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我给你当靠山 作者:齐橙 类别:其他类型 作者:齐橙书名: 孟凡泽沒有在意冯啸辰的掩饰,仅仅是瞥了他一眼,继续說着: “可是,你有這么多的時間去管這家企业嗎?這么說,你打算离开冶金局,专心去当個资本家?” 冯啸辰知道跟這老头沒法讲道理。或许老人都有自己的第六感官,能够猜得透年轻人的心思。所谓老得成了精,就是這种情况吧。孟凡泽說到這個程度了,冯啸辰再否认就沒意思了。聪明人之间說话,不需要藏藏掖掖的。 “我不想离开冶金局,我觉得這种全行业管理的工作還是很有意思的。”冯啸辰回答道,“至于這家企业,正如您說的,就是当成一個特区,希望能够实验一下新的经营管理模式而已。” “可是,如果你不离开冶金局,怎么能够管好這家企业?”孟凡泽问道。 冯啸辰摇了摇头,道:“我现在也沒想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打算請一個职业经理人来管理,贯彻我的管理思维。另外,既然是作为外资为主的合资企业,我准备从一开始就搞合同制聘用,打破铁饭碗,实行全面的绩效工资制,总之,一切按照市场经济的规律来办事。” “职业经理人?這個提法不错啊。”孟凡泽道,“至于說打破铁饭碗,你就不担心职工的工作积极性不足?” “有铁饭碗的时候,他们的工作积极性就一定很足嗎?”冯啸辰反问道。 “呵呵,你說的也有道理。”孟凡泽败了。五六十年代的时候,工厂裡时兴說工人是工厂的主人,要有主人翁责任感,工人们也的确是這样想的,以厂为家,大公无私,這些现象都是存在過的。 但日久天长,激情這种东西不管多浓厚,最终都是会逐渐消退的。尤其是当看到身边有一些不正之风,還有一些偷懒耍奸的同事非但沒有受到惩罚,反而還能捞到好处,越来越多的工人就开始怀疑主人翁這個概念了。踩着点上下班,为算错一点加班费而闹事,为调一级工资而打架,這种事情越来越普遍,孟凡泽看在眼裡,也是无可奈何。 “你想搞管理试点,我帮你找一家企业来做就是了。上次在新民厂,你干得也不赖嘛,为什么非要弄一家自己的厂子来做呢?”孟凡泽用半是规劝的口吻說道。 听說冯啸辰要把合资工厂建在一個只有几家小农机厂的小县城裡,孟凡泽就猜出這是冯啸辰玩的诡计。冯啸辰說這是晏乐琴的心愿,其实是有漏洞的。如果晏乐琴只是想让冯维仁的家乡富裕起来,应当为桐川县量身定做一些更适合当地经济发展的企业,比如农副产品加工工业等等,這是一种理性的選擇。 机械企业需要有熟练工人,有较强的管理团队,這不是桐川這個小县城能够提供的。此外,机械企业对当地经济的拉动作用并不明显,它的上下游产业都在县城之外,难以在县城内形成产业带动。晏乐琴是懂行的人,她不可能做出這样一個错误的决策。 既然這不是晏乐琴的想法,那就只能是冯啸辰的主意了。联想到冯啸辰在企业管理方面颇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孟凡泽当然能够猜到冯啸辰的用意,不外乎就是不想让其他人插手這家企业的经营,要自己去操盘。 明白冯啸辰的意思,并不代表孟凡泽支持他的做法。在孟凡泽看来,冯啸辰這样一個人才,应当留在部委裡,做一些更大的事情。明明是一個经天纬地的人才,却要回去当個资本家老板,甚至還是德资企业的买办,這是孟凡泽无法接受的。 “原因有二。”冯啸辰伸出两個手指,說道: “第一,我想要做的管理改革,超出了当前国企的政策底线,比如打破铁饭碗,這是任何一家国企都不敢做的。如果您帮我找一家企业,我依然只能是戴着镣铐跳舞,无法真正地实践自己的想法。” “也对。”孟凡泽点点头,“那么第二呢?” “第二嘛……我想赚钱。”冯啸辰直言不讳地說道。 “乱弹琴!”孟凡泽又斥责了一句,“你想赚多少钱?你现在也是有海外关系的人了,而且你說你奶奶還是個大教授,你叔叔是個银行家,他们随便资助你一点,你也能当個万元户了吧?你還需要赚什么钱呢?” “我不是万元户,不過我爸爸已经是万元户了,我奶奶让我给我爸爸带了一些钱過来。”冯啸辰道。侨汇這种事情是很普遍的,他沒必要向孟凡泽隐瞒。他接着又說道:“不過,万元户并不是我的目标,我需要更多的钱。” “你想要干什么?”孟凡泽问道。 “干一些大事。”冯啸辰道,“搞科研,搞技术革新,搞设备升级,都需要钱,而且是天文数字的钱。還有,我希望我有能力去帮助像东翔机械厂這样的企业,让那裡的职工生活得好一点,而這也需要钱。” “這不是你的事!”孟凡泽道,“我会向中央打一個报告,建议中央对三线企业进行一些政策上的倾斜。正如你說的,不能让這些为国家做奉献的人吃亏。至于說搞科研,搞技术革新,這也是国家的事情,哪轮得到你私人来出钱?” “比如說,我一直想组织一批专家,编写一套全面质量管理指南,這就需要花钱。”冯啸辰說道。 “這是好事,国家是会支持的,你可以写一個计划,由国家拨款来做。”孟凡泽道。 “再比如說,我在新民厂的时候,感觉到咱们国家液压件的基础科研做得不够,我想在几家大学立项专门做這方面的研究。”冯啸辰又說道。 “這個也容易啊,国家有這方面的专项经费。”孟凡泽道。 “還有,我觉得……” 冯啸辰打算继续說下去,孟凡泽一把把他拦住了,然后怔怔地想了一会,說道:“你不用說了,我有些明白你的志向了。的确,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够由国家包办的,有些事交给具有活力的民间企业去做或许更合适。我在欧洲考察的时候,也注意到了這一点,他们有很多民间的科研机构,能够起到拾遗补缺的作用。” 冯啸辰道:“正是如此。国家投资的好处在于规模大,能够实现重大的突破。但在灵活性方面,就不如民间资本了。我能够想到很多值得做的事情,如果每件事都要打报告让国家来做,一是能不能获得批准,二是這样的资金下达之后,如何能够保证使用的效率。而如果我自己有资金,有一個自己能够控制的研究机构,那么我的很多想法就能够得以实施了。” “這就是正规军和游击队的关系。”孟凡泽总结道,“正规军负责打硬仗,攻城掠地;游击队负责清扫边边角角,搞搞敌后破袭,二者是相辅相成的关系,缺一不可。” “您的比喻很形象啊,我就想不到這样来表达。”冯啸辰笑着說道。 “你小冯也学会拍马屁了?”孟凡泽也笑了起来,尽管知道冯啸辰的话有几分恭维在内,他還是挺高兴的。 “孟部长,现在您理解我的意思了吧?”冯啸辰问道。 孟凡泽道:“理解了。也行,你就先试试吧,不要违反原则,只要是在原则之内的事情,我给你当靠山,你大胆地去闯一闯,如果能够闯出一條路来,也是对改革的贡献了。” “谢谢孟部长!”冯啸辰由衷地說道。 那一代的老领导,或许知识水平不那么高,对于国际大势也不够了解,但他们有足够的魄力,敢为天下先。孟凡泽就是這样一個人,冯啸辰的许多想法都是超出孟凡泽的认知范围的,有些甚至与他一向的理念有些格格不入。但他能够感觉得到冯啸辰的思想中所包含的进步元素,并且愿意给這個年轻人提供一些机会。 “办合资企业,需要到外国投资管理委员会去提交申請,获得批准后,再到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去登记,领取执照。還有,你如果想把企业办到那個什么桐川去,也需要获得当地政府的配合。這样吧,這几方面的工作,我来帮你做,至少可以减少一些等待的時間。生产方面的事情,我就不插手了,你照你的思想去做吧。”孟凡泽大包大揽地說道。 “那可就太好了,我還正担心這些手续太繁琐呢。”冯啸辰說道。 孟凡泽假意地绷起脸,說道:“你到我這裡来,跟我說這件事,不就是想让我给你帮忙嗎?你那点小心思,我還看不清楚?” 冯啸辰笑道:“是嗎?我是什么地方露出马脚的?下回一定装得更逼真一点。” “我可不能白给你帮忙。”孟凡泽道,“咱们說好了,冶金局那边的事情如果不忙,我還要借你過来干活,给我到下面的企业做指导去。咱们這叫换工,两不吃亏。” “得令!”冯啸辰坐在沙发上向孟凡泽敬了個马马虎虎的军礼,算是答应了這笔交易。