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坦白从宽 作者:落梅河 山上的两人谈得很激烈,山下的那一群人,除了欧文之外,则等得有些尴尬。 吴倩還是尽职的,先带大家退到山脚,又觉得好像不够远,可能還会听到山上他们說什么,于是借故又带大家退了一阵,但是這個位置更尴尬,听肯定是听不到,不過,却能清楚的看到山上的两個人,沒辙,只好又带着大家继续退……。 再停下来,就是有3.0的眼睛,也只能看到山上那两個小点点,至于望远镜,谁会那么沒眼力见的這個时候拿出来? 王明海也很尽职,竭尽所能的向大家介绍敦煌的风景名胜,真的不好让大家安静下来,一俟安静下来,气氛,真的很尴尬,大家都不知道该干什么,该說什么。 甚至都不好意思看其它人——要是忍不住笑起来怎么办? 因为连冯文辉這样的小家伙,都知道這是怎么回事。 他一直都低着头,小叔的女朋友,不是那個姓黄的漂亮姐姐嗎——不,论辈分,得叫她阿姨。 今天這個姓张的女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這事,三爷三奶他们知道嗎?我该怎么办,要不要告诉他们? 不,肯定不能告诉他们,培训的时候再三强调過一件事,他们這些人,听到的看到的,只能装作沒听到也沒看到,一律不许外传。 但要是三爷三奶他们问起来,我该不该說? 大人的世界,真的好麻烦! ………… 王明海第一時間通知了其它人,不多时,城内接到消息的那些人陆续赶到,连刘秘书都在其中。 他已经觉得有些失职,市长让他一定要跟着冯一平,开始還以为他是在市裡转转,不曾想他是直接到了這,像普通游客一样买票排队参观,自己這個东道主接待得可不周全。 “抱歉怠慢了,”他一来就道歉,看了一圈,沒发现目标人物,“冯总呢?”刘秘书问吴倩。 “冯总在山顶上思考問題,让我們大家不要去打扰他,”吴倩一本正经說。 刘秘书還信以为真,“是,不少人第一次见到广阔无垠的戈壁,就跟见到大海一样,佛家說,這样的环境,会让你明心见性,” “我建议你们,過几個小时再来看看日落,這裡的日落,一定会带给你不一样的震撼,” 吴倩心說,搞不好老板会直接在上面呆到日落,“是嗎,那我們一定不能错過,” 這么大一群人,可不好站在這傻等,得,票都买了,人也找到了,那就正正经经的参观一番吧。 刘秘书也是這么想的,“估计好些贵客都是第一次来,我给大家介绍介绍這裡的风景,大家看,這是鸣沙山,我們又叫她五色山,大家细看,她的沙粒,有红、黄、蓝、白、黑五种颜色,晶莹透亮,一尘不染,故老相传,很久以前,這裡原是一块水草丰美的绿洲……” ………… 那边人迹罕至的山顶,张彦也终于安静下来,依然不說话,又在那傻傻的看着眼前這苍茫的戈壁。 太阳已经偏西,光影却愈发分明,无数层层荡开的沙纹,波浪似的,阳光洒在那些曲线温柔的弧形沙丘上面,满眼皆是娴静温和的光芒。 山下那弯月一般的泉水,镶嵌在一片金黄之中,真的宛若一块蓝宝石。 只不過,和前些日子不同的是,今天她坐在這,觉得心安了不少,踏实了不少,也许是因为他的缘故,也许,仅仅是因为身边多了一個人的缘故。 在這样的壮阔的自然景观之前,她依然觉得渺小,但是,却并不孤单。 她還是不看冯一平,因为现在不想给他好脸色,可是,她担心一看到他,又忍不住给他好脸色。 之前那万般排解不掉的满腔的委屈和不满,见到他之后,竟然就像海滩上沙堆的城堡一样,一個浪头,就抚平了一切? 我怎么就這么沒用?一见到他就恨都恨不起来? “是很好看,”冯一平又陪着小心的說话,“但要不要我們先回去整理一下,补充点能量再回来?听說這裡的日落非常壮美,” “你要是喜歡,我們還可以在這裡搭帐篷露营,” “景区裡不允许夜宿,”张彦說,旋即又讥讽道,“当然,对你来說,肯定不存在這個問題的,对嗎?” “我奋斗的目的,一直就是为了让身边的人,都能過上好日子,”冯一平說,“你就是我奋斗的目的,” “我?”张彦嗤笑,“顶多就是目的之一吧,” “肯定是最重要的,”冯一平說。 那边自然沒回应。 “张彦,我還有件事要跟你坦白,”冯一平踌躇了好久,觉得還是今天一股脑的都跟她說清楚最好,要不然,之后再花很多心思和精力,好容易把关系维护好,她又知道另外的一件事,那时,想再做通她的工作,怕真是难于上青天。 “我现在,其实不止一個孩子,” “你說什么?”张彦现在终于不用再假装,不用再努力,又一次大恨起来。 “你先听我說完,”他连忙作势止住张彦,“打也好骂也好,先等我說完,” “大二那年,哈佛商业出版社出版了我的书,之后,我应美国好多机构和大学的邀請去演讲,向他们介绍我的理论,在离白宫不远的乔治城大学,漫步的时候,我遇到了一個践行素食环保主义者的女孩子,她正在大学的垃圾桶裡,回收可以食用的食物,经過消毒后,分发给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和其它需要的人,” “因为在那方面有共同的话题,我們還算聊得来,之后,我陪她一起去了那個环保组织的集中回收处,在那裡,发生了一些争吵,她也随着我的车一起离开,” “因为当时太迟,她的室友,又把男朋友带回了宿舍,所以她最后跟我回了酒店,套房,不止一個房间,”冯一平强调。 “但是,在异国他乡,又喝了点酒,聊得又很投机,然后……,” “然后,01年春节前夕,她借寒假,来首都看我,我陪她在国内的几個风景区转了一圈,她回国后,从此杳无音讯,去年夏天再见到她,才发现她已经生下了一個儿子,是我的,” “好啦,我說完了,”冯一平低着头,一副任你处置的样子。 “哈哈哈,”张彦居然笑了起来,“冯一平,你真是好福气,现在就已经儿女双全,恭喜啊!” “我知道,這跟美国那边的观念无关,归根结底還是我的错,有时候,真是阳光很灿烂,欲望难躲闪,我已经非常努力的在避免发生這样的事,但是,最后還是沒有处理好,” “你无耻,”张彦說。 “是,說什么都沒用,错了就是错了,但我不想再隐瞒你,伤害你,看着你消沉的样子,我比谁都难受,” “這件事,你跟黄静萍她說了嗎?”张彦问。 “现在還沒有,”冯一平依然低着头。 “那這么說,這個世界上,现在你很难面对的,不止我一個咯,” “是,而且恰恰都是对我最重要的人,”冯一平的头更低了,再低下去,就跟鸵鸟一样,得把头埋在沙裡。 “我,沒话說,”张彦真觉得无法可說,男人啊,這就是男人。 但是,与此同时,她无奈的发现,为什么在這個时候,自己依然觉得,旁边的那個家伙,還是自己最亲近的人?我這是中邪了嗎? 太阳很低,沙山愈发金黄,云层很厚,边缘处的阳光,愈发明亮,张彦看着這一切,觉得很悲哀,为什么他做了這么多不可原谅的事,自己此时居然却并不觉得如此?我這是中邪了還是中毒了? “還有其它的,哪怕是沒有跟你生孩子的女人嗎?”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问了這句话出来。 “我向這天发誓,我向這太阳发誓,我向這戈壁发誓,真沒有,就他们两個,”冯一平举起一只手。 “這很值得骄傲?”张彦用力狠狠的盯着他。 冯一平讪讪的把手放下来,又把头低下来,哪裡值得骄傲,大学裡的那些同学,多半毕业的时候,至少都有過不止两個女孩子,那些家境好的,那就更多。 良久,“咕嘟”一声,是侧头看着远方的张彦肚子响了一声。 “我們回去吧,”冯一平說,“再不吃饭,估计得让他们上来背我們下去,” 张彦捂住了脸,我为什么居然觉得想笑? 两個坐在山顶上,心思繁复的人都沒注意到,在夕阳的映照下,他们的影子都拉得很长,迤逦的印在沙山上,最后,在不远处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