的削弱自己的那一番表现,所以表现得偷偷摸摸的,希望冯一平沒看到這事,或者是无视這事。 這足以說明,這肯定不是一個会被饿到的家伙。 张彦此时也在埋怨自己,偷偷的用左手打伸出去的右手。 怎么還鬼使神差的把這個给他看?不是說好了不理睬他的嗎? “刚才你就坐在這,吃着巧克力,看着我們山上山下的找?” “我沒有看那边,我看的是這边,”张彦依然抱着手,转向身后,這边,就是茫茫戈壁。 “很壮观,对吧,”冯一平說。 张彦不說话。 “這样的地方,一眼看去,马上会让你有沧海桑田之感,让你深刻的感受到自己的渺小、无依,在這样的地方,会让人更想念那些对自己非常重要的人,” 冯一平喝了一口水,把最后一口馕咽到肚子裡,“比如,对我来說,那就是你,” 這是冯一平第一次明确的在张彦面前說出這样的话。 以前,虽然两個人都懂对方的心思,但是,并沒有挑明,一直還朦朦胧胧的。 张彦身子动了动,但依然沒說话,然后,朝旁边跨了一步,让她跟冯一平之间的距离,由两個身位,变成了两個半身位。 “我知道,是我的错,是我沒有处理好,才导致事情变成现在的這個局面,所以后来,虽然有更多的机会可以见到你,但是,我却沒有那么做,因为,我不太敢面对你,” “呵呵,這個世界上,现在你是我唯一不敢面对的人,” 张彦依然沒有回应,只有风穿過旷野,掠過一座座起伏跌宕的沙山发出的啸叫,還有那边游人叽叽喳喳,但语焉不详的杂音。 “你去過莫高窟嗎?”冯一平问。 “去過,”迟疑了一下,张彦挤出来两個字。 “你信佛嗎?” 又沒有回答。 “我肯定不算是一個虔诚的信仰者,应该也不算信佛,也不确定会不会有来生,但是,我好像又有些相信,应该是有前世的,” 冯一平拿着一瓶矿泉水,坐在沙山顶上,也不管张彦那边沒有回应,就在那边把自己的单口相声进行到底。 “或者,我相信,有些事,冥冥之中,确实早有定数,” “還记得我嗎第一次见面嗎?”冯一平问。 张彦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我记得很清楚,”冯一平說,“那是95年春节前夕,你那天穿着件天蓝色的羽绒服,带着红色的绒线帽子,穿着棉布鞋,胸前還挂着一双手套,应该是冷风吹的,脸有些红,” “你弟弟张弘,在路边的地裡,跟小狗玩,” 张彦终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說实话,当时的這些细节,连她自己都记得不太清楚。 “你知道我看到你是什么感觉嗎?莫名的觉得心跳得很快,”冯一平把手放在心上,“莫名的激动不已,” “虽然确定是第一次见到你,但我同时又非常确定,你就是我很熟悉的一個人,非常熟悉,其实都不止,准确的說,应该是我的亲人,是我這辈子最重要的人,” 张彦把头侧向一旁,心却也“咚咚”的跳起来。 初见时,最深刻的,也是這一点。 当时同样莫名的就觉得,冯一平非常熟悉,像是自己的亲人一样,她记得,那会好像還问過爸爸,冯一平是不是自家的亲戚,以前是不是见過面? 這也是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她就收下了冯一平送的礼物——那個双肩包,以及裡面的那一套文具、水杯、帽子、随身听……。 要知道,平常连舅舅他们這样的亲戚送给自己的东西,她一般也不会收,或者至少,要先问過爸妈的意见以后再做决定。 虽然之后,也就是偶跟冯一平有短信往来,但這样的感觉,随着自己年岁渐长,却越来越清晰。 所以三年后,再一次见冯一平,也是第一次跟他单独出去,這一次她记得很清楚,那是在县裡的公园。 那一天,在這個拢共只见過两面的人面前,自己非常自在,一点都不觉得陌生,感觉就像,就像一直就在一起一样。 “有些书上說,我們每個人来到這個世界上,都是不完整的,一直都在苦苦寻觅自己的另一半,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一下子就感觉完整了,所以我马上就确定,你,就是我注定的另一半,”冯一平终于把所有的话都挑开了讲。 可是,张彦却恼火起来,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還要找女朋友? 找了女朋友也沒关系,這個张彦能接受,男人,像他這样的男人,哪有不谈几次恋爱的。 再者,說心裡话,她虽然对黄静萍肯定是有些敌视的,但是,不多的几次接触之后,她无奈的发现,那确实是一個非常出色优秀的女孩子。 可是,你们连孩子都生了! 還有什么黄静萍跟自己說的,“我知道一直以来,一平心裡的那個人就是你,所以,我不会跟他结婚,跟他结婚的,只能是你,” 這是什么?是可怜,還是施舍?或者是胜利者的大发慈悲? “我知道你最耿耿于怀的,是我跟静萍,這怪我,确实怪我,是我沒处理好,可是,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這些事,你相信我,這真不是借口,在這方面,我就是個弱智,” “静萍在初中的时候,就对我有好感,我虽然沒有明确說什么,但主要也是怕伤到她,当时我想的是,反正中考之后,我跟她自然会分道扬镳,以后连见面的机会都少,有些事,自然会无疾而终,” “开始确实也是如此,中考之后,我在市裡,她在县裡,联系很少,但是,她师范毕业之后,居然丢下学校分配的工作,跑到市裡来找我,” “我肯定是有些感动,也是觉得对她有责任,所以,就让她留在市裡,发展到到后来,我发现,我同样舍不得她,” “静萍其实一直知道我心裡有個人,直到我們真正在一起之前,也就是我上大一的那一年,她才知道是你,所以,她后来才主动跟你见面,” 张彦這会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冯一平举手,“我知道,我不够坚定,我知道我错了,可是到后来,事情就那样发生了,已经发生了,” “我自然觉得很对不起你,不敢面对你,我想跟你从此相忘于江湖,不再往来,不耽误你的生活,我曾经非常努力的想做到這一点,” “可是,越是努力,越是无奈,最后,我不得不承认,我是真的、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把你给忘了,” 张彦终于有了动作,狠狠的踢了两脚沙子,自己這几個月的经历,不是同样证明這一点,越是努力,越是无奈嗎? “生孩子的事,静萍早就有這個想法,我也特别喜歡孩子,就同意了,但是,我真不知道她那次会跟你說那些话,” “她那么說,真也沒有任何其它的意思,就是觉得自己对不起你,很愧疚,” “這是不是你最希望的结局?先跟静萍在一起,然后跟我结婚?”张彦面带不屑的开口问。 “這個,”冯一平干笑,“老实說,我還真不是沒有這样想過,” “你以为你是谁?你是首富,就有特权?”张彦大喊。 “你当初为什么要见我?后来为什么要找我,要关心我,送我礼物,還帮我在餐馆订餐?……,” “你为什么要招惹我?为什么要让我对你有好感?为什么要让我觉得,你就是我這辈子命中注定的人?” 這些话,张彦想必想了很久,此时连珠一般的喷出来。 “你为什么招惹了我,给我希望的同时,又跟静萍在一起?为什么?”她话裡都带了哭腔,手脚并用的把沙子朝冯一平身上撒。 “都是我的错,”冯一平闭上眼睛,坐在那裡不动任那些沙子撒在自己头上、脸上、身上。 “只是,不管我做错了多少,我现在非常明白一件事情,我這一辈子,不可能沒有你,我也绝不会接受你跟别人在一起,” “凭什么?凭什么?”张彦握拳冲過来,不過,拳头落下的时候,只落在他肩膀上,胸膛上。 “打吧,只要你解气,打吧,”冯一平說。 虽然避开了重点部位,但是,张彦的拳头真的不轻,但冯一平反而觉得有些轻松,有反应就好,反应越激烈越好。 如果张彦像刚开始一样,不管自己說什么,她都无动于衷,那才是真的麻烦。 打了约莫几分钟,张彦像脱力一样,一屁股坐在沙上,双手抱着头埋在膝盖上,边抽泣边說,“你为什么要招惹我?为什要招惹我?……,” 就像复读机一样。 不一会,她感觉自己肩膀被人碰了一下,沒好气的一甩,“别碰我,” “纸巾,”她听冯一平說。 一睁开眼,看到冯一平讨好的蹲在一旁,手裡拿着纸巾和水,“现在更要及时补充水分,” 看到他這副样子,张彦顿时抽泣得更厉害,她不是为别的哭,她是为自己的沒出息哭。 自己最恨的就应该是這個家伙,为什么现在偏偏就恨不起来?一见到他就恨不起来?甚至觉得那些恨意,现在都很久远? ps:祝大家中秋快乐,人越两圆!感谢大家的支持,感谢书友嘎子1973的慷慨万赏,感谢书友秋之神光每天不间断的打赏,感谢书友明玥爸爸、偶就系不取名字的热情支持和鼓励!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